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三条时序长河——过去、现在、未来——如无形的脉络,与图卷中的星辰法则层层勾连,将整座阵图的时序律动纳入掌控。
瞬神、水神、风神与御神则各自驾驭四口敕极剑,立于四方虚空,与图卷中的四尊星辰守护遥相呼应。
瞬神身前的是天经剑,剑身就像是一道无始无终的直光,贯穿南方天穹,剑身之内隐约可见天地之初最早诞生的一缕秩序——那是‘方位’的源头,是所有坐标的原点。
剑锋所向,虚空自行排开,露出后方澄澈的混沌;剑背所对,虚空自行合拢,如被无形之手缝合。此剑一出,一切错位的存在都被强行拉回其应在之处,便是一缕因果残线、一丝时序碎屑,也休想越过剑光划分的界限。
地纬剑横陈北方,剑身厚重如万岳叠压,表面流转着山川脉动的纹理。
那纹理时如江河流淌,时如山脉隆起,时如地层叠压——那是‘承载’的法则,是万物得以立足的根基。
剑意所及,虚空不再虚无,而是有了分量、有了支撑、有了无法逾越的边界。
任何试图从地面遁走的存在,都要先过此剑一关,而此剑之下,万物皆需俯首!
规圆剑悬于西侧,剑身浑圆如天穹之弧,边缘流转着周而复始的节律。
那节律不是时序,却比时序更加根本——是‘循环’本身,是圆环、是周期、是万物终将回归的必然。剑光过处,一切偏离轨道的力量都被强行拉回弧线之内,无论你走出多远,最终都要回到起点。
便是帝鲲的吞天噬地,在此剑面前也会被自身的吞噬之力反噬,如蛇吞其尾,困于无尽的循环。
矩方剑镇守东方,剑身方正如大地之隅,四角分明,棱线凌厉。
那是‘界限’的显化,是方与圆的分野,是万物不可逾越的边际。剑意所过,虚空被切割成无数规整的方域,每一寸空间都有其固定的位置、固定的形态、固定的归属。
任何试图模糊边界的存在,都会在此剑面前被强行界定、分割、归位,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剖开,泾渭分明,再无模糊之地。
四剑齐出,秩序便有了骨架。
天经定方位,地纬立根基,规圆成循环,矩方划界限——四重秩序之力交织成网,将整座敕神宫的虚空彻底笼入其中。
白帝立于大罗殿废墟之上,银白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他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神光天幕,落在那四口悬于四方的神剑之上,落在那幅正在缓缓展开的四极万神图上,落在那九尊镇压虚空的封神九鼎之上——这是昔日敕封二神的神器!现在却是九霄神帝赖以镇压天下,镇压诸神的器物。
他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唯有那无数细密的剑意正在他体内凝聚、压缩、升华。
就在四极万神图压下的瞬间,白帝周身的剑光剑意陡然爆发。
足足四万三千剑!
在同一个呼吸内同时抵达四面八方——天经、地纬、规圆、矩方,四口敕极剑的剑身在同一瞬间被四万三千道银白弧光击中。每一道弧光的切入角度、力道、法则偏转都不同,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入四剑秩序之力的衔接间隙,如同暴雨同时击打四面墙壁,令其从最细微的裂纹处开始崩塌。
帝鲲的身形在同一瞬间分裂——半为鲲,半为鹏。巨鲲之口朝上,吞向封神九鼎垂落的九道混沌光柱,将那足以镇压万物的秩序之流如长河般汲入腹中,又于体内碾磨、消解、归无。巨鹏之翼朝下,翼锋切割虚空时产生的罡风化作数万道细如发丝的漆黑裂痕,沿着四极万神图表面的金色符文疯狂游走,如同千百条无形的蟒蛇在追寻阵图的脉络与破绽。
敕神宫深处的金色符文在同一瞬间炸开。
那本就是敕神真灵凝聚过程中的自然涨落,此刻被白帝与帝鲲的全力爆发牵引,敕封之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缠绕上白帝与帝鲲的神躯。
白帝的剑意在一瞬之间暴涨七倍,每一道剑弧中都已不再是单纯的斩杀之力,而是含着改写法则的敕封——斩落的同时,天经剑的方位秩序正在被强行重写,地纬剑的承载之基正在被反向界定,规圆剑的循环正在被斩为断裂,矩方剑的界限正在被捅破为混沌。
封神九鼎的九道光柱在这刹那同时收缩、拉伸、绞杀——九鼎之力在敕神宫中央化作一座九重错位的秩序绞盘,将帝鲲半鲲半鹏的身躯从两个方向同时撕扯。
巨鲲之口吞下的混沌光柱在腹中炸开,将帝鲲的半边身躯炸得鳞甲迸碎;巨鹏之翼被九鼎之力剪断三成翼骨,暗金色的神血在虚空中如暴雨喷洒。
四极万神图在这刹那全数展开——东极星轨收缩为绞索,南极星云爆裂为焚风,西极星屑旋转为刃环,北极霜星倾泻为冰瀑。
四股星辰之力交织成一个不断坍缩的星辰牢笼,将白帝困在中央,同时以每秒两万七千次的频率向中心挤压、切割、镇压。
白帝立于牢笼中心,浑身绽出数千道细如发丝的剑痕,神血浸透银白战甲,可他手中那柄太白孤锋依然挥斩不停,每一剑斩出都同时击碎三千道挤压而来的星辰之力,剑尖所至,牢笼壁便绽开一道裂口。
幸运的是,敕神真灵的凝聚依然缓如滴水,可敕封之力在这瞬间仍再次攀升——白帝的剑意被提升至一个连他自己都未能全然掌控的层次,帝鲲的身躯在那敕封加持下同时化作真正的天地鲲鹏,既是吞噬一切的巨鲲,亦是撕裂一切的巨鹏!
祂的巨口张开,将半座星辰牢笼吞入腹中,他的双翼合拢,将另一半星辰牢笼从中剪断。
阴神双手结印,一手按在四极万神图的核心,一手压入封神九鼎的阵枢。
她在全力镇压的同时,神念化作三千条银白丝线,将那些正在凝聚的敕神真灵碎片又一次强行撕开、推离、归散。
此时阴神微微蹙眉,感知到神庭而来的急讯落入心神.
天京城方向有异动。
德郡王与镇北军联军正在调整兵力部署。
阴神稍作凝思,目光又扫了对面的先天火神一眼——她感觉今日的先天火神很不对劲!
第899章 出卖
神狱六层深处,九帝之战遗留的上古战场。
此处终年弥漫着永不停歇的混沌迷雾,破碎的法则碎片如浮冰般在虚空中缓缓漂移,每时每刻都有新的裂痕在时序乱流中张开,又在下一瞬被另一股力量愈合。
那些曾经陨落于此的准造化神王留下的道痕,仍在这片虚空中无声燃烧,像是永不熄灭的灯火,照见着百十万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决战。
此时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正静静悬浮于战场边缘一块破碎的岛陆之上。
那赫然是本该在敕神宫参与封禁大战的先天火神!
祂身披赤金神铠,周身暗金神焰早已收敛到极致,与周遭的混沌迷雾几乎融为一体。
那赤红的眼则半阖着,神念如极细的丝线在虚空中无声蔓延,感应着这片战场深处极细微的法则余韵。
此时祂的心神忽然微微一动,眉梢一扬。
几乎是同一瞬,火神身前虚空如水波般无声荡漾,一道暗金身影自涟漪中一步踏出。
那赫然是沈天——当代的元魔至尊。
“殿下久等了。”沈天现身后朝火神微微颔首,也看向那片迷雾笼罩的战场深处。
火神微微眯眼,在袖中握紧一面旗幡形状的神宝。
那是一面通体赤黑的旗幡,幡面上以金线绣着繁复至极的虚空道纹,一旦激发,可在瞬息间撕裂虚空将祂挪移至三万里外——那是祂为今日之会备下的退路。
此獠的战力,已能与帝君对抗,火神不能不防。
“火神殿下放心。”沈天似有所觉,唇角微扬,“此处虽是上古战场,地脉紊乱,时序崩裂,是设伏杀人的绝佳所在,杀你也不难!不过沈某出道以来,还从未做过背信弃义之事,殿下既履约而至,我自当以诚待诚。”
火神一声哂笑,赤红的眼眸在沈天身上冷冷一扫:“笑话!阁下一身根基,有一半是靠外力堆砌而成——元魔界之力、太初镇界图、日冕神轮,还有那些灵植符兵,有几成是你自己苦修得来的?如今竟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沈天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继续看向战场深处,问道:“司空玄心给日神与阳神用的也是聚神归真阵?位置在何处?”
火神随沈天的目光望向战场深处,语声平淡:“由此向东南三千三百里,有一处帝龙陨落前的造化道痕遗迹,祂们将二人的神尸拖拽至此,阵枢则设在道痕核心,借残余的龙息道痕遮蔽灵机与道韵波动;帝龙的法则节律与日神,阳神相近,恰好将聚神归真阵的气息掩盖得天衣无缝。”
火神顿了顿,再次斜目看向沈天:“另有九婴与梼杌二神王为其护法,你我再靠近百里便会被其感应。”
沈天闻言失笑,这位火神殿下确实不擅潜行遁影之法。
他随即袖袍微拂,一层极淡的翠绿光华无声无息地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如薄纱覆在二人身外。
那光华轻若无物,所过之处却连虚空中最细微的法则震颤都被层层遮蔽、消弭、归寂。
与此同时,一丝若有若无的紫金雷光从他袖中闪出,劈碎了二人的所有气息波动。
“走吧,有我的遮天蔽地与劫雷遮蔽,潜遁到五百里距离没问题。”
两道身影随即化作流光,一金一暗,在弥漫的混沌迷雾中无声穿行。
二人极其小心,但也只用了三个呼吸时间,就跨过了二千八百里。
沈天的遁光放缓,凝神望着前方那片帝龙道痕的轮廓,还有被暗金色龙息笼罩的区域。
他神色冷肃:“火神殿下该清楚,我们今日的对手是四位御道战力,日神与阳神的神权认知早已臻至御道之巅,即便是刚复苏的状态,战力也远非寻常神王可比,是故我们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一旦打草惊蛇,惊动万妖元皇,那位至多一个呼吸便可降临此地。”
“放心!”
火神一声冷笑,指了指前方:“那座聚神归真阵所用的元磁晶核与混沌源晶,有近五分之一是我提供的,我在里面动了手脚,暗藏了几缕焚神火毒,日神与阳神借助此物复苏真灵,毒素会自行渗入元神,届时战力至少削弱四成,绝非你的对手;至于九婴与梼杌,我会全力帮你牵制。”
“焚神火毒?”沈天闻言,不由微一抬眉。
之前火神与他勾搭联系的时候,就曾说过他有后手。
可他此刻闻言,仍不免觉得匪夷所思。
他侧目看向火神,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是杀神与司空玄心问你要的?他们没看出破绽?”
火神面色清冷:“我与他二人曾有盟约,一直在暗中向他们提供人力与资源;去年末,杀神突然向我索要元磁晶核与混沌源晶,说是用于修复一件上古神器,但我对他的盟友司空玄心不放心,一直防备,便私下请教了先天识神,得知那两样东西合在一起,适合招魂聚灵,是聚神归真阵的备选材料之一,那时我便觉有异,预留了后手。”
火神说到此处一声冷笑:“我知司空玄心此人生性谨慎,事后必以奇门遁甲反复查验,所以隐藏的焚神火毒手法做得极尽精妙,还为此动用了一个人情,请了一位隐世大能出手,以无上手段遮蔽气息,镇压因果,别说司空玄心,便是白帝那等准造化帝君亲至,也未必能看出其中端倪。”
沈天眯了眯眼,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隐世大能?哪位隐世大能?
这方天地间能瞒过司空玄心的存在,屈指可数。
火神则斜目看了沈天一眼。
祂先前之所以与杀神联手,是以为日神已真正复生,且与沈天关系密切。
可后来沈八达联手圣玄机,在北邙原上与司空玄心、杀神、如意战王三人正面一战,天下才知那所谓的先天日神,竟是秦武帝真灵归来。
如此以来,火神与杀神间的盟约便再无存续的必要。
沈天与秦武帝虽然也修纯阳阳火之道,可这两人的根基终究在元魔界,无法威胁他在根源的阳火之权。
火神继续道:“杀神与司空玄心担心我察觉他们的真正意图,只向我索要了这座聚神归真阵的一小部分材料,他们自己也收集了部分,其余约莫六成是由万妖元皇提供!这座聚神归真阵虽不是最顶级的规格,但也可让日神与阳神在复苏时恢复七成左右的状态。”
就在这一瞬间,火神的声音骤然一顿。
祂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眸穿透层层混沌迷雾,直直落向战场深处那片被暗金龙息笼罩的区域。
那里的虚空正在以某种奇异而不可遏制的节律剧烈震颤,两股截然不同的纯阳道韵如同沉睡已久的火山终于苏醒,正从地层深处层层上涌、翻腾、奔涌而出。
火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声也骤然凝冷:“祂们已凝聚真灵,快要归来了。”
沈天也正透过层层龙息与混沌迷雾,看里面那座聚神归真阵。
只见那边缘正在绽出细微金光!
这金光初时只是几点针尖大小的光斑,转瞬间便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片暗金龙息的区域都染上一层淡淡的赤金色。
那些赤金光芒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凝聚,渐渐凝成两道若隐若现的轮廓——一道炽烈如焚,一道阳和温润,一刚一柔,一烈一和,正是日神与阳神的真灵正在聚合的征兆。
战场边缘的混沌迷雾被那大日纯阳道韵冲击到翻涌如沸,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在虚空中剧烈震颤。
那些曾经残留于战场各处的造化道痕也开始明灭不定,被两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力量牵引、撕裂、重组。
沈天唇角微微上扬:“那么按约定,祂们的真灵、神性与神格,一应归于我。而火神殿下——”
“我承诺全力以赴助你。”火神哼了一声,赤红的瞳孔里满是决绝。
祂只求阳神与日神真正死亡,不留后患!
一旦这两位复苏,根源内的阳火之权,便有了更强大的掌控者。
且祂毕生都要在日神与阳神的位格阴影下挣扎。
今日只有将这两位彻底抹除,他才能真正踏上御道之巅!
而这方天地间,唯有沈天的终焉之雷能斩断神明与世界根源的联系。
聚神归真阵的核心处,两道正在重塑的元神轮廓已经愈发清晰。
日神的虚影通体赤金,周身缠绕着永不熄灭的纯阳神焰,即便仍在凝聚状态,那股煌煌如焚的威压已让方圆千丈的虚空都在扭曲蒸腾;阳神的轮廓则更加温和厚重,淡金色的阳火如涓涓细流在他体内流淌,每一次脉动都引动周遭的法则之丝随之共鸣。
两道虚影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强。
此时九婴与梼杌二神王并肩立于阵枢之外,负手望着那两道正在成形的身影。
九婴九颗头颅或低垂、或斜睨。
“元皇有令,”九婴九双竖瞳中幽光闪烁,语声凝重:“两个时辰前,沈天入根源见了九霄神帝,至今行踪不明,要你我多加小心。”
梼杌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祂那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混乱之力如无形涟漪在身周缓缓荡漾,“这叫什么事?三年前若有人告诉我,区区一个人族,居然能有准帝战力,与元皇分庭抗礼,让我等诸神王也忌惮三分,我一定以为他是疯了。”
九婴没有接话,只冷冷望向阵枢方向那两道正在凝聚的金光:“盯紧些便是,只需日神与阳神归来,此獠就再无暇他顾,这方天地也轮不到人族做主。”
话音未落,九婴的九双竖瞳骤然一缩。
祂猛地转身,九颗头颅齐齐望向西南方的虚空——那里的混沌迷雾正在无声分开,一道极淡的紫金光痕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阵枢方向掠来。
“不对!”九婴厉喝出声,九首齐昂,九道漆黑如墨的毁灭光柱同时喷涌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面遮天蔽日的死亡罗网。
梼杌同时色变,一身混乱之力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试图封死阵枢周围的所有空隙。
然而那道紫金光痕太快。通天彻地神通在沈天手中已臻至化境,他整个人仿佛化为一道纯粹的空间裂缝,无视了九婴交织的死亡罗网,从阵枢外围的禁制最薄弱处一闪而没。
下一瞬,他已立于聚神归真阵的正上方,负手俯瞰着下方那两道正在凝聚的真灵轮廓,周身一层极淡的翠绿光华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周遭两道神王之力尽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