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灭一声哂笑:“若放任此二獠晋升造化,形势只会更加险恶。敕与玄虽也被原初造化之灵厌弃,但祂们终究是这方天地的半个原生之神,祂们若跨过那道门槛,在这方天地便是以主应客之势,未必制衡祂二人。”
此时沈天眯了眯眼,他清晰地感应到,那三股造化天尊的威压,在这一瞬间同时质变。
无穷无尽的道韵与神力正从四面八方向三位造化至尊汇聚而来——那些力量的来源极其广阔,像是从整片天地的边缘同时涌来!
凡世的法则脉络、神狱的晶壁根基,甚至根源深处那些尚未完全溃散的秩序残片,都有一缕缕细密的造化之丝被抽离而出,汇入三人的神躯。
那是祂们封禁天地百族与原初造化真灵的神力,也是支撑这方天地的骨架——神灭的创生与毁灭之力横贯天穹,尤其那毁灭与破坏,似一柄自根源深处斩出的无形巨刃,所过之处一切存在的脉络皆被从源头破坏、绞灭、归于虚无。
那是纯粹的毁灭与破坏,不留丝毫余烬,不存半分回旋——万物在其面前只有一种结局:彻底的被催毁,再无复归之机。
无生则展现出与敕帝旗鼓相当的秩序之法,且因身列造化之故,其力更浩瀚、更不可动摇。
祂的力量不仅是在重新排定法则,更像是在铺设一座无垠的清净世界——那是一片清净无染、万法归元的彼岸世界,所有被纳入其中的存在都要被洗净杂质、归入其位、定于其序!
可在清净世界之下,还蛰伏着无边的黑暗与暗影,可侵蚀一切,被其悄无声息地同化,吞噬,使之归于清净的秩序,再无自我,再无背离。
真空的伟力则源自一切开端之前,混沌初开时那一缕最初的胎息,万物从无到有的起点、从有到无的终点,皆蕴含于祂的掌心,如同生灭长河的源头与尽头被同时攥住,随时可被重新编织、重定流向。
还有强大的时序与虚空之力在他手中化为巨蛇,首尾相衔,不见始终,亦无断绝!
三股造化之力,如三根无形的巨柱撑起这方天地。
凡界的山川河岳、神狱的破碎虚空,皆由此而来,与这三根巨柱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此时真空更抬手一招,从神狱八层那里取来了混沌神器造化塔,镇压此间一切事物现象与时序虚空!
沈天此时却神色一动,他敏锐的感应到,神灭的创生之法虽然同样神威浩瀚,却只停留在准造化的层次。
那力量能划定万物诞生的基本框架,能搭建存在的初始轮廓,甚至能在法则层面上构筑出完整的生命形态,但这一切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器物,形制完备,结构严谨,却始终缺少一缕灵性。
与那毁灭灭绝之力相较,便如一幅被反复勾勒却始终未曾上色的画稿,虽有骨架,却无血肉;有轮廓,却无魂魄。
其余两位也是如此,真空更侧重于太初与虚空之法;无生的力量,更偏向黑暗及阴影,在清净与秩序方面稍稍逊色。
与此同时,沈天心底也暗暗叹了一声。
他辛苦修持的正立无影,终究还是不敢动用。
他先前只知真空的虚空之法已臻造化,却未意想到这位连时序之力都推到了御道巅峰!
在这等存在面前施展正立无影,犹如在明镜前藏身,稍有异动便会被看穿轨迹、锁定方位,不但无法脱身,反倒会将自己置于更加凶险的境地。
就在沈天动念间,那三股狂暴的造化之力,已将整个战场撕扯得支离破碎。
玄帝首当其冲,一道灰白色的无形巨刃自祂左臂外侧切入,将万象屏障从中撕开一道笔直的口子。
暗金色的神血从裂口喷涌而出,尚未飘散便被那道纯粹的毁灭之力从根源处蒸发殆尽。
祂身形微微一晃,借势稳住,右掌按在伤口上,以万象之力将那正在向外蔓延的灰白气丝层层封堵。
敕帝紧随其后,真空那沉厚如整个真空家乡压落的银白巨掌拍中祂的肩头,秩序之力如潮水般涌来,要将祂周身的法则屏障洗净、归入定序。
敕帝的秩序屏障被层层压得向内凹陷,裂缝从肩胛处向四下蔓延,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祂退后百里才稳住身形,面色微白,却仍以九星剑光的锋芒将那银白巨掌的余波层层削去,不让那清净化入自身的法则脉络之中。
玄帝的目光随即转向虚空深处,声音穿透翻涌的法则洪流:“帝烛,别忘了你我的盟约。你也参与了根源封禁,即便他们今日放过你,来日这方天地溃灭殆尽,你又如何存身?”
万妖元皇的身形悬于二十万丈外的混沌中,负手悬立:“笑话,我之所以假意与你订盟、参与根源封禁,不过是受你胁迫罢了,想必三位至尊亦能明察其中究竟。”
祂不但语声清冷,语气也毫无波动
真空却在此时转向四极万神图,面无表情:“汝还不动手?”
先天御神的身形在那一刻骤然动了。
祂一直站在四极万神图边缘,手握一柄薄如蝉翼的银白长剑,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当真空的声音落下的瞬间,祂手腕猛然翻转——那柄剑不是刺向阵外,而是朝左右同时斩出。
剑光过处,虚空无声裂开两道细如发丝的裂隙,裂隙从祂脚下炸开,向两侧铺展如扇面,将沿途数百位半神的甲胄与血肉从中剖开。
那些半神甚至来不及反应,身躯便从中心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暗金神血尚未喷涌便被剑光中蕴含的控御之力凝固、绞碎、化为齑粉。
紧随其后,祂左手虚按,一道无形无质的控御之力顺着阵图的脉络向四面蔓延,所过之处一应半神的身形齐齐僵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
阵图之中顿时一片混乱,数万名半神都面色骤变,惊惶不已。
有的试图催动气血反抗,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灵机已被那道控御之力层层截断、收束、纳入他人的掌控;有人惊怒交加地嘶吼,声音在阵图的灵光中扭曲成含混的音节;有人望向三世主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求助。
唯有三世主面色不变,祂立于阵枢中央,三条时序长河在祂周身急速流转,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在祂指间穿梭,像三面正在倒转的齿轮。
祂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竟然令整幅四极万神图的时间流向在那一瞬间无声倒转。
时间退回到了三个刹那前。
先天御神的剑仍在手中,没有斩出,祂的身形也没有移动,周围那些半神都甲胄齐整、气息沉稳,阵图边缘的灵机仍在正常流转。
就在时间倒转完成的同一刹那,一道银白剑光从阵图上方的虚空中无声切入——白帝的身影自裂隙中一步踏出,太白孤锋剑在祂掌中横斩而过,剑锋精准地切入先天御神持剑手的腕脉。
御神的五指骤然一松,那柄银白长剑脱手坠落,尚未触及地面便被白帝的剑锋挑飞,落入祂自己掌心。
紧接着第二剑紧随其后,剑光擦着御神的肩胛掠过,将祂半边神躯从中剖开,暗金色的神血与碎裂的法则碎片一同迸溅而出。
御神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神躯便从被剑锋掠过的那道裂隙处开始崩裂,半边躯体如被切开的蜡像般向两侧滑落。
但他溅射出的神血却猛地爆炸开来,掩护御神的真灵与部分血肉,脱离剑图。
白帝单手握剑,左手虚按,以剑意将那些正在溃散的阵图灵机重新收束、归位、稳住。
然而就在白帝出剑的那一瞬间,三位造化至尊已将九霄神帝再次逼至绝境。
没有那幅四极万神图牵制,祂们将所有的力量,都集合于九霄神帝一身。
可怖的造化之力同时在九霄神帝胸腹之间炸开,将祂周身那层正在愈合的万象屏障从中央撕裂。
那道玄色身影被轰得向后倒飞,暗金色的神血喷涌如瀑,祂的晋升之势在这一击之下彻底中断。
九霄神帝的面色依旧平静,可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却浮现出一丝凝重。
敕帝立于祂身后百里,同样面色铁青,周身九星剑光的光芒明灭不定,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他们现在虽然没有败,却已看不出任何翻转局势的可能。
第922章 绝境(二更)
仅仅三个呼吸后,九霄神帝周身的万象屏障已如风中残烛。
玄色帝袍碎裂大半,暗金神血从数十处伤口同时渗出,在虚空中凝成细密的血珠,又被翻涌的法则洪流碾成金雾。
祂的呼吸已不如先前那般沉稳,每一次吐纳都有细碎的万象碎片从唇角逸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六人已在法则层面对抗交锋了二百余万次。
他们的速度快得连那些上位神都看不清每一次对抗的过程与轨迹。
虚空中全是持续不断的碎裂声,如亿万面琉璃同时炸裂又同时弥合,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神灭的灰白裂痕在虚空中疯狂蔓延,真空的银白巨掌持续碾压,无生的暗影如附骨之疽般渗透——三股造化之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罗,将二神与沈天包裹其间,每一次触碰都有一片法则脉络被绞碎、被剥落、被吞没。
九霄神帝的肩胛被一道灰白裂痕贯穿,暗金神血喷涌而出,蔓延的毁灭之力从伤口向内侵蚀,将万象屏障从中剖开一道穿透性的裂口。
敕帝的左肋被无生的暗影擦过,秩序屏障从那一处向内塌陷,边缘的法则纹理如被火烧过的纸页般卷曲、碳化、剥落。
二神的身形在那片毁灭洪流中反复摇晃、下沉、偏转,但每一次都勉力稳住,以残余的秩序与万象之力将那三股洪流层层阻截、偏转、消解。
三个呼吸之内,九霄神帝与敕帝的身体受损达千次以上。
那些伤势有的只是表皮崩裂,有的却深入本源,将神性根基撕裂出难以弥合的缺口。
暗金色的神血在虚空中不断迸溅,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血雨。
沈天的肉身也在溃灭与再生中往复循环。
四极万神图的边缘,五万三千名半神的面色已凝重如铁。
三世主立于阵枢中央,三条时序长河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转动,在过去、现在、未来之间反复跳跃,将所有不利于剑阵的变化消弭。
但四极万神图内诸神的精神战意,却在持续衰减。
九星剑阵之中,敕帝的九位旧部神灵的气息也剧烈波动。
先天枢神的法则枢纽多处在高压下发出细密的嗡鸣,权神的玉尺表面浮现出层层裂纹,纲神的袖口已有多处被造化余波灼穿,袖中垂落的秩序丝线断了大半。
祂们各自咬牙撑持,将残存的秩序之力源源不断地灌入敕帝周身那层不断修复又不断崩裂的屏障中。
九霄神帝与敕帝在这一刻同时明白了结局。
祂们的神性正从晋升的轨道上滑落,那些曾经近在咫尺的法则脉络正以不可逆转的速度远去,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将祂们从那个方向推开。
祂们通往造化的道路正在封闭,已无法跨越,无法触及!
二神没有任何交流,却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九霄神帝的万象屏障猛然翻转,不再向外防御,而是向内收束为一面薄而锐利的锋刃,将所有防御之力尽数化为攻势;敕帝的秩序之力也在同一刹那剧烈坍缩,将周身的法则脉络压缩至极致的密度,随即向外炸开,如一座被压缩至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
祂们放弃了晋升的执念,转而以自身仅存的本源为薪柴,向着三位造化至尊疯狂反扑。
那反扑没有任何保留,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本源的大量消耗,每一次法则层面的碰撞都以祂们自身的存在根基作为代价。
九霄神帝的身形几乎化为一团纯粹的万象漩涡,敕帝的秩序之力则凝成一道连绵不绝的暗金洪流——二神一左一右,同时扑向三造化之中相对最弱的无生!
这场反扑持续了不到半个刹那,却让天穹的颜色都为之褪尽。
九霄神帝的万象漩涡与无生的暗影在虚空中疯狂绞杀,敕帝的秩序洪流则从侧面切入,将那片正在翻涌的暗影从中撕开一道裂口。
无生在那道裂口的冲击下,也不得不向后微退了数寸,周围缠绕的法则脉络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三位造化至尊的眉头都在那一刻微微一动。
祂们都对九霄神帝与敕帝的意图洞悉无疑。
两人不是要取胜,而是要以自身的毁灭为代价,将祂们三人其中之一重伤,为两人的真灵复苏保留一线机会。
——只要祂们任意一位承受了短期内无法愈合的道伤,祂们对这片天地的压制就必将衰减!
神灭、真空、无生的攻势在这一刻同时收敛。
祂们不再以碾压之势持续压迫,而是更谨慎的应对。
每一次出手都留有三分余地,绝不将自身置于险境,避开所有与二神两败俱伤的可能。
那铺天盖地的造化洪流也开始收束为更加精细的法则脉络,逐一截断二神的本源燃烧路径,将祂们反扑的锋芒一点点拆卸、分流、消解。
沈天也在这刻改变了战法。
他不再将自身力量用于正面抗击三造化,而是将太初镇界图的剑光转为精微的法则丝线,如无形的针线般穿透战场,增强他对九霄神帝与敕帝身体的感应能力。
与此同时,大量劫雷刺入九霄神帝与敕帝体内的伤口深处。
这些细如发丝的紫金雷光渗入那些被造化之力侵蚀的纹理,将那三股残留的毁灭、清净与初源之力逐层剥离、磨灭、消解。
生死枯荣之法紧随其后,以温润的翠绿神辉覆盖在伤口表面,将那些被撕裂的神性根基重新编织、接续、滋养。
存在消亡之力则以极细微的尺度,将残存的外来道韵一一抹除。
九霄神帝与敕帝在同一瞬间侧目,齐齐望了沈天一眼。
祂们眼神复杂,心如明镜——此子之前一直未尽全力,是不愿祂们中的任何一人跨过造化门槛。
但此刻祂二人选择以搏命之法反攻,沈天便不再保留,将祂们当作牵制三造化、消耗其底蕴的棋子来使用。
二人心中都滋生怒恨,却也无从发作。
此时此刻,祂二人都需沈天的力量恢复,才有可能与三造化两败俱伤。
三造化却几乎在同一时刻转向了沈天。
祂们的目光似三座无形的大山压落,将沈天周身那一千零八十道剑光压得向内凹陷,剑身发出细密的哀鸣。
三造化随后出手,快得连时序都来不及记录。
仅仅半个呼吸之内,沈天便被连续重创五百余次,其中的三十次令他肉身彻底崩毁,金身炸成漫天血雾,又在下一瞬被太初镇界图与混元珠重新凝聚。
这些造化尊者的手段层出不穷,且配合无间,真空的银白巨掌刚把沈天的金身拍碎,神灭的灰白裂痕就将沈天碎散的躯体绞灭大半,无生的暗影则顺着因果脉络渗入太初镇界图的边缘,试图切断他与那座灵植大阵之间的联络。
九霄神帝与敕帝却微觉疑惑。
此子至今未动用元魔碑,是留作后手?还是在留后路,是准备做元神融入元魔界的准备?
敕帝见沈天形势越来越艰难,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祂面无表情地开口,语声穿透翻涌的法则洪流,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人的元神深处:“以吾敕帝之名,奉此子为人族之皇,承天地正统,统御人族万民!”
九霄神帝紧随其后,语声同样平稳而清晰:“今日起,你与吾之约,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