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想帮忙,只是他也无能为力,以他目前的实力,也扛不住热武器的攻击,又何必上赶着找死呢?
而且不只是他,在场的根本没人反抗,哪怕春华班的伶人们都是异人也一样。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涌上戏台,两名士兵粗暴地抬起那只沉甸甸的钱箱,其余人则催促、推搡着戏班成员。
夏杨被两个兵一左一右“请”下戏台,他回头看了一眼尚未卸完妆的众人,又看了一眼台下敢怒不敢言的乡亲,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戏棚里乱作一团。
士兵们驱赶着观众:“散了散了!都滚回家去!”
人们如同受惊的鸟兽,低着头,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脸上写满了愤懑与恐惧。
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戏棚便空了大半。
春华班一行二十余人,连同那只钱箱,被官兵们押解着,沿着街道朝城北方向而去,马蹄声与皮靴踏地声渐渐远去。
李果站在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边缘,目送着那一行人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向戏棚另一侧——那里,还有一个身影也未曾离去。
那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年纪,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褂子,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腰间随意系了根布带。
打扮看似寻常,甚至有些土气,但他站立的姿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快与自在,仿佛眼前这场强征戏班的闹剧,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一场微不足道的风景。
更让李果在意的是,此人身上有炁息流动,虽然隐晦,却绵长沉稳,绝非寻常异人。
似乎察觉到李果的目光,那人也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颇为潦草的脸,说他潦草并不是长的丑,相反他的模样看起来颇为英俊,眉眼疏朗,嘴角天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疏于打理,头发像是鸡窝,胡茬也不短。
他上下打量了李果一番,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接着竟主动走过来,在距离李果五六步处停下,拱了拱手:“这位兄弟,戏都散了,兵也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逗留?”
李果心中微动,也抱拳回礼:“在下初到贵地,本想看看热闹,没曾想热闹没看完,倒看了出‘官威’。一时不知接下来该往何处去,便多站了会儿。”
他说罢,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兄台不也还没走吗?”
“我?”那人笑了起来,眼睛弯了弯,“我跟你不一样,我已经想好去哪了,只是在这儿待一会而已。”
“哦?”李果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那人朝着官兵离开的城北方向努了努嘴:“我打算跟过去看看。”
李果挑眉:“去那师长府上?”
“对,那师长府上今晚肯定热闹。”那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要去逛的不是戒备森严的军阀府邸,而是自家后院。
李果心中疑窦丛生:“热闹?”
“看……”那人拖长了音调,眼中精光闪烁,“看一场‘神仙’给‘阎王’唱戏的热闹。”
他说罢,似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再次打量李果,“对了,聊了这半天,还没请教兄弟怎么称呼?是哪门哪派的高足?看你气度,不像寻常百姓。”
李果摆了摆手:“江湖散人,无门无派,姓李,单名一个果字。兄台呢?”
那人闻言,笑意更深,他拍了拍身上的羊皮袄,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巧了,我也是个无门无派的。名字嘛……我自己取了个,叫‘无根生’。”
第32章 夜探
无根生?
无根生!
听到这三个字,李果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瞪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有惊雷从耳边炸开。
未来的全性掌门?
搅动甲申之乱的核心人物?
神明灵的持有者?
那个无根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李果模糊的记忆,这个时间点的无根生,应该还未正式在异人界崭露头角,甚至可能还未开始踏入江湖才对!
自己怎么在这地方碰见他了?
自己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
不会是同名……吧?
李果下意识地朝无根生丢了个鉴定。
【姓名:冯曜】
【种族:人类】
【身份:游方异人(NPC)】
【阵营:中立】
【威胁等级:黄】
【技能:神明灵】
【备注:天生灵根自通玄,嬉笑怒骂在人间。莫问前路归何处,无根方知天地宽。】
还真是无根生啊!?
不过身份那一栏是【游方异人】,也就是说这家伙现在还没加入全性呢?
没加入全性他在外边瞎跑什么?
瞎跑也就算了,怎么还让自己给撞见了?
李果呲了呲牙,觉得这事未免也太离谱了。
等一下!
李果突然想起来,无根生的老家……不就是陕西吗!?
《一人之下》原作漫画里似乎隐约提到过,无根生是陕西蓝田?
至少是陕西一带的人没错!
渭南毗邻蓝田,自己这一路西行,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无根生的“老家”了!
这也太……
李果思索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看眼前笑容随意的无根生,他内心中的感受已然完全不同。
“无根生啊……”李果咂咂嘴,“这名起的,嘿!”
无根生嘿嘿一笑,摆摆手:“瞎起的,没啥深意,兄弟别多想。”
这是多想不多想的事吗?
李果瞥了他一眼,不过终究没细问。
无根生给自己起这么个名,是对自己没有父母这件事耿耿于怀,还是看穿世俗豁达通透,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更在乎另一件事:“你方才说要去师长府上看热闹,莫非是看出什么来了?有不寻常?”
无根生眨眨眼:“寻常不寻常,得看了才知道。不过嘛,那夏班主可不是普通唱戏的,他手下那班子,也没那么好惹。那师长派了几条枪就把他请回去,有点太简单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果:“李兄弟既然暂无去处,不如……一起?”
李果心念电转。
这热闹要看吗?
必须的啊!
其实他也正奇怪呢,那夏杨再怎么样,也是个水平不错的异人,就这么简简单单被请走了,连钱也被打劫了,中间一点反抗都没有,这不正常。
就算是当时被抢威胁了,这也不正常。
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理由,但是他猜不到。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跟无根生一起去看热闹。
那位夏班主到底有什么打算,到时候自然就能见分晓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李果拱手,脸上露出微笑,“劳烦带路。”
“哈哈,好说!”无根生很是高兴,转身便朝城北方向走去,“走吧,趁天还没黑,咱们先去看看那‘阎罗殿’长什么样。”
两人离开空旷的戏棚,混入街上逐渐恢复的人流,朝着城北那片渭南城最显赫、也最森严的区域而去。
夜幕渐渐笼罩渭南城。
城北,师长府邸所在,与城南城西的市井气息截然不同。
高墙深院,朱门铜钉,门口矗立着两尊石狮,即便在昏暗的天色下,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威势。
持枪的士兵在门前巡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经过的行人。
李果和无根生并没有从正门接近。
他们绕到府邸侧面一条僻静的巷子,借着夜色和墙角的阴影隐匿身形。
“就是这儿了。”无根生仰头看了看那足有两丈余高的青砖围墙,语气轻松,“李兄弟,身手如何?这点高度应该难不倒你吧?”
李果点点头。
精、气属性突破15点后,他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这高墙虽陡,借力几下也能上去。
无根生见状,也不多言,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甚至没有明显的蓄力,整个人便如同飘起的落叶,轻若无物地向上拔起,脚尖在墙面上随意一点,人已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伏低身体,朝李果招了招手。
好俊的轻功!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原著里的无根生有这一手功夫吗?
李果抓了抓头发,没想起来。
毕竟原著中对无根生的能力没有太多刻画,李果只知道他有一个能将异术梳理为先天一炁的神明灵,至于更多的,他也一头雾水。
不过也无所谓,他也不太想打探无根生的秘密。
李果收敛气息,提气纵身,手掌在砖缝间借力两次,同样利落地翻上墙头,落在无根生身旁。
墙内是一片精心打理的后花园,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在几盏稀疏的气死风灯映照下显得影影绰绰。
远处主宅方向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划拳行令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戏曲锣鼓与唱腔——正是春华班在唱堂会。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沿着墙头阴影向内潜去。
无根生应该是踩过点了,对路径颇为熟悉,领着李果避开几处可能有暗哨或巡逻的位置,很快便接近了主宅区域。
他们最终潜藏在一座靠近主厅的假山石后。
这里视线极佳,既能透过雕花窗户看到大厅内部分情形,又能听到里面的声响,且周围树木掩映,十分隐蔽。
大厅内,盛宴正酣。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中央,围坐着十余人。
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绸缎马褂、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想必就是那位“师长”。
他左右陪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军官和乡绅,众人推杯换盏,面红耳赤。
大厅一侧临时搭起的小戏台上,春华班正在演出。
唱的却不是《八仙过海》,而是一出热闹的《龙凤呈祥》。
夏杨班主此刻扮的是刘备,唱念做打一丝不苟,但李果能看出,他眉眼间隐着一丝冷意。
台下那些宾客,真正看戏的没几个,多数都在高声谈笑、拼酒,偶尔瞥一眼戏台,也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赏玩态度。
那师长更是喝得兴起,时而拍案叫好,时而又大声打断,点些淫词艳曲,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戏班众人,尤其是几个年轻女伶,脸色都极为难看,却只能强颜欢笑。
“看到了吗?”无根生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这就是‘神仙’落在‘阎王’手里的下场。一身本事,却得给这些玩意儿赔笑脸。”
李果默默点头。
异人虽有超凡之力,但在乱世枪炮与权势面前,个体的力量往往显得苍白。
夏杨班主选择隐忍,恐怕也是顾忌全班老小的性命。
只不过……今晚这热闹真的就这么简单?
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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