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海战王府中,神海战王立于殿顶,望着天穹那道正在远去的金色流光,久久不语。
他身后数十位族人与部将同样仰头望着天穹,神色各异。有人面色煞白,有人眼神狂热,有人攥紧兵器,有人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在回味方才那两位在高空对抗的可怕情景。
虽然他们隔着两万里之遥,仍能清晰感应到那股令神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直到片刻后,一位年轻的将领声音发颤:“那位镇北侯,竟能与万妖元皇缠战三个多时辰,全身而退?”
“何止全身而退?”另一位年长的文士摇了摇头,语声低沉,“先前不是接到战报,天吴几乎被镇北侯击杀,若非万妖元皇及时赶到,那位妖神神王恐怕就要陨落了。”
“天幸!是我人族气运犹存,在纪元之末,崛起了此等英杰!”
神海战王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部将。
他的唇角微扬,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意。
“传令下去,布告府内,上至士族,下至百姓,咸使闻之——我人族盟主,元魔至尊、镇北侯沈天,已于今日挫退万妖元皇,逼其罢兵停战。自今而后,我人族与两大神庭,已可分庭抗礼!”
第881章 羽翼丰满(二更)
北天本山,天枢峰巅。
夜风凛冽,吹得崖边积雪簌簌飘落。
章玄龙负手立于崖边,遥空望着南方天际。
当他感应到高空中的道韵冲突骤然终止,瞬时眉梢一扬。
他开始仰天大笑,那笑声畅快淋漓,在空旷的山巅回荡,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而下,几块悬在崖边的冰棱应声断裂,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云海。
“好一个丹邪。”他摇了摇头,语含感慨,“不愧是我人族的擎天巨柱,架海金梁!”
不周立于他身侧,月白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同样望着那道远去的金色流光,眼中满是欣慰。
“敕神宫一战,世人皆以为是侥幸。但今日之后,无人敢再言侥幸二字。”
他语声清朗,神色振奋:“此战虽未分胜负,但沈天能撑到九霄神帝出面调停,便已是胜了,经此一役,诸界生灵皆知,我人族已有了与造化帝君抗衡的资本。”
姬紫阳站在二人身前半步,一袭玄黑王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天际,同样心潮澎湃:“不意我人族,居然能有与两大神庭分庭抗礼之日。”
三年前他刚从青州镇魔井脱困时,绝不敢想今日的情景。
便在此时,一道赤金流光自天际俯冲而下。
那流光快如闪电,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轨迹,转瞬间便已至天枢峰巅。
流光收敛,沈天一袭暗金战袍自光华中一步踏出。
戚素问上前一步,凤眸微凝,上下打量着沈天。
她的神念如丝如缕,在沈天周身细细扫过,感应着他体内的气血流转、真元波动、神念状态。
片刻后,她神色微微一松。
还好,沈天身上虽有些许元皇遗力残留,但没有大碍,浑身元力充足。
她收回神念,好奇地看着沈天,“万妖元皇就这么退了?情况究竟如何?”
沈天微微颔首,语声沉凝:“我与元皇之战波及根源,使那三位造化至尊进一步苏醒,九霄神帝被迫出面调停,双方约定半年之内不动兵戈,万妖元皇已退离。”
他顿了顿,眸光扫过众人:“不过翼人族与北邙百族不在停战之列,两大神族都不会干涉。”
山巅上的几人闻言,精神再次一振。
章玄龙银须微颤,不周眸光骤亮,姬紫阳双拳紧握,戚素问凤眸中更是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
——此战沈天能逼两大神族停战,便已让他们喜出望外。
却万万没想到,沈天还能以如此有利的条件,与两位神帝达成和议。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腾出手来,全力扫荡翼人族与北邙百族,将这两处侧后之患彻底剪除,甚至整合其力量为己所用。
半年时间,足以让他们人族的整体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半年?”戚素问眼中的喜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也就是说,九霄神帝有望在半年内证就造化?”
“差不多。”沈天微微颔首,语声转沉,“届时形势会很不利,两大神庭必定会炼制出克制忘神、封锁我等遁法的器物与阵法,届时再想以今日之法周旋,怕是千难万难。所以这半年,我人族需全力备战。”
所以他需在这半年内,尽可能参悟太初镇界图、日冕神轮、天命烛照与天命幽荧内的造化与御道之法,同时令自身功体再上层楼。
还要将九阳天御推升到超品之林,让他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他还得让更多战王与人族强者晋升超品乃至神品。
据他所知,人族诸战王中有六位掌握通玄之法,只需破入神境,都能拥有牵制上位神的战力。
孙明堂八人亦需修养身体,其余人等也得尽快晋升一品,将二十二件天干地支神器转化为真正的战力。
要竭尽全力扩军。镇北军现有兵力虽已近二百万,但面对两大神庭的倾力一击,仍显单薄。他需在半年内再征召百万精锐,配齐甲胄器械,整训成军。
还要尽力补完元魔碑与元魔界。
他手中已有七成半的元魔碑碎片,若能将之补完,再进一步强化,便可在神狱真正与万妖元皇分庭抗礼,甚至将之压制。
还有灵植,这次他得了圣玄机带入镇界图的所有圣贤院珍藏传承,内有大量战争灵植的种子,需得尽快将之培育成熟——
此外这半年时间,青帝可以降生,天下间的储粮也该耗的差不多了——
不周闻言则微微颔首,眸光幽深。
半年时间,足够他将虚空之法推升至更高层次,将咫尺天涯与缩地成寸两门神通完善至极致。
届时他的遁速将再快三成,他的体魄、功体、神念,也有望在这半年内达到上位神的极限,甚至超越!
沈天此时转过身,看向姬紫阳,眼含歉意。
“岳父,我与元皇的协定,有一项是不得亲自下场介入大虞皇统之争,接下来对阵天德帝,我无法亲自出手,只能让部属尽力协助。”
姬紫阳闻言,洒然一笑:“足够了。”
他摆了摆手,语声从容,“你这次能在横扫北邙百族之后,还能牵制住万妖元皇三个时辰,逼得九霄神帝出面调停,已让我喜出望外,至于我与那昏君的恩怨,也该由孤自己了断。”
他抬眸望向天京城的方向,眸光幽深如渊。
那座庞大的城池,正被皇极镇世大阵的淡金光幕笼罩,城墙表面则有多处残缺,看起来如一头负伤的巨兽,蜷缩在平原之上,苟延残喘。
“他困守孤城,令不出京畿,粮草最多能撑五月,城外四百余万大军围困,九位战王、诸位大宗师与掌教皆已倒向我方,他拿什么与我斗?”
姬紫阳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冷冽:“你只管去做你的事,这边交给我便是,还有,不久后我有一人要为你引荐,说来此人与你也有些关系,他是武帝陛下的旧人。”
沈天闻言微愣,生出几分好奇。
旧人?难不成是那位?
与此同时,大虞皇京,内阁值房。
烛火通明,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紫檀木的长案上堆满了文书,茶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添换。
宋观端坐于主位之上,遥望远方云空,面色青白变幻。
周秉正坐在他左手边,垂眸不语,双手拢在袖中,指节泛白。赵汝言立于窗前,负手望着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背影僵硬如石。
三人沉默已久,值房中只闻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宋观缓缓开口:“万妖元皇已罢战退兵。”
他的声音沙哑,含着难以置信,“此子与万妖元皇至少缠战三个多时辰,竟能与元皇分庭抗礼。”
周秉喝了一口茶,仍难掩心中惊骇。
“以一己之力,硬撼造化帝君三个时辰,逼其罢兵——”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怎么可能?哪怕加上他的前世,也不过七十年修行,他如何能有这等神通?”
赵汝言面色一直凝重如水:“敕神宫一战,他已正位元魔至尊,位格等同帝君,加上太初镇界图、日冕神轮、混元珠、造化天元,太初无极,天命烛照、天命幽荧——两件混沌至宝与五件至高神器在手!加上他本人的太阴太阳之法,也接近御道。”
他语声转沉:“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修行的,为何同时能掌握生死存在消亡之力与太阴太阳之法,更演化出终焉之雷!但此人能逼和元皇,绝不是侥幸。”
宋观沉默了片刻,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早已凉透,他却食不知味。
“镇北侯,还有五位神王战力,可谓大势已成,我大虞困守孤城,粮草将尽,外无援兵,内无强将,便是月神在宫中,也不过保天子一时之安。若再迟疑观望,待城破之日,我等怕是连议价的资格都没有。”
周秉正与赵汝言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意。
周秉正率先开口:“或可遣人暗中联络德郡王府,探一探口风,我听闻德郡王宽仁待人,昔年为太子时,便以仁德著称。若能拥护新君,或可保全家族。”
赵汝言也点了点头,:“此事需谨慎,不可走漏风声。待时机成熟,再作计较。”
而此时皇城,景仁宫。
烛火摇曳,将殿中映得明暗不定。
符听雨端坐于凤椅之上,面色苍白如纸。
那双凤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此子得了造化天元与太初无极,实力竟膨胀到这个地步,能与造化帝君分庭抗礼。”
天德皇帝端坐于主位上,面色状似平静,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忌惮,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懊悔。
他早该猜到此子身份的,该不惜一切代价将之扼杀。
可如今想这些为时已晚。
他压下思绪,抬眸看向符听雨:“贵妃现在意下如何?”
符听雨深深呼吸,随即探手入袖,取出一只暗金色的锦盒。盒盖以蜡封缄,盒身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的封印符文,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她将锦盒放在案上,推至天德皇帝面前。
“此物,我已从族中取来,助陛下炼化封神,踏出那最后一步。”
符听雨的声音清冷,不含半分情绪,凤眸中却翻涌着决绝与不甘。
“但陛下需以大虞国运起誓,未来定须传位于战阳。否则,皇脉帝气反噬,国运衰绝,陛下永世不得超生!陛下若不愿,臣妾宁可将此物毁去,也绝不交予陛下!”
天德皇帝的眸光则骤然一凝。
他抬手,指尖按在锦盒之上,感应着内中那股浩瀚如渊、古老苍茫的气息——那是昔日圣贤院册封人族初代皇帝的敕书,本身也是一件上位神宝,可助他镇压封神的意志,全取封神之力,还可补完他的伪官脉,将皇脉帝气强化到极致。
天德皇帝的唇角随即不可自抑的微微上扬。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团金黄色的皇脉帝气自掌心浮现,在虚空中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玺虚影。
印面之上,以先天道纹镌刻着八个古朴大字——“统御八荒,皇极镇世”。
“朕,大虞天子姬神霄,以国运为誓。”
他的语声沉凝,一字一句,“待朕炼化封神、踏足造化之后,必立姬战阳为太子,传承大统,若有违此誓,天人共弃,国祚断绝。”
话音落下,那枚印玺虚影骤然一亮,随即化作一道金黄色的流光,没入他眉心深处。
誓约已成。
天德皇帝随即抬手虚引,锦盒飞入掌中,指尖轻弹,封蜡应声而碎。
盒盖弹开,内中静静躺着一卷暗金色的卷轴。卷轴以先天神蚕丝织成,边缘镶以星辰金线,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统御万法、敕令天地的至高道韵。
他取出卷轴,展开。
那一瞬间,整座景仁宫的虚空都为之一凝。
一股浩瀚如天、厚重如地的皇道威压自卷轴中轰然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殿中烛火齐齐一矮,明灭不定,连窗外的夜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善!”
天德皇帝凝视着那卷敕书,眸光炽热如焚。
而此时,万妖神庭,极圣殿。
殿中空旷寂寥,五座王座呈环形排列,拱卫最上首那尊以先天混沌玄玉雕琢的帝座。
万妖元皇遁入殿中,端坐于帝座之上。
早已等候在此的九婴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臣斗胆,敢问陛下何以停战半年?那沈天已坐拥七成半的元魔碑与两大混沌至宝,麾下诸魔主、诸战王、诸大宗师皆愿效死,人族气运尽集于一身,若再给他半年时间,此獠必定更加难制。陛下此举,实是养虎遗患!”
万妖元皇睁开眼,垂眸看着九婴,还有穷奇、梼杌、相繇三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