“砍了。”
顾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完全一样。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
刚才还在嬉皮笑脸围观公爵的那几个人,笑容也全僵在脸上了。
抓个公爵可不是天天能碰到的事,就这么砍了?
这不是糟塌东西吗?
克律塞斯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刚才慷慨赴死的姿势,头扭到一边,下巴扬起。
但浑身的肌肉全绷紧了。
脖子转动的关节像被锈住了一样,定在原位,一动不动。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比矿井口的无人机嗡鸣还要响。
顾明难道连审问都不想审问我吗?
他设想的那套谈判剧本。
进门寒暄两句表示风度,然后坐下来开始谈条件。
他把准备好的四个筹码一个一个往外拿,顾明越听越认真,最后双方达成一个体面的合作协议。
这套他在心里排演了好几遍的剧本,被顾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撕了个粉碎。
不对。
完全不对!
你难道不想知道帝都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皇城城墙上的魔法阵,城墙上的守军部署,换防的时间和口令。
这些东西你都不想知道吗?
我还有用啊!
我还知道很多事情啊!
你们围城这么久打不进去,不就是因为没有内部情报吗?
就这么要把我杀了吗?
我手里有你最需要的东西,你倒是问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差一点就把等等两个字说出口了。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他把那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赌!
赌顾明是在吓唬他!
这种心理战术他在帝国朝堂上见过无数次,先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等对方吓破了胆,再收刀入鞘,给对方一个台阶。
这是谈判的标准开局。
顾明一定是在用这种手法。
对。
他一定不是真的想杀我。
一个公爵,满肚子的情报和机密,还没问出一个字来,说杀就杀了?
没有这么办事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在心里用不可能这三个字来说服自己,顾明是在虚张声势。
但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冷汗从后背两侧的毛孔里渗出来,沿着后背往下淌。
刚才那个年轻士兵也犹犹豫豫的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底在碎石地面上蹭了一下。
他看看克律塞斯,又看看顾明。
再次劝说着。
“顾统领,要不审问一下再杀呢?”
“这小子肯定知道很多机密。”
“我们围城这么久,最缺的就是帝都内部的情报。”
“他一个公爵,肚子里肯定有货,就这么杀了,是不是有点……”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另一个士兵也跟着附和。
“是啊统领,他好歹是个公爵。”
“帝都的城防部署、兵力的换防时间、各区域的守将是谁,这些东西他肯定都知道。”
“不如先审一审,把东西问出来再杀也不迟。”
队长也看了顾明一眼。
那眼神是在问,真的不审?
队长没有开口,但他的表情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抓了条大鱼,还没刮鳞就去下锅,这不合规矩。
顾明却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说话的时候,目光从克律塞斯脸上扫过。
十分随意,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人家狮心公爵大人是什么身份?”
“帝国最高军阶的拥有者,御前会议的常任成员,皇权之下第一人。”
“这种人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轻易开口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加入了一点漫不经心的不在乎。
“反正咱们掌握的消息也很全,有他没他都一样。”
“帝都的城防弱点,艾伦那边的情况,情报系统已经在分析了。”
“守军的兵力部署,诺顿又不是不认识现在还身处帝都的人。”
“至于其他的,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狮心家的厨子每天做什么菜?”
“拖下去吧。”
克律塞斯听到这句话,后背冒的冷汗更多了。
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筹码,城防弱点、守军部署、换防时间,在顾明嘴里轻描淡写地过了一遍。
他想到了诺顿。
那个该死的诺顿老狗。
那个叛徒。
他在希望城果然混得很好,好到已经开始出卖旧主了!
就在克律塞斯终于忍不住要开口时。
顾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叫住了正要动手的士兵。
克律塞斯心中顿时升起了希望。
但紧接着,顾明的话又把他给推回了深渊。
“等等,砍了太便宜他了。”
队长眨了一下眼。
他往前凑了半步,顺着顾明的话往下接:“那该用什么死法?”
顾明想了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处决方法。
“就用咱们的特色方式吧,五马分尸!”
克律塞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五马分尸。
这还不如砍头呢。
砍头是一瞬间的事,刀刃落下来,一切都结束了。
但五马分尸不是。
五马分尸是一个过程。
五匹马分别绑住人的四肢和头颅,然后向不同的方向奔去,人的身体会在拉力下慢慢绷紧、拉伸、撕裂。
这是一个你能亲眼看着自己身体被拆开的过程。
残忍,太残忍了。
这个顾明怎么就能这么坏呢!
一个士兵挠了挠头,眉头皱起来,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半步,举起一只手,补充了一个技术细节。
“统领,咱们没马,都是车。”
他这话说得非常老实,语气里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就是一个士兵在向上级反映一个实实在在的技术问题。
周围几个士兵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明看都没看他。
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那就用车,五辆车,效果一样的。”
老兵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哦,那叫五车分尸。”
说完还转头看了同伴一眼,做了个我是不是很严谨的表情。
“闭嘴。”队长瞪了他一眼。
老兵立刻闭嘴了,但嘴边的笑意还没完全消下去。
又有一个人插嘴了。
是队里的副手。
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唇抿来抿去,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很久。
他往前走了半步,举手的样子像在军务会议上请求发言。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非常认真,让所有看到这个表情的人都相信他要说的话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经过了缜密思考的问题。
“统领,我有个问题。”
“五马分尸好像是死了之后再分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老兵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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