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涛彻底懵了,他松开孙强,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这是个什么公司?我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这名字听着也太土了吧,跟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国营老工厂似的,现在还有人起这种名字?”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其他高管,问道:“你们,有谁听说过这家公司吗?是干什么的?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一众高管纷纷摇头,面面相觑,都表示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在他们的认知里,国内能做高端音频设备代工的,就那么几家,彼此之间都知根知底,这个“向阳科技”完全就是个凭空冒出来的程咬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总经理刘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孙强:“孙强,你说的这个向阳科技,是不是前段时间在网上很火的,那家卖什么‘稳定血糖大米’的生物科技公司?”
孙强立刻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对对对!刘总,就是这家!”
“什么?!”
赵海涛整个人都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几乎是失声叫道:“一家卖大米的,跑来抢我们耳机的订单?!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拿什么生产?用米缸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到底调查清楚没有,买米和卖耳机的怎么会有业务重合?是不是一家皮包公司,会不会是竞争对手干的?”
“查一下歌尔声学、立讯精密最近的动向,是否和小咪有深入的合作?“
赵海涛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这几家公司和玩魔有合作竞争的双重关系,所以可能拉不下面子抢订单,用皮包公司干这肮脏的活。
孙强苦着一张脸,无奈地摊了摊手:“赵董,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家向阳科技的背景很神秘。”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他们的总部的确是在江州市,而且在那边有一个规模非常庞大的生产基地。”
说到这里,孙强又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的信息:“另外,他们在深市这边也有个仓库,小咪的第一批货,就是从那个仓库里提走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在深市并没有生产工厂,耳机并不是在深市生产的。”
孙强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彻底沉了下来,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海涛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小咪迟迟不联系他们,顶多是在跟新供应商讨价还价,还在权衡利弊,说不定最后还得回来求他们。
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早就敲定了合作,而且已经完成了第一批交货,还把后续足足一千万条的超级大订单,全都交给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卖大米起家的“向阳科技”!
流失小咪这样一个A级大客户,可不是简简单单丢掉一笔订单那么简单。这意味着,未来几年稳定的长期合作都彻底泡汤了,公司赖以生存的营收将会出现一个根本无法填补的巨大缺口。
想到这里,赵海涛的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咬了咬牙,当机立断,看向总经理刘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迫:“刘总,你立刻!马上去联系小咪的汪波!不管用什么办法,托关系也好,请客吃饭也好,必须马上见到他!姿态放低一点,就说我们之前错了,愿意重新谈价格!”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继续说道:“价格方面,不用再死守以前的底线了!只要能保住百分之五左右的毛利润,能让公司正常运营下去,能给工人们发出工资就行!先把订单拿回来一部分再说!”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财务总监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百分之五的毛利?这也太少了吧?刨去各种税费和管理成本,基本上就是白干了啊……”
赵海涛猛地抬高了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焦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嫌利润少?!”
“你们是想利润少,还是想公司直接关门倒闭?!先想办法让公司活下去,熬过这个行业寒冬再说!要是连公司都没了,再高的利润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用?都去喝西北风吗?!”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海涛那沉重的喘息声。
……
另一边,蒋伟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在这两周的时间里,他几乎是化身成了“行业间谍”,按照周铭的指示,利用各种商务关系,马不停蹄地跑遍了富士康、捷普电子、立讯精密等国内最顶尖的几家代工厂。
他以寻求业务合作为名,仔细地考察了这些巨头工厂的管理模式和产线设备,将每一个细节都用心地记录下来。
经过一番深入的“刺探”,蒋伟发现,这些顶级代工厂能够称霸全球制造业的核心,其实就是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高度自动化生产设备。
他将这些核心生产设备,大致分成了三类,并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准备提交给周铭。
第一类,是SMT(表面贴装技术)生产线。这是生产手机主板等精密电子元件的核心。
整条产线包含了锡膏印刷机、高速贴片机、回流炉、AOI(自动光学检测)设备等一系列精密仪器。
其中,最关键也是最昂贵的就是贴片机,一台从日本雅马哈或者德国西门子进口的高端工业级贴片机,价格就能达到惊人的八十多万美元。
而一整套完整的SMT生产线,采购价格大约在一百万美元左右。
第二类,是整机装配自动化设备。
这一类设备主要负责将手机的各个零部件组装起来,涵盖了自动贴屏机器人、富士康引以为傲的自研Foxbot多功能机器人、自动封装机、电池自动组装设备等等。
这些设备的技术含量极高,能够大幅度替代人工,提高组装精度和效率。采购一整套下来,价格约为九十万美元。
第三类,则是检测与辅助设备。这类设备虽然不如前两者那么“高精尖”,但也必不可少。
它包括了SPI(锡膏检测)设备、用于屏幕排线焊接的LCD焊接机、在车间内自动搬运物料的AGV搬运机器人,以及现代化的智能传送流水线等等。
这类设备相对来说便宜一些,整套采购下来,大概需要十万美元。
也就是说,想要搭建一条能够生产高端智能手机的、达到国际一流水平的现代化生产线,光是在设备上的投入,就需要至少两百万美元。
第494章 蚕食你的市场
蒋伟整理出的这份详尽报告,清晰地钩勒出了一条现代化手机生产线的成本构成。
这三类核心设备加起来,构成了一条标准的中低端智能手机生产线,总造价稳稳地落在200万美元左右。按照当前1:7.2的汇率换算,大概就是1400万到1500万人民币。
这还只是“入门级”的配置。
如果是为苹果iPhone那种顶级旗舰机型量身定制的专用主板生产线,由于其对精度和稳定性的极致要求,造价更是会呈几何级数飙升,轻轻松松就能突破7000万甚至8000万美元的大关。
即便是华为、小咪这些国产巨头的顶级旗舰生产线,造价也相差无几。
相比之下,那些主攻千元机市场的中低端手机生产线,成本就要亲民得多,两三百万美元就能搞定一条完整的产线,属于“丰俭由人”的范畴。
蒋伟将这些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来的商业情报,都一一详细记录在案。
考察任务一结束,他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江州市,第一时间约了周铭在一家环境雅致的私房菜馆吃饭,准备把这次考察的全部成果,当面向他的老板全盘托出。
饭桌上,精致的菜肴还在陆续上桌,蒋伟已经迫不及待地拎起一瓶茅台,亲自给周铭满上了一杯,然后才给自己倒上。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急着碰杯,而是将这次考察中最大的感触先说了出来:“铭哥,这次出去跑了一圈,我发现一个现在制造业里非常关键,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情况——现在绝大多数代工厂的日子都不好过,订单量都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我跟好几个厂的负责人都聊了,大家都在抱怨,归根结底,就是咱们国内的制造业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尤其是人工成本,这几年涨得太厉害了!我看了下数据,深市那边一个产线普工,算上五险一金和各种福利,企业每个月要在他身上支出七八千块。”
“所以,现在很多国际大品牌都在把生产线往东南亚那些人工成本更低的地方转移,什么越南、印度、印尼,都成了香饽饽。”
周铭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蒋伟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他放下茶杯,比划着手势:“就拿行业龙头富士康来说吧,他们现在是全球最大的代工厂,家大业大,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综合成本也比十几年前高了好几倍。为了降低成本保住利润,他们现在主要想了两个办法。”
“第一个,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大力研发和投入生产机器人,搞‘黑灯工厂’,用不知疲倦的机器来取代有情绪、要加工资的人工。”
“不过,铭哥,这些工业机器人的造价可真不是开玩笑的!我打听了一下,一台稍微智能点、能干点精细活的Foxbot机器人,就要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
“一条全自动化的机械生产线,前期的投入成本,比以前纯粹的人工生产线贵了几倍甚至几十倍!当然,从长远来看,这笔账是划算的。”
“前期投入虽然大,但机器人不会要求涨工资,不会闹情绪,可以24小时连轴转,后期能省下一大笔惊人的人工成本。”
“至于第二个办法,就更简单粗暴了,那就是把整个生产线打包,转移到那些人工成本更低的国家和地区去。”
说到这里,蒋伟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感慨:“可是铭哥,不管富士康他们选择哪种方式,最终买单的,还是咱们国内那些最底层的工人。”
“就说豫省那边,以前是富士康最大的生产基地,几十万工人靠着它吃饭,养活了多少家庭。”
“可现在呢?工厂要么大规模引进机器人,裁撤了大量普工,要么干脆就把整个厂区都搬到国外去了。这一下子,让多少人瞬间就失业了?”
“那些好不容易才从农村跑到城市里,希望靠自己双手改变命运的年轻人,现在又只能灰溜溜地返回家乡。你想想,一个地方突然多出几十万失业人口,当地的就业压力得有多大?这已经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了。”
周铭端着酒杯,轻轻地晃动着里面透明的液体,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包厢的墙壁,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对于蒋伟的感慨,他心里早就有了清晰的盘算。
他之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让2027年的夏国民众来从事这些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核心原因就只有一个字——贵!
2027年的夏国,人工成本已经高得离谱。
如果真要在那边开厂生产手机、耳机这些东西,刨去各种成本,利润薄得跟刀片一样,甚至可能亏本,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他要做的,从来都不是在2027年跟别人抢饭碗,而是要用一种跨越时空的降维打击方式,把那些原本会被东南亚、印度等国家抢走的制造业订单,重新抢回到夏国人的手里。
只不过,从事生产的,是1983年的夏国民众。
用1983年近乎于零的人工成本,去赚取2027年的美元和人民币,这才是他真正的商业逻辑。
周铭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救世主,更没有那种让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圣母情怀。
他很清楚,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让夏国的每一个民众都有工作,更不可能逆转时代的洪流。
时代的车轮永远滚滚向前,碾碎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科技在进步,社会在发展,没有任何一个个体或者群体,能够螳臂当车,逆时代而行。
这就好比第一次工业革命时,轰鸣的蒸汽机取代了千百年来的手工劳作,庞大的工厂制度无情地挤垮了传承已久的手工作坊。
无数农民失去土地,无数手工业者流离失所。可他们最终,还是不得不顺应时代,脱下农装,走进工厂,成为流水线上的一名工人。
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自动化和人工智能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民众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动去学习,去适应这个时代的变化,找到属于自己的、新的生存方式。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个变革的时代里,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攫取最大的利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人聊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气氛也变得越发融洽。
周铭放下酒杯,脸上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他看着蒋伟,沉声叮嘱道:“老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要重点盯着两件事。”
“第一,立刻去联系那些有计划退出夏国市场,或者准备缩减产能的外资代工厂。看看他们有没有现成的二手生产设备要打包出售。现在市场环境不好,很多厂子都是急着出手,价格肯定能压得很低。”
“第二,如果二手的不顺利,就直接去对接上游的那些设备生产厂家,比如雅马哈、西门子这些。姿态可以放高一点,就说我们有大笔订单,采购量很大。总之,用最快的速度,想办法给我购买一整套完整的手机生产线回来!优先考虑二手的,性价比更高!”
蒋伟听得心头一热,知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周铭顿了顿,又给他算了一笔更具体的账:“我给你个大概的数据。现在一条自动化加人工协作的混合生产线,在磨合好之后,良品率能稳定在95%以上。”
“按照三班倒、24小时不停机来算,一天的产能大概在8000到12000台手机之间,我们取个中间值,算1万台。”
“你想想,小咪或者红米旗下的那些低端走量机型,单一型号一年的销量,差不多就是500万台。”
“而且他们的订单通常要求很急,一般都要求在三个月内交付完毕。这样算下来,一个月至少要生产接近170万台,平均到每一天,就是5万多台。”
“一天5万多台的产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至少需要5条这样的生产线,才能吃下这么大的订单!”
“全新的生产线,我们按一条200万美元来算,5条就是1000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就是7000万。”
“这笔钱,我出得起。但是,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我们必须把利润算清楚,不能头脑发热,盲目投入。”
说到这里,周铭锐利的目光看向蒋伟,抛出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你这次考察,对现在手机代工行业的利润情况,了解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显然在蒋伟的准备范围之内,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将自己打探到的信息娓娓道来:
“铭哥,现在手机代工行业,主流的利润模式主要分三种。”
“第一种,也是最基础的,叫纯组装模式(Assembly Only)。说白了,就是甲方爸爸把设计研发、原材料采购全都搞定了,我们只负责出人出场地,把这些零件组装成一部完整的手机。”
“这种模式技术含量最低,利润也最薄。”
“目前市场上,这种模式的单机代工费,大概在60到80块人民币之间,毛利润只有可怜的3%到5%,算下来一台手机只能赚个15到20块钱。”
“干这种活的,大多是富士康、比迪电子这些超级大厂,他们不靠单机利润,纯粹是靠海量的订单规模来赚钱,薄利多销。”
“第二种,是利润更高的ODM模式(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r),也就是原始设计制造商。”
“像小咪供应链体系下的蓝思科技、龙旗科技,主要就是做这个的。”
“这种模式下,我们不仅负责组装,还要参与到手机的前期设计、结构研发和物料管理中去。因为我们付出的更多,所以代工费也高得多,单机代工费能达到180到220块,毛利润能做到8%到10%,一台手机的利润就能有60到80块,净利润也非常可观。”
“至于第三种,那就是像小咪、华为他们自己的自有工厂。”
“这种属于集团内部结算,不对外公布利润数据。他们的主要作用,是用来生产技术最复杂、保密性最高的旗舰手机,或者是在新品发布时,冲刺首发的关键产能,不具备普遍性。”
听完蒋伟对三种代工模式的详细剖析,周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和蒋伟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回荡。
他心里那本账,已经打得噼啪作响了。
“我之前特意去了解过,小咪旗下的红米数字系列,就是他们最走量的千元机,单一型号的年销量,稳定在500万台左右,甚至更多。”
周铭呷了一口酒,“如果我们也接这种纯组装的订单,就按你说的,别人辛辛苦苦一台手机赚15块,我们没必要跟他们卷得那么难看,我们只赚10块钱,甚至8块都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蒋伟面前晃了晃:“一台赚10块,500万台,就是5000万的纯利润。刚才我们算了,5条全新的生产线,设备投入大概是7000万人民币。”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拿下这一个系列的订单,不出半年,就能把所有的设备成本全部赚回来。剩下的半年,就是纯赚。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蒋伟听得心潮澎湃,他知道,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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