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拼夕夕养活80年代 第331章

  “他只不过是按照规定,定期去回收一下销售数据和客户回执而已!这也能算到他头上?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

  被众人声援的张世安,一个将近五十岁的、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那个叫李伟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看着眼前这一切,冯志远心中那根一直以来为了顾全大局而紧绷着的弦,也“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妈的!大不了就跟他们撕破脸皮!这口恶气,老子今天不忍了!咱们绝不配合他们这种无理的、栽赃式的要求!他们爱咋地咋地!”

  “这个厂子就算停产了,我这个厂长就算不当了,也要为我们的同志,讨回一个最起码的公道!”

  然而,就在冯志远决心玉石俱焚,准备带着全厂上下硬刚到底的时候,他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机,不合时宜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正是他的上级主管单位,沪市仪表电讯工业局的主要负责人亲自打来的。

  电话那头,主要负责人的语气严肃而坚决,不容置疑:“志远同志,关于日方专家组的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我们局里已经收到了,并且经过了慎重地研究。”

  “我代表局党委,正式通知你:当前,是我国工业现代化发展的关键时期,也是你们金星厂抢占全国市场份额、学习和吸收东洋先进技术的黄金时期,绝对不能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内部管理问题,因小失大,影响了我们与外方合作的大局!”

  “所以,你们厂,必须无条件地、不折不扣地,按照日方提出的要求进行处理!”

  “同时,要以此为戒,举一反三,立刻在全厂范围内,加强内部的保密管理和人员的思想教育工作,要杜绝类似的‘问题’,在未来再次发生!”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冯志远握着冰冷的话筒,呆立在原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会议室里,原本还群情激愤的众人,也从电话里隐约传出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上级的最终决定。

  他们刚刚燃起的那一丝丝反抗的决心和勇气,瞬间就被这盆从天而降的、冰冷刺骨的冷水,浇得一干二净。

  冯厂长本想向局领导解释,事情根本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更不是东洋人事先递交上去的那份颠倒黑白的报告里描述的情况。

  金星电视机厂根本没有泄密,日方所谓的“证据”,也完全是经不起推敲的臆测和栽赃。

  可领导根本没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在下达完那道冰冷的指令后,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冯厂长……刚才是……是局里的电话?”生产副厂长的声音有些干涩,小心翼翼地问道,“领导……领导他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冯志远身上,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还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望。

  冯志远缓缓地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苦涩,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语气说道:“局里……要求咱们,按东洋人提的条件处理。”

  “说……说双方的合作关系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僵。”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最后一丝幻想的泡沫,被彻底戳破。

  所有人都傻眼了,随即,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愤怒和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每个人心中轰然爆发!

第419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也太窝囊了!天大的窝囊!”老李气得混身发抖,一拳砸在桌子上,“咱们根本就没泄密!清清白白的!凭什么要受这种天大的委屈?还要我们自己处理自己人?”

  “东洋人这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局里还这么妥协退让?这日子他妈的还怎么过!”

  “开除张总工和李伟,还要赔偿三万块钱!这简直就是不讲理!是强盗!我们为什么要听强盗的话?”

  “这是割地赔款!是新时代的《马关条约》!”

  会议室里,各种愤怒的、不甘的、绝望的吼声此起彼伏。

  “都安静!”冯志远猛地一拍桌子,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环视着一张张涨红了脸的、悲愤交加的面孔,声音沙哑地说道:“事情,还是要处理。上面的命令,也……也得听。”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只是嘴唇不停哆嗦的总工程师张世安身上。

  冯志远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歉意和不忍。

  “张总工……”他艰难地开口,“老张,你在我们厂里,兢兢业业干了快十年了,从建厂就在。”

  “你对电视机的生产流程,比对我自己的手掌纹路还要熟悉。”

  “现在出了这种事,让你来背这个黑锅……我……我这个当厂长的,实在是于心不忍,无地自容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无尽的辛酸和自嘲:“我们金星这个牌子,听起来是响当当的国产品牌,是沪市的骄傲。”

  “可实际上呢?核心的技术,关键的零件,哪一样不是都依赖着外人?”

  “所以啊,人家才能这么拿捏我们,才能让我们受这种窝囊气!说到底,还是我们自己不争气,技不如人!”

  说着,冯志远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看着张世安,郑重地说道:“老张,委屈你了。”

  “但是,我不能让你白白受这个委屈,更不能让你一家老小断了活路。”

  “我,我愿意以金星厂的名义,给你写一封介绍信。我介绍你去……去红旗科技!”

  “红旗科技?”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我打听过了。”冯志远继续说道,“那个红旗科技,是真心实意在搞咱们自己的自主技术,而且听说他们的待遇相当不错,比我们厂里还好。”

  “你这一身过硬的本事,去了那里,肯定能得到重用,比待在我们这个处处受气的‘组装厂’,要有前途得多!”

  张世安听到这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年近半百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不行啊!冯厂长!”立刻就有员工站出来反对。

  “东洋人本来就怀疑咱们和红旗科技有勾结,现在您让张总工去红旗科技,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们心里有鬼吗?这不正中他们下怀吗?”

  “下怀?”冯志远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现在的情况是,不管张总工去不去,他都必须被开除!”

  “我们厂子,也必须赔那笔冤枉钱!”

  “既然结果已经注定了,我为什么不能在最后,为我的好同志、好兄弟,谋一条好出路?”

  他指着张世安,自己都没脸说下去了:“你们不想想,他家里是什么情况?”

  “老母亲常年卧病在床,药费就是个无底洞!”

  “老婆身体不好,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两个孩子还在上学!全家老小,就指着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啊!现在把他开除了,你让他一家人怎么活?去喝西北风吗?”

  冯志远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刚才还出言反对的人,也都沉默了下来,是啊,道理谁都懂,可现实的生存问题,却更加残酷。

  张世安听着厂长为自己争辩的这番话,感动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朝着冯志远鞠躬,嘴里喃喃着:“厂长……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厂子……”

  冯志远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

  他当着众人的面,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有“沪市金星电视机总厂”抬头的信纸,拧开钢笔,立刻就写下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介绍信。

  “兹介绍我厂原技术总工张世安同志,前往贵司求职。”

  “张世安同志在我厂工作近十年,技术能力卓越,实践经验丰富,尤其熟悉显像管彩色电视机生产制造之全流程……今因特殊原因离职,实为我厂之巨大损失。若贵司能予以考量录用,必能成为贵司发展之强大助力。特此推荐!沪市金星电视机总厂,冯志远。”

  写完,他重重地盖上了自己的私章和工厂的公章。

  对于那个同样被牵连的年轻销售员李伟,冯志远也当场拍板,介绍他去沪市另一家关系不错的兄弟单位,继续当一名工人,保证他有饭吃。

  李伟含着泪,点了点头。

  整个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再说话。

  ……

  最终,金星电视机厂还是按照日方提出的三个条件,屈辱地执行了处理决定。

  张世安和李伟,被正式开除。

  十万元人民币的“赔偿款”,也如数打到了索尼和松下公司的指定账户上。

  同时,冯志远还在厂里召开了一次气氛沉痛的全员大会,会上,他没有过多地指责谁,只是反复地、麻木地强调着技术保密的重要性,要求全厂上下必须以此为戒,举一反三,加强内部管理,杜绝任何可能存在的“泄密风险”。

  而山田一郎等人,在拿到了金星厂的处理结果和赔偿款后,却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班师回朝,返回东洋。

  他们选择继续留在沪市,密切观察着夏国市场的后续反应,尤其是将他们重点关注的目标,锁定在了那个神秘的“红旗科技”身上。

  山田一郎甚至动用了他们在夏国潜伏多年的商业线人,想方设法地去打听红旗科技的内部情况,比如他们的生产规模、技术来源、核心团队构成等等。

  然而,让他感到十分恼火的是,红旗科技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那些线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打探到一些诸如“工厂管理极其严格”、“工人工资很高”、“厂长是个神秘的年轻人”之类的皮毛信息,至于任何与技术、生产相关的核心情报,都一无所获。

  这让山田一郎,感到了一丝不安和烦躁。

  就在山田一郎在沪市一筹莫展的时候,被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受害者张世安,已经怀揣着那封凝聚着前途和希望的介绍信,几经辗转,他终于找到了红旗科技设在沪市的临时代表处。

  当时,按照周铭的指示,蒋泽涛正坐镇沪市,负责招揽各类技术人才,既包括那些刚刚毕业、充满朝气的大学生,也包括像张世安这样,经验丰富、技术过硬的老技术员。

  当他看到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工程师,拿着金星电视机总厂厂长亲笔写的介绍信,主动前来应聘时,蒋泽涛简直是喜出望外,立刻亲自将张世安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哎呀!张总工是吧?快请进,快请进!”蒋泽涛的态度热情得让张世安有些不知所措。

  他又是亲自给张世安倒上的热水,又是热情地请他坐在办公室里最舒服的待客沙发上,那副求贤若渴的样子,没有丝毫的伪装。

  “张总工,您可是我们国内电视机行业的大前辈啊!”

  “金星电视机厂的总工,那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您能屈尊来我们这个小庙,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蒋泽涛笑着说道。

  然而,面对蒋泽涛的热情,张世安却显得坐立不安,脸色也有些涨红。

  他捧着那杯热水,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觉得不能欺骗眼前这位真诚的年轻人。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说道:“蒋……蒋主任是吧?非常感谢您的热情接待。但是,有件事情,我必须在面试之前,跟您坦白清楚。”

  “哦?”蒋泽涛有些意外,也坐直了身体,“张总工,您请说。”

  张世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痛苦和屈辱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我这次来贵司求职,并非是正常的离职跳槽。”

  “我是……我是因为被东洋索尼和松下公司的人诬陷,说我向红旗科技‘泄露技术’,而被金星厂……开除的。”

  蒋泽涛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大为吃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位老工程师主动上门求职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番惊心动魄的、充满了屈辱和不公的内情!

  金星厂,那个全国闻名的电视机巨头,竟然在东洋人的逼迫下,发生了如此荒唐的事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霸凌和栽赃!

  蒋泽涛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绝对不是他这个沪市代表处的负责人能够擅自做主的。

  它不仅关系到一个优秀技术人才的录用问题,更重要的是,它直接牵扯到了红旗科技自己,牵扯到了那帮咄咄逼人的东洋人。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继续热情地安抚着情绪激动、内心忐忑的张世安,详细地询问起他过去的工作经历、具体负责的技术领域、以及在生产流程管理上的擅长之处。

  一边趁着给张世安续水的功夫,赶紧溜到外间,去传达室,用最快的速度给远在江城县的周铭发了一封加急电报,将这边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进行了汇报。

  江城县,红旗科技厂长办公室。

  周铭收到电报译文的时候,对着一张全国地图,琢磨着下一步的市场扩张计划。

  当他看到电报上“金星总工”、“日方诬陷”、“技术泄露”、“引咎开除”这几个关键词时,眉头紧促。

  他立刻就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显然是索尼和松下,在拆解了红旗电视机之后,发现技术上无法解释,可能也察觉了有些技术同源,所以查到了金星电视机厂。

  周铭对这件事高度重视。

  他立刻回电蒋泽涛,让他务必进一步向张世安询问,尽可能详细地了解索尼、松下那个联合调查组的具体情况,包括带队的人是谁、他们提出了哪些所谓的“证据”、以及金星厂和上级单位的最终处理决定等等。

  同时,他也再三叮嘱蒋泽涛,一定要先想办法稳住张世安,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态度要诚恳,但暂时不要做出任何录用与否的承诺。

  此时的红旗科技,经过前段时间夜以继日的生产,仓库里已经囤积了数量相当可观的崭新电视机。

  而沪市,作为夏国经济最发达、消费能力最强的桥头堡,自然是周铭计划中最重要的目标市场。

  他当机立断,立刻做出了两手安排。

  一边,他把刘八一叫了过来,让他亲自带队,组织一个最可靠的运输车队,通过陆路运输的方式,将第一批足足一千台电视机,秘密地、分批次地运往沪市,存入红旗商店在那边租赁好的仓库里,做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另一边,他自己则揣着一张最新的火车票,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登上了前往沪市的列车。

  两天后,沪市,红旗科技公司沪市商店三楼的代表处。

  周铭见到了蒋泽涛,以及被他安顿在招待所里,情绪已经稍微稳定下来的张世安。

  在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蒋泽涛向周铭详细地汇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情况就是这样,”蒋泽涛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愤慨,“根据张总工的描述,松下和索尼这次派来的联合调查组,来势汹汹,从头到尾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们一口咬定,我们前段时间在沪市试卖的那一百台电视机,有很多核心技术,都是从金星厂那里,抄袭、窃取了他们索尼和松下的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