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陈知回头。
裴凝雪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牛仔裤,马尾辫高高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今天的她干净得像是一捧细雪。
“准考证带了吗?”她问。
“带了。”
“2B铅笔?”
“带了。”
“脑子呢?”
“……裴凝雪,你是来吵架的吗?”
裴凝雪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扔给陈知。
“这是什么?”陈知接住。
“我不爱喝的参茶,倒了可惜,便宜你了。”裴凝雪别过脸,看不清表情,“提神的。”
陈知拧开盖子闻了闻。
根本不是什么姜茶,是加了薄荷和蜂蜜的特制提神水,还是温热的。
这口是心非的坏女人。
“谢了。”陈知喝了一口,感觉一股清凉直冲天灵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不用谢。”
“紧张吗?”她又问。
“紧张什么?”陈知耸耸肩,“该紧张的是出题老师,怕我考满分吓到他们。”
裴凝雪嘴角微微勾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干嘛?还要收费?”陈知挑眉。
“借你点欧气。”裴凝雪说得理直气壮,“听说笨蛋的运气通常都不错。”
陈知气笑了。
他伸出手,在那只白皙的手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啪!”
清脆响亮。
“拿去,不用还了。”
裴凝雪收回手,握成拳头,放在心口的位置,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边,李知意被爷爷奶奶送到了门口。
老两口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李知意一直点头,眼神却在人群里四处飘忽。
直到看到了陈知,她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才瞬间安定下来。
陈知冲她挥了挥手,做了个口型:“加油。”
李知意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微红,握紧了手里的笔袋。
铃声响起。
发卷。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像是蚕宝宝在啃食桑叶,密密麻麻,那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语文
伟人在《新青年》发表《体育之研究》,论及“体育之效”时说:人的身体会天天变化。目不明可以明,耳不聪可以聪……
结合材料写一篇文章,体现你的感悟与思考。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陈知为了这篇作文已经准备很久了。
提笔,文思如尿崩。
数学。
传说中的“葛军出征,寸草不生”并没有出现,题目难度适中,甚至还有点小清新。
陈知做得飞快。
那些复杂的函数、几何图形,在他脑海里自动拆解、重组,变成一个个简单的数字。
最后一道压轴题,稍微费了点脑子,但也仅限于多用了两张草稿纸。
理综。
英语。
两天时间,像是一场漫长又短暂的梦。
……
6月8日下午5点。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广播里响起了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句点。
陈知合上笔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
那个充满了试卷、排名、早起晚睡、偷偷摸摸看小说、课桌底下搞小动作的高中时代,彻底结束了。
他站起身,交卷。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
楼道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解放了!!!”
紧接着,欢呼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有人把书包扔上了天,有人抱着认识不认识的同学痛哭流涕,还有人冲到走廊上对着楼下大喊表白。
第127章 高考完就不算早恋了(感谢礼物11/32)
陈知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外走。
他是第一个走出考点大门的考生。
校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媒体记者们,瞬间蜂拥而上。
长枪短炮直接怼到了陈知脸上。
“同学!同学!作为第一个走出考场的考生,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一个女记者把话筒差点塞进陈知嘴里,满脸兴奋。
身后的摄像机红灯闪烁,这一刻,不仅是江城电视台,甚至可能是省台的直播。
陈知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摄影机。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皱的衣领,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笑容。
“心情?”
陈知对着镜头,语气平淡“还行吧,主要是里面的空调有点冷,我想出来晒晒太阳。”
女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通常不都是说“终于考完了”、“感谢父母老师”之类的吗?
“那……那你觉得今年的题目难吗?”女记者不死心,试图挖掘爆点,“特别是数学,很多考生都反映计算量很大。”
陈知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难吗?我觉得挺基础的啊。”
“有些题,我在高二的草稿纸上都见过类似的。如果这也叫难,那建议出题组明年可以稍微上点强度,不然真的没有区分度。”
反正老子已经考完了。
明年就算出成哥德巴赫猜想,那也是学弟学妹们的事。
此言一出,周围的家长一片哗然。
这孩子,口气也太大了!
女记者嘴角抽搐,感觉自己遇到了个硬茬子。
但这正是收视率需要的啊!这种狂妄的考生,播出后绝对能上热搜!
她激动地继续追问:“同学,看你这么自信,平时成绩一定很好吧?那你对自己的估分大概是多少?有没有想报考的学校?”
陈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那表情,落寞,萧索。
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人生重大挫折。
“其实我成绩不怎么样。”陈知摇摇头,语气低沉,“发挥得一般,估计只能去一个每年只招几十个学生的小众学校了。”
女记者一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原来是在吹牛啊!
看来是考砸了,找个借口。
“没事的同学,人各有志。”女记者连忙换上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口吻,想要安慰一下这个“失意”的考生,“其实除了名校,很多职业技术学院也是不错的选择,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陈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职业技术学院?谁说我要去那个?”
他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是说,我这分数,也就只能勉勉强强去个北大了。”
女记者:“……”
摄像师:“……”
周围家长:“……”
女记者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话筒砸在这个男生脸上的冲动。
“那你……有什么想对下届学子说的吗?”女记者咬牙切齿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只想赶紧送走这尊大佛。
陈知没回答。
因为他看到了人群外那个身影。
林晚晚。
她显然也是刚考完,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此刻正弯成月牙,亮晶晶地盯着他。
她怀里抱着一束巨大得有些夸张的向日葵,大概是从旁边等候的林父手里抢过来的,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而在另一边的台阶上。
裴凝雪也出来了。
她没有像林晚晚那样冲过来,而是站在高处,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陈知这边的方向。
下一秒。
陈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一看。
【坏女人:恭喜好大儿高考结束。虽然人长得丑,想得美,但还是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