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237章

  “几乎处处相等吗……”

  朗兰兹的嘴里像在叨念著这几个字。

  几乎处处相等。

  实分析里最朴素不过的四个字。

  可是这四个字落在这儿,分量却是很重。

  对关联函数,承载的是零点的统计信息。

  而零点的统计信息,是自守L函数最深的、最后才被人看到的那一面。

  两个欧拉乘积不一样的自守L函数,零点集合会几乎处处重合?

  朗兰兹的第一反应是……

  不可能。

  可他没急著把这张纸放下。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A4纸。

  弗兰克就坐在对面。

  没有说话。

  只是把第五杯咖啡,轻轻放到了老人的手边。

  朗兰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桌上的钢笔。

  他想试一试。

  这种东西,就是一个Conjecture,是不是还能做一些很小的验证啊?

  朗兰兹说不准。

  但他总归要伸手碰一碰,才知道它是一碰就破,还是一碰就立。

  他抽过一张白纸,把钢笔的套一拧开。

  最先写下的,是一个所有人都熟得不能再熟的情形。

  循环基变换。

  GL(2)在一个循环扩张E/F下的基变换,这是1989年他自己的学生亚瑟和克洛泽尔就已经干完的事情。

  π是GL(2,A_F)的一个尖点自守表示。

  E/F是循环扩张,伽罗瓦群由一个特征χ生成。

  π的基变换π_E的L函数,可以写成π被χ的各次方扭后的L函数的乘积。

  L(s,π_E)=∏L(s,π?χ^k)

  朗兰兹的笔在“∏”这个符号上停了一下。

  他要验证的是充要条件里的必要那一半。

  在这个已经被证明的特例里,李东那张纸上的结论应该是自洽的……

  π_E既然是π的转移,那它们的对关联函数就应该几乎处处相等。

  老人很慢地在纸上算。

  L(s,π_E)的零点集,是那几个L(s,π?χ^k)零点集的并。

  π_E的对关联函数F_{π_E}(a),形式上应该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每一个L(s,π?χ^k)自身零点内部的对相关。

  这些跟F_π(a)形状是一样的,因为扭乘不改变GUE普适性。

  另一部分,是不同的L(s,π?χ^k)的零点彼此交叉的相关项。

  朗兰兹的笔停住了。

  这个交叉项。

  按李东的判据,它在[0,4/n]区间里应该消散成……

  他慢慢地往后算。

  算到一半。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弗兰克看著他那皱起来的眉毛。

  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

  朗兰兹那紧皱著的眉头,才慢慢地松开。

  交叉项里,那个本来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李东那个e_v≤n的分歧指数限制下,会被狠狠地压下去。

  压到几乎处处为零。

  朗兰兹轻轻“嗯”了一声。

  必要方向的这一半,在循环基变换这个特例上,是立得住的。

  但这还不够。

  因为必要方向太容易了。

  函子性一旦成立,L函数相等,零点就相等,对关联函数自然也相等。

  真正让他想伸手碰一碰的,是反过来的那一半。

  两个尖点自守表示,只要它们的对关联函数几乎处处相等,就一定由函子性关联起来?

  朗兰兹拿起了一张纸。

  他打算找一个反例。

  一个一碰就能把这个猜想戳穿的反例。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两个伽罗瓦共轭的自守表示。

  它们的L函数乍看之下很像,但它们之间的转移并不属于朗兰兹函子性里任何一个L-同态。

  朗兰兹笑了一下。

  他觉得

  自己这下,一伸手就能把这个看似完美的猜想戳破。

  他低下头,笔在纸上飞快的写著,把两个表示的对关联函数一步步拆解、计算。

  前后不到十分钟。

  老人手里的笔,轻轻落在了纸上。

  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对看似天衣无缝的共轭表示,在李东的零点判据下,它们的对关联函数根本做不到“几乎处处相等”。

  在一个极窄却关键的区间里,两组数值会彻底分开,差异清晰到根本无法忽略。

  它连猜想的核心前提都满足不了,根本没资格当反例。

  朗兰兹又换了一张白纸。

  他试了第二个业内最刁钻的漏洞武器:CAP表示。

  这东西是个彻头彻尾的伪装者。

  它长得和符合要求的尖点自守表示几乎一模一样,很容易混进前提条件里,但它本质上是从更小的群上残余下来的“伪尖点”,天生就不符合朗兰兹函子性的要求。

  无数同行的工作,都因为没防住这个伪装者,最后功亏一篑。

  可这一次,笔还没写几行,朗兰兹就停住了。

  他甚至不用完整算完,就已经在心里得出了结果。

  李东的猜想,在进门的第一步就设了一道铁闸。

  “两者均满足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零点判据”。

  这个伪装者,连这第一道安检都过不了,直接被拦在了门外,连碰一碰猜想核心结论的资格都没有。

  弗兰克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其实他自己,早在四天前就已经对著这张A4纸,干过同样的事情。

  他当时挑了几个自己最熟的情形,想把这个Conjecture戳破。

  结果戳了整整一个下午。

  戳完以后,他坐在办公室里,望著窗外发呆了整整半个小时。

  然后他才下决心,买了普林斯顿的机票。

  此时朗兰兹又换了一张纸。

  这一回,他试的是一个更刁钻的情形……

  在非平凡L-同态下,两个表示在绝大多数局部位上局部匹配,唯独在有限个坏位上出问题的情形。

  这种东西,在传统的迹公式方法里是最麻烦的。

  但李东这个Conjecture不走迹公式。

  它走的是零点对关联。

  零点对关联是整体的东西,不看某一个坏位。

  朗兰兹看著手上算出来的那几行。

  半晌没动。

  最后他放下笔。

  “了不起。”

  老人低声说。

  “真的了不起啊。”

  他抬起头,看向弗兰克。

  “弗兰克。”

  “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弗兰克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其实早有预感。

  但是从朗兰兹本人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不一样。

  那意味著。

  这个Conjecture,至少在他这个层面上,一碰没破,反而立住了。

  以后这个Conjecture,可以叫做“李氏猜想”了。

  弗兰克默默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又凉了的咖啡,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口老钟。

  从上午进门到现在,老爷子几乎没怎么站起来过。

  光是论文就看了四个小时。

  后面这张A4纸,又在纸上算了大半个小时。

  弗兰克很想继续和他聊。

  聊这张A4纸,聊这整篇论文,聊李东这个年轻人。

  但他不能再聊了。

  朗兰兹这把身子,可扛不住这么长时间的工作。

  “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