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我打造了魔女庇护所 第195章

  可她嚼了很久,咽了下去。

  “好吃。”她说。

  小女孩笑得更欢了,冲她挥了挥手,抱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地跑回了面包铺子。

  门口站着一个系围裙的妇人,朝伊芙琳的方向远远地欠了欠身。

  伊芙琳站在原地,看着小女孩消失在铺子门后。

  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花冠,她一直戴着,直到回了内城城堡才摘下来。

  放在窗台上,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五天之后,诡变之刻降临。

  魔物攻破了外城北段的城墙。

  伊芙琳站在钟楼上,再次听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很远,隔着三条街、两堵墙和无数惨叫,她的耳朵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哭声。

  “伊芙琳姐姐……救救我……”

  六阶的听觉,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把这声呼救钉进了她的脑壳里。

  她的手攥着栏杆,铁栏杆被捏成了麻花形状。

  胸腔里的魔力回路像被人拿锉刀磨过,疼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老管家依旧跪在她身后。

  “大人,不能出手……外城的人,我们救不了……”

  伊芙琳没有出手。

  她站在钟楼上,嘴唇咬得渗出了血。

  十七分钟后,那条街方向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

  哭声,喊声,求救声,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魔物啃噬血肉的咀嚼声。

  花冠还放在她的窗台上。

  第二天早晨,被风吹落在地,一辆马车路过,碾成了碎末。

第159章 资格

  马车继续在风雪里颠簸着。

  伊芙琳靠着车壁,指甲还嵌在掌心肉里。

  小女孩死去的那段悲伤情绪过去了。

  可它留下来的东西没过去。

  像一根烧化了的铁丝,浇在心脏上,凝固了,嵌进去了,长在了肉里。

  七十三年了。

  那个小姑娘的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圆脸蛋,蓝眼睛,鼻尖上沾着面粉粒。

  可她的名字,伊芙琳至今不知道。

  不是忘了。

  是从来没问过。

  因为不敢。

  一旦记住了名字,那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一个有母亲、有喜怒哀乐、为她戴上花冠的人。

  她也尝试过寻找修复魔力回路的办法。

  最早是家族的炼金术师们主导。

  一群白胡子老头把她关在实验室里,要求她输出魔力,研究她的灵基样本,像研究一头牲口一样翻来覆去地检测。

  三十年,烧掉了四万枚魔晶。

  结论:无解。

  六阶声之魔女的魔力回路结构太复杂了,远超低阶的其他魔女。

  当年那场意外造成的损伤已经与她的灵基融为一体,强行修复等于把整个灵基打碎重铸。

  而打碎灵基这件事,有一个更通俗的叫法。

  叫死。

  第一批炼金术师全部老死之后,第二批接了上来。

  第二批也没用。

  伊芙琳开始自己找。

  她伪装成游商、旅人、学者,走遍了紫罗兰王国每一座有白银纪元遗迹的城市。

  第一条线索出现在她一百八十岁那年。

  伊斯凯尔沙漠的神殿下面挖出了一座白银纪元的祭坛遗址。

  废墟里找到了半块石板,上面刻着残缺的法阵纹路,经过炼金术师比对,与六阶声之魔女的晋升仪式有七成相似。

  整个德萨家族为此兴奋了十年。

  十年。

  他们花了十年时间补全法阵,搜集材料,布置仪式场地。

  伊芙琳站在祭坛中央的那天晚上,外面下着暴雨。

  法阵启动的瞬间,她感觉到魔力回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开始缓慢转动。

  她几乎以为成了。

  然后回路炸了。

  法阵与她受损的回路产生了排斥反应,所有灌入的魔力像开闸泄洪一样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整座法阵被声波震成了碎石。

  方圆三百步内的人全部耳膜破裂。

  伊芙琳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嘴角挂着血丝,而她的剩余出手次数从五次变成了四次。

  那块石板上的法阵,是假的。

  不是有人故意造假,而是白银纪元的传承本身就残缺不全。

  上千年的岁月侵蚀掉了关键部分,炼金术师们用推演补上去的内容,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是第一次。

  不是最后一次。

  第二条线索在她两百一十岁时出现。

  一个行脚商人声称在南方的废弃矿坑里发现了修复魔力回路的方法。

  伊芙琳花了两千枚魔晶从他手里买下了那本册子。

  翻开第一页,她就知道又是假的。

  笔迹是新的,羊皮纸的鞣制工艺是近百年内的产物,内容东拼西凑,连基本的魔力流转方向都写反了。

  一本精心伪造的赝品。

  专门骗那些走投无路的魔女。

  那天晚上伊芙琳坐在旅馆房间里,把那本假册子一页一页地撕碎,扔进壁炉里烧。

  火光映在她脸上,从派遣骑士去追杀那位敢于卖假货给她的商人,到重新坐下,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因为她已经不会为这种事生气了。

  生气需要力气,她的力气得省着用。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之后的线索她已经记不清具体顺序了。

  有从遗迹里挖出来的,有从其他家族的旧档案里翻到的,有花重金从地下市场买来的,甚至有一条线索来自一个外国的老魔女——她声称自己在年轻时亲眼见过一场六阶声之魔女晋升仪式。

  每一条线索刚出现的时候,伊芙琳都会在心里升起一小团火苗。

  然后那团火苗会被现实按灭。

  要么是根本查不下去。

  要么是查到底了,发现又是一条拼凑出来的假路径。

  三百年间,她总共追查过十一条线索。

  十一条,全是死路。

  其中两条甚至让她付出了额外的代价——一次失控的法阵排斥反应,和一次被线索引入陷阱后不得不动用力量自保。

  五次机会,丢了两次。

  剩三次。

  三次用完,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对,连普通人都不如。

  普通人至少可以安安心心地老死。

  她会活着,以一具不会衰老的空壳活着,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活上几百年甚至更久。

  像一尊被供在神龛里的泥像,所有人都对她磕头跪拜,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一团泥巴。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吆喝声,似乎在驱赶挡路的牲畜。

  伊芙琳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内袋上,隔着布料摸到了那张羊皮纸的轮廓。

  洛林给她的材料清单。

  第十二条线索。

  她不知道这条是真是假。

  这个年轻的霜狼伯爵表现出的自信让人无法忽视,他甚至连谈判时的语气都带着一种“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事”的随意。

  战胜凛冬君主的人。

  掌握黄金纪元传承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给出真正的六阶魔女晋升路径,这个人的可能性比过去那十一条线索加在一起都大。

  可如果又是假的呢?

  伊芙琳靠着车壁,感觉胸口那条残破的魔力回路隐隐发疼。

  那种疼不是剧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酸胀,像一道愈合了但永远长不好的旧伤疤,每逢阴天就会提醒你它的存在。

  她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

  如果这又是一条假路径,最好的结果是浪费材料,白跑一趟。最坏的结果是再次引发回路排斥,她的出手次数从三次降到两次,甚至一次。

  可她不能不试。

  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深渊裂隙重开,魔军南下在即。

  下一次诡变之刻到来的时候,她必须以完整的战力站在卡米歇尔城的城墙上。

  而不是站在钟楼上看着别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