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我打造了魔女庇护所 第194章

  “不……不是。”

  伊芙琳喉咙发干,纸页在她手里抖动着。

  “伯爵大人,您确定没有写漏什么?或者……背面还有一页?”

  “就这些。”洛林靠在椅背上。

  伊芙琳指着纸上的几项材料,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也太少了吧!我德萨家族当年推演残缺晋升仪式的时候,光是冰晶髓就要了两百盎司,狂音蝠的声带更是用掉了上百根。您这单子上的数量,满打满算,也只有正常情况下的七分之一!”

  洛林准备端起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台阶下那个满脸怀疑人生的六阶魔女,嘴角无力地扯了一下。

  他都已经黑心肠地把材料用量翻了三四倍了,结果在这个世界的魔女眼里,居然还嫌太少?

  这个时代的人类,在没有正确理论指导的情况下,究竟在魔女晋升这种事情上,靠着胡乱试错浪费了多少资源?

  洛林摇了摇头,把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照着单子去准备,废话少说。”

第158章 花冠与遗迹

  马车驶出霜狼城北门的时候,风还在刮。

  车轮碾过被碎冰覆盖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伊芙琳坐在车厢里,兜帽重新压了上去,怀里抱着那张被她折了又叠、叠了又展的羊皮纸。

  洛林开出的材料清单。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面上的字迹。

  墨水已经干透了,羽毛笔划过羊皮留下的痕迹清晰工整,像是刻上去的。

  七分之一的用量。

  她到现在都没法相信。

  德萨家族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多年推演声之魔女的晋升仪式,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每一次测试都是天文数字的消耗。

  结果这个年纪轻轻的霜狼伯爵随手写了一张单子,说只会消耗了这么一点东西,还嫌她大惊小怪。

  车厢晃了一下,像是车轮压上了一块碎石。

  伊芙琳把羊皮纸重新折好,塞进内袋,背靠着车壁。

  外面的风雪透过帘布的缝隙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冻土混杂的腥味。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三百年。

  她活了整整三百年。

  一个普通人的寿命,撑死也就一百年。

  而魔女,尤其是六阶传奇魔女,寿命可以拉长到上千年甚至更久。

  可长寿从来不是什么恩赐。

  对伊芙琳来说,那是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头的酷刑。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辙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

  伊芙琳的思绪被颠簸的路面扯回到了很多年前。

  准确地说,是七十三年前。

  那年的诡变之刻来得比往年更凶。

  魔物从北方的荒原成群结队地涌出,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卡米歇尔城北面的整条地平线。

  城墙上的守军、魔女已经连续作战了三天三夜。

  伊芙琳站在内城最高的钟楼上,紫色的眼瞳倒映着城外翻滚的黑潮。

  她能听到外城区传来的喊叫。

  不是士兵的嘶吼,是平民的哭喊。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嚎,全都搅在一起,被风送上了钟楼。

  她的手指攥着栏杆,铁质的扶手被她捏出了凹痕。

  “让我出手。”她对身后的老管家说。

  老管家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石砖。

  “大人,不行。”

  “外城快守不住了。”

  “正因为如此才不行!”老管家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

  “您只剩三次机会了!三次!外城丢了,内城还能扛。可如果您把出手次数浪费在这种时候,等到我族灭亡的危机降临,谁来守住德萨最后的血脉?”

  伊芙琳的指甲嵌进铁栏杆里,手指关节泛出惨白。

  她知道老管家说得对。

  三次。

  她全力出手的机会,只剩三次。

  第四次出手的瞬间,魔力回路就会像老旧的水管一样爆裂开来,碎成渣子,连带着她的灵基一起报废。

  到那时,她就不再是卡米歇尔城的守护者,而是一具还在喘气的废物。

  而德萨家族之所以培养她成为魔女,便是为了守护家族的血脉。

  而不是守护平民。

  所以她不能出手。

  不能。

  可她的耳朵太灵了。

  声之魔女的感官远超常人。

  她能听到三条街之外,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躲在地窖里,用手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她能听到外城北段的城墙上,一名士兵的肋骨被魔物的利爪撕开,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折断树枝。

  她甚至能听到——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伊芙琳姐姐……”

  伊芙琳的呼吸一窒。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就在五天前。

  诡变之刻还没降临,外城的集市照常热闹。

  伊芙琳穿着灰色的外袍,戴着兜帽,跟平时一样扮成普通人的模样在街上走。

  她喜欢去外城的市场逛逛。

  不为买东西,就是听听人说话。

  活了三百年,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些曾经跟她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老了、死了、被埋进黄土里。

  她还是老样子,连头发的颜色都没变过。

  时间长了,连孤独都变成了一种习惯。

  所以她喜欢去市场。

  那里吵吵嚷嚷的,卖鱼的老头跟隔壁摊位的胖妇人吵架,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廉价的小饰品,有人赶着马车从她身边经过,溅起一小坨泥巴糊在她袍子下摆上。

  这些声音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不像是一块被锁在博物馆里的化石。

  那天她路过一家面包铺子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扯她的袍角。

  她低头一看。

  一个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

  脸蛋圆圆的,鼻尖上沾着一颗面粉粒,蓝眼睛水汪汪的,仰着脖子看她。

  “大姐姐!”

  小女孩举着一个花环,踮起脚尖。

  花环编得歪歪扭扭的,用的是路边最常见的野雏菊,有几朵已经蔫了,耷拉着脑袋。

  “这是给你的!”

  伊芙琳愣住了。

  她蹲下身,兜帽滑落了些许,露出一小截浅金色的发丝。

  “给我?”

  “嗯!”小女孩使劲点头,把花环往她脑袋上套。

  花环太小了,歪歪地挂在她的兜帽上面,看起来滑稽极了。

  小女孩却拍着手笑了,露出一颗缺了门牙的小豁口。

  “好看!”

  伊芙琳没动。

  她看着面前这张天真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笑脸,感觉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为什么送给我?”

  “因为上个月你帮我妈妈把翻倒的货车推起来了呀!”

  小女孩扳着手指头认真地说,“妈妈说,帮过我们的人,要好好谢谢她。所以我编了好多好多花环,一直都在找你!”

  小女孩咯咯笑着,又从身后的小篮子里掏出第二个花环。

  “这个是备用的。万一第一个坏了,你还能戴这个!”

  伊芙琳接过那个备用花环,手指碰到花瓣的时候,指尖微微发抖。

  她已经记不清了。

  上一次有人送她东西,是什么时候?

  五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

  那些族中长辈给她送的都是魔晶、材料、炼金试剂,全是跟修复回路有关的东西。

  没人给她送过花。

  伊芙琳伸手摸了摸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你。”

  “嘿嘿。”

  小女孩又从篮子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块塞进伊芙琳手里。

  “你饿不饿?吃面包!我妈妈烤的!”

  她自己咬了一口小的那半块,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用力。

  伊芙琳拿着那半块面包,看了看,咬了一口。

  硬得像石头,里面夹着粗砺的麸皮,几乎没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