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明虽看到周铭没做记录,却并未指责,而是继续说道:“我建议这样分工:饶华同志分管工厂办公室相关工作。”
饶华在笔记本上写下“办公室”,接着打了个顿号。
按常理,分管办公室通常也会分管后勤,包括财务、采购等工作,所以他等着陈开明继续往下说。
此前饶华还分管第四到第七生产车间,经历了近期的风波,他觉得不再分管生产车间也没关系,只要能分管后勤捞些油水就好,食堂的油水虽比不上产品、原材料采购,但也能接受。
然而,陈开明却不再提及后勤相关内容,转而说:“周铭同志负责县国营机械厂全部生产任务,包括原材料采购、机械设备管理,尤其是收音机的生产加工与销售;”
“同时负责工厂财务工作、红旗分厂全面工作,还要负责组建红旗分厂科研实验室,争取早日实现红旗牌手表的研发与量产。”
说完,陈开明问:“大家有没有意见?”
饶华急忙想举手发言,却被陈开明狠狠瞪了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开明几乎没给饶华发表意见的机会,紧接着说:“如果没有意见,这个议题就通过了。”
“接下来我说第二个议题,关于县国营机械厂部分工人开除以及分流的问题。”
“刚刚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等保卫处核实清楚情况,该开除的工人一律开除。”
“我作为县国营机械厂负责人,对这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我在此保证,绝不护短。”
“人员分流问题,原则上按之前几个生产车间报给我的方案执行,分流到红旗分厂的工人,其工资和生活等开支由总厂承担。”
“周铭同志,你仔细核算一下人数和所需费用,到时候给厂里报个数。”
周铭应道:“明白了。”
陈开明又强调:“最后说一点,这段时间县国营机械厂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生产收音机,其他事情都往后放。今天就散会吧。”
饶华本想等散会后和陈开明争取后勤分管权限,可陈开明根本没给他机会,而是对周铭说:“周铭,你留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饶华灰溜溜地走了出去,满脸泄气。
他觉得自己奋斗许久,好不容易才坐到如今的位置,可这一切,似乎都化为泡影了。
会议室里,陈开明站起身,从包里摸出一包华子烟,递给周铭一支。
周铭婉拒道:“不好意思,陈厂长,我戒了。”
陈开明尴尬地收回烟,塞进自己嘴里点燃,深吸一口后说道:“周铭啊,我想咱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当初你想留在县国营机械厂,设立红旗分厂,我是全力支持你的。”
“如今县国营机械厂能生产收音机,让一直亏损的厂子扭亏为盈,避免了被合并或破产的命运,我打心底里欣慰。”
“你是个有才能、有想法,实践能力又强的人,这一点我十分佩服。我相信,县国营机械厂在你的带领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陈开明这番话,实则是在向周铭示弱求和,意思是周铭想怎么折腾厂子都行,只求别再给自己找麻烦。
此刻,他满心期待着周铭的回应,只要周铭松口,自己的危机就能解除。
没想到,周铭只是笑了笑,说:“陈厂长,您太客气了。”
“您才是县国营机械厂的厂长,还得在您的带领下,厂子才能再创辉煌。我得去生产车间安排些事,就先走了。”
看着周铭离去的背影,陈开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铭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表示要和解,也没彻底撕破脸,让陈开明内心无比煎熬,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般难受。
周铭径直来到蒋泽涛所在的第一生产车间。
此时,蒋泽涛、杨建国,以及从红旗分场过来的其他知青都在。
众人见周铭走进来,顿时欢呼雀跃,第一生产车间的其他工人们也激动地喊着周铭的名字。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若不是蒋泽涛在此,若不是周铭,大家恐怕还只是被边缘化的工人。
以往,即便他们付出再多,评优评先、拿奖金也没份;可一旦工厂出了事、发生事故,他们却总是被推到前面当“替罪羊”。
周铭示意大家安静,让工人们抓紧时间认真工作,随后把所有知青都叫到蒋泽涛的办公室里。
蒋泽涛等人兴奋不已,他们知道,这意味着彻底掌控了县国营机械厂,今后厂里生产什么,都由周铭说了算。
周铭却十分沉着冷静,对知青们说道:“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别的话我不多说,我只强调三点。”
“第一,县城的生活和环境跟红旗分场不一样,你们在红旗分场自由惯了,但在县城不行。”
“饶华他们盯着咱们,其他很多国营工厂也在盯着,所以做事一定要守规矩。”
“第二,要把工人们当成兄弟。我相信能留下来的工人都很优秀,咱们先试着生产。”
“要是工人们能创造出可观的利润,我一定大幅提高大家的待遇。”
“第三,踏踏实实做事,认认真真生产。”
“我在刘县长那里立了军令状,现在也给你们下命令——我在红旗分场全力开工生产零部件,你们必须在两周之内实现收音机量产。”
第264章 即便你们是牛马,也是有尊严的牛马
周铭说完,蒋泽涛、杨建国等人个个踌躇满志。
他们明白,周铭将县国营机械厂的管理工作交给大家,是对他们的充分信任。
蒋泽涛立刻表态:“放心吧,铭哥!咱们兄弟几个一定按你的要求,保质保量完成生产任务,保证按时生产出收音机!”
杨建国也自信满满地说:“铭哥,现在留下的工人,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干活认真,为人塌实,绝不会出乱子。”
听杨建国这么一说,周铭放心了,他吩咐道:
“那行,明天你们安排人去红旗分厂拉货,尽快组装。”
此言一出,杨建国和蒋泽涛目瞪口呆。
此前周铭一直对外宣称,由于人员被抽调、设备技术有限,收音机零部件尚未生产出来,怎么突然就让他们去拉货了?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原来这么长时间,周铭一直在放烟雾弹!
只要内部矛盾解决,零部件随时能运输过来,这些零部件恐怕早就生产好了。
看着两人吃惊的模样,周铭笑了笑:“散会吧,大家回各自车间,管好工人,安排好生产工序和工时。”
随后,他单独对蒋泽涛说:“我回头跟陈开明说一声,我不在县国营机械厂的时候,这边生产就由你负责,多上点心。”
说着,周铭拍了拍蒋泽涛的胸口。
蒋泽涛咧嘴笑道:“铭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铭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红旗分厂哪能一下子多 60名工人?”
经厂里商议,并征求周铭、蒋泽涛等人意见,最终决定分流 60名工人到红旗分厂,且所有费用由县国营机械厂承担。
周铭眼下操心的,是如何培训这 60名工人。
红旗分厂的生产任务可不只是手表和收音机——这些产品的原材料来自 2025年。
现阶段,分厂主要承接韭菜牌公司 1000万个弹簧的订单,后续也会继续引入 2025年那些劳动密集型产业的生产任务。
用 2025年的话说,这 60名工人就是 60个“顶级牛马”。
按 2025年的薪资标准,每人每月 5000元工资,60人每月的人工成本就是 30万。
而这笔费用全部由县国营机械厂承担,相当于每月白给周铭 30万利润。
但周铭并非黑心资本家。
他自己也是从底层打拼上来的,深知工人的辛苦。
即便这些工人被视作“牛马”,他也想让他们成为有尊严的好牛马。
在红旗分厂处理完事务,与陈开明沟通后,周铭准备坐公交车返回红旗公社。
陈开明见状,连忙示好:“周副厂长,让办公室司机送你吧,这么晚了,恐怕没公交车了。”
此时的陈开明急于讨好周铭,毕竟往后共事的日子还长。
可他没想到,周铭的目标不是搭顺风车,而是厂里的一辆公务车。
县国营机械厂共有两辆公务车,一辆燕京吉普,一辆拉达轿车。
陈开明自己坐拉达,燕京吉普平时由副厂长们公务使用。
如今副厂长只剩周铭和饶华,周铭盘算着把这辆燕京吉普弄到红旗分厂去。
周铭笑着推辞:“陈厂长,不用麻烦了,我坐公共汽车就行。”
陈开明以为周铭只是客气,又劝道:“周副厂长别推辞了,这么晚了坐公共汽车回去,都晚上了!”
周铭顺势接过话头:“陈厂长,咱们厂是不是有两辆公车?”
陈开明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答道:“对,一辆拉达,一辆吉普。”
周铭接着说:“让司机送我来回太麻烦,还耽误时间。要不这样,把毛向东之前开的那辆吉普车借给我,开回红旗分厂,过几天我再还回来?”
一听这话,陈开明立刻反应过来,他知道周铭根本不是为司机考虑,而是盯上了厂里的吉普车。
周铭嘴上说得好听,说自己开回去过几天就还,可陈开明一看周铭那架势,就知道这是“吃人不吐骨头”,这车借出去哪还能收得回来?
陈开明头疼不已。
厂里配备两辆公车,一辆拉达轿车自己平时上班、开会、调研用,另一辆燕京吉普则供副厂长和车间主任们外出公干使用。
要是把吉普车给了周铭,以后其他人公干岂不是只能开自己的拉达轿车?
陈开明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他更清楚,要是拒绝周铭,周铭肯定会在刘德怀面前找各种理由告状。
到时候收音机无法按时量产、无法在国营商店销售,县里追究责任,黑锅还不得自己来背?
权衡再三,陈开明咬咬牙忍了。
相比之下,自己能不能开车是小事,要是惹得县里领导发火,丢了厂长职位或者仕途受阻,那才是大祸临头。
他皮笑肉不笑,满脸堆笑地对周铭说:“哎呀,周厂长说这话可太客气了!这辆吉普车以前一直是毛向东在用,现在他调走了,红旗分厂任务重,经常要采购运输材料,县里又常叫你开会,你来回坐车确实不方便,这车就归你用了!”
说完,陈开明把吉普车钥匙递给周铭。
周铭乐呵呵地接过钥匙:“谢了,那我先走了!”
看着周铭离去的背影,陈开明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计可施。
周铭来到工厂车库,找到了那辆燕京 212吉普车。
他虽然有 2025年的驾照,但在 1981年根本不被认可。
不过这个年代办驾照不难,找关系就能解决,回头跟郭兴田打声招呼,周铭相信他肯定有办法。
而且这个年代交通管理远没那么严格,没有交警到处查驾照、查酒驾,再加上吉普车上贴着县国营机械厂的标志,开着它出门办事,一般不会有人盘查。
可等周铭坐进驾驶座,却当场傻眼了。
开惯了韭菜牌电动车的他,面对这辆 80年代的老吉普车,一切都显得无比陌生。
他插入钥匙,却怎么也找不到点火的方法——既没有现代汽车钥匙扭动点火的装置,更没有一键启动功能。
在驾驶舱里摸索半天,依然毫无头绪,周铭尴尬得满脸通红。
还好这时蒋泽涛忙完车间事务,看到车库有人鬼鬼祟祟围着吉普车,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快步走过来一看,竟是周铭。
“铭哥,你在这儿干啥呢?”蒋泽涛疑惑地问。
周铭哪好意思在兄弟面前承认自己不会开车,没好气地骂道:“我找陈开明要了辆车,准备开回红旗公社。”
“狗日的陈开明,舍不得把他那辆拉达轿车给我,就扔了这辆破吉普过来,这狗东西!我都不想开!”
蒋泽涛震惊不已,没想到周铭直接向陈开明要车,而且对方竟然真给了。
他解释道:“铭哥,这吉普车确实不好开,哪比得上拉达轿车!这玩意儿得用摇把在发动机舱点火,麻烦死了!”
“摇把?什么摇把?”周铭一头雾水。
见周铭不懂,蒋泽涛从后排座椅下翻出摇把,走到发动机舱前打开盖子,把摇把卡在发动机进气口前方。
“铭哥,你把钥匙拧开,让车通电。”
等周铭照做后,蒋泽涛用力摇动摇把,只听“哒哒”几声,发动机轰鸣着启动了。
随后,蒋泽涛合上发动机舱盖。
周铭看得目瞪口呆:这 tmd什么车啊?跟老式拖拉机似的,还要手摇发动!
作为习惯了现代科技的新时代青年,这种老古董他还是头一回见,要不是蒋泽涛在,他恐怕在驾驶舱里找上一年,也找不到点火的方法。
周铭竖起大拇指:“泽涛,你又不是学汽车的,咋知道这些?”
蒋泽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没啥,小时候我家离军区大院近,经常看士兵们用这法子启动 212,看多了就会了。”
上一篇:盲盒批发商,开局疯狂破防PDD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