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太自大了。”碎星战王眼神睥睨,“天德帝在位百年,阴刻狠辣,谋略深沉,无所不用其极!当年他登基时,便步步紧逼、蚕食削权,将自家兄弟诸王与我等收拾得服服帖帖。
此后百年,他用这一手无往而不利,如今又想重施故技,他以为他掌控着官脉,姬紫阳与沈天不敢反抗,只会坐以待毙,任由他一步步架空、削夺、宰割,不料人家不等他下一步,就直接掀了棋盘。”
他遥望北面:“据闻姬紫阳与沈八达都已起兵,不但煽动调集了京城周边大量禁军,还将收降的二百七十万降军裹挟整编,军势将达四百余万众,遮蔽京城东西两翼!姬紫阳更掌握着镇魔井这一要害,外面还有一个隐天子,得数十世家拥护,拥兵也达七百万众,这是要命啦!”
玄风战王眉头紧皱:“诸位,姬紫阳子叛父,沈八达伯侄臣叛君,此皆悖逆之举!若任其逼凌天子、践踏朝纲,必使天下祸乱滔天,绝非百姓之福!我等身为朝廷柱石,岂可坐视?还是要以社稷为重,助天子平定乱局才是。”
诸战王与两位大宗师互视一眼,皆面无表情。
碎星战王更是双手抱胸,语声淡漠:“让我等出手,与那神鼎学阀为敌,平定叛乱?我等有什么好处?以往我等每有事求助朝廷,哪一次不是被那天子敲骨吸髓、百般刁难?不付出极大代价,休想成事,而如今,朝廷不拿出点实在的好处,只凭一句‘社稷为重’就想让我等去为他拼命不成?”
暴石战王闻言,眼神则是意味深长:“问题是,这位陛下现在即便想要向我等求援,消息也传不出来。”
碎星战王一声轻笑,语气幸灾乐祸:“他大可放声求援。以陛下的修为,万里传音何足道哉?届时我等自然领命。”
玄剑战王与两位大宗师摇了摇头。
如此一来,天子颜面何存?届时天下人都知道,大虞的皇帝陛下穷途末路,不得不屈尊降贵,向藩镇求援。
这正是雷狱战王封锁京城的缘由。
天子接下来要么低头求援,要么自证清白,要么死扛到底——可无论作何选择,天子的权威都将一落千丈,再难挽回。
玄风战王还欲再劝,张了张嘴,却见北方天际两道流光疾掠而来。那流光快如闪电,一者赤金如焰,一者青碧如水,所过之处,虚空都为之微微荡漾。
流光收敛,两道身影自其中一步踏出。
当先一人身形矮胖,面容圆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土黄罡气,还隐隐有龙吟之声自他体内传出——正是西神妖院大宗师梁寂。
他身后虚空,一尊长达五百丈的应龙虚影盘旋翱翔,龙躯蜿蜒,鳞甲分明,龙眸开阖间迸发出镇压八荒的威仪。
紧随其后,一道身形魁梧如山的男子落地,面容粗犷,一头赤红长发如火焰般披散,正是北神妖院大宗师邹观海。
他身后,一头翼展五百丈的金翅大鹏虚影振翅盘旋,鹏眸如熔铸的金珠,羽翼如无数柄利刃叠加,每一次振翅都切割得虚空碎裂。
二人落地,梁寂先看了一眼天京方向的那片四色光海,随即转望诸战王,唇含冷笑:“诸位这是欲入京参战?”
邹观海则双手负于身后,眸光冷厉如刀:“我劝诸位三思而后行。”
话音落下,两股浩瀚如渊的威压自二人体内轰然扩散。
那应龙虚影与金翅大鹏虚影同时发出震天长啸,声浪如潮,冲击的在场诸人衣袂猎猎作响,气血微微翻腾。
在场几位战王面色微凝。
他们感应到,这二人的威压如万钧神山倾压,如无边巨浪拍击,压得周遭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第849章 共伐之(二更)
蒋恒山与王策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梁寂与邹观海二人今日的状态与往日截然不同。
此前这二位也曾动用过各自的至高神器——但那时的二人与他们一样,使用时小心翼翼,将神器天命应龙与天命金鹏的力量层层隔绝、封印,十成神威发挥不出三成。
可此刻,梁寂身后的应龙虚影蜿蜒盘旋,龙鳞之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龙眸开阖间迸发出的威压凝如实质,将周遭虚空压出道道涟漪。
那分明是与神器深度交融、毫无保留的征兆!
邹观海亦是如此。金翅大鹏的羽翼如无数柄利刃叠加,每一次振翅都切割得虚空碎裂,洒落无数细密的金色翎羽。
那鹏眸如熔铸的金珠,吞吐着刺目的金光,与邹观海的气血、元神隐隐共鸣,浑然一体。
蒋恒山眉头紧锁,心中暗忖——这二人竟不惧器毒加深,寿元耗尽吗?或是找到了化解与防御器毒之法?
便在此时,又有两道身影自天际疾掠而来。
当先一人年约七旬,身形清瘦,面容清癯,正是药王谷掌教常思谷。
他身后虚空,那尊高达三百丈的谷神玄牝虚影轰然显化——巨鼎三足两耳,鼎身之上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生化万物、滋养天地的至高道韵。
鼎口张开,温润的翠绿光华如天河倒泻,洒落无量生机。
紧随其后,是一袭玄黑短打,腰悬铁锤的天器堂掌教季天工。
他身后元始神工鼎的虚影同样显化,鼎中暗金火焰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化作一头翼展数百丈的火凤盘旋虚空,双翼扇动间洒落无数细密的金色火羽,将周遭空气灼烧得扭曲蒸腾。
二人落地时,常思谷背负着手,眼含睥睨:“常某亦劝诸位三思!”
季天工亦微微颔首,语声沉浑如铁:“季某亦然!劝诸位莫要草率。”
四股威压同时扩散。
梁寂的应龙盘旋咆哮,邹观海的金鹏振翅长鸣,常思谷的谷神玄牝吞吐翠绿光华,季天工的元始神工鼎喷涌暗金火焰——四股力量交织缠绕,如四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方圆千丈之内,虚空被扭曲的不成模样。
地面的碎石被碾成齑粉,草木全都分散成芥子微尘,空气中弥漫的灵机也凝滞不动。
远处京城的轮廓也在这磅礴威势的冲击下变得模糊。
其威压之盛,竟让在场几位战王都觉呼吸微微一窒!
玄风,碎星,寒天,暴石与玄剑诸战王的瞳孔都微微收缩,袖中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
蒋恒山与王策面色微变,下意识地催动气血,才堪堪稳住心神。
众人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这四位人族大宗师,今日竟如此肆无忌惮,明火执仗地站在了姬紫阳与神鼎学阀那一边。
他们不怕大虞朝廷事后清算?不怕天德帝的雷霆之怒?
玄风战王的眉头更拧成了一个死结,语声冷厉:“你们四人——两个是楚地大宗师,两个是化外之民,都不是我大虞国人,有何资格在此指手画脚?这是我大虞的家务事,与你四人何干?”
梁寂闻言一声嗤笑,正要开口,却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
“玄风殿下的眼界未免太窄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自天际疾掠而来,落在常思谷身侧。
当先一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癯,一袭玄黑战袍,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水汽,正是神海战王。他身后半步,天目战王额心竖瞳微阖,眸光如电。
神海战王负手而立,洒然一笑:“吾虽是楚人,但人族气运、人皇传承,岂能以一国之界而分之?天德帝若果真背弃人族,那便是我整个人族之敌,非独大虞之患。吾虽不才,却也知大义所在,岂能坐视?”
话音落下,他身后虚空骤然撕裂。
一尊高达二百丈的巍峨真神自裂痕中一步踏出——通体幽蓝如深海,龙首人身,龙鳞之上天然生成无数水纹,正是他的武道真神‘玄冥’。
真神睁眼的刹那,瞬时一股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威压,似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与那四位大宗师的气势交融汇聚,使那股压迫感更加厚重。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蒋恒山与王策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外。
这位神海战王素来滑不留手,惯会骑墙观望,从不轻易冒头,更是不见好处不出力的人。
今日不但堂而皇之地与季天工几人联手,还大义凛然地说出这等话来,着实让他们感觉不适。
暴石与碎星,寒天几人也互视了一眼,眼神惊奇玩味。
神海战王似看穿了众人的心思,背负着手,语声从容:“诸位不必如此看我。天德帝意图取代先天封神、跻身神族一事,早已众所周知,神鼎学阀以此兴师问罪,问的是他究竟还是不是人族之身——此问天下之人皆存此疑,莫不关切,若他不能自证,那便是自绝于人族,天下岂能再奉其为人族帝君?”
他顿了顿,眸光转凝:“何况,那屠千秋与沈天伯侄素有旧怨,天德帝明知如此,仍遣屠千秋至宣州节制三州兵马,陈兵镇北侯府边境,断其粮道,焚其仓廪——这是要逼反功臣,自毁长城。此等行径,岂是人君所为?
数日前,本王才被镇北侯沈天说服,共闯天意崖,救我人族八位英杰脱困,实已与大楚朝廷决裂。我原本欲就此投效镇北侯,助其讨平大楚那腐朽透顶的朝廷,还有盘踞朝堂的妖神鹰犬,却又遇上这等烂事,本王岂能不问?”
天目战王上前一步,额心竖瞳骤然圆睁,一道金色的神光如利剑般刺入虚空。那神光所过之处,连时序的流转都变得迟滞凝涩。
“神海兄此言大善。”他语声沉凝,一字一句,“这也是在下,与玄狮、太羲、赤瞳、天泽、赤龙、神心、太霄、玄瞳、雷目、青丘诸战王之意!”
话音未落——十道浩瀚如渊的血气与武道神意,自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它们距离不等,方位不一,却如十根无形的天柱,贯穿虚空,直贯九霄。
那血气之浓烈,凝如实质,将天边的云层都染成一片暗红;其武道神意更凌厉之极,切割虚空,遮蔽天地。
他们虽未亲至,却都以武道神意凌迫此地,如十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众人心头,让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机开始剧烈震荡!
蒋恒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应到了——那十道神意之中,有赤龙战王的烈焰拳罡,有神心战王的洞真法眼,有太霄战王的紫金雷枪,有玄瞳战王的金色神光,有雷目战王的裂空神雷——每一道都凝练到极致,每一道都蕴含着超品乃至神品的武道神意。
它们交织缠绕,彼此呼应,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这片虚空层层封镇。
王策的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碎星战王,寒天战王,暴石与玄剑战王的气息都为之一窒。
玄风战王更是面色铁青,嘴唇微微发白。
——十二位战王,加上四位大宗师,整整十六位超品、神品阶位的强者,此刻竟同时站在了神鼎学阀那一边。
这等阵势,足以倾覆半个天下!
天目战王立于虚空,额心竖瞳金光流转,语声低沉:“我等已有决意,与神鼎学阀,与镇北侯共进退——今日谁敢帮助天德,吾等共伐之!”
话音落下,那十道武道神意同时脉动呼应,如十颗心脏同时跳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声震得虚空都在微微颤抖,方圆数百里内的云层被震成碎片,露出后方惨淡的苍穹。
那意念交织成网,层层叠叠,将蒋恒山、王策、寒天、玄风、碎星、暴石、玄剑七人牢牢锁定。虽无形无质,却如无形的枷锁,压得他们脊背微沉,呼吸都变得艰难了几分。
玄风战王面色青白变幻,嘴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从何说起。
便在此时,寒天战王忽然动了。
他身形一晃,竟从碎星战王身侧闪身而出,落在天目战王身侧。
他一双冰眸冷冷俯视蒋恒山等人,语声似万年玄冰:“我也是此意,天德若背弃人族,便无资格为我人族帝君,今日谁敢帮扶天德,本王也与他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玄风战王眉头微蹙,暴石战王神色微凝,玄剑战王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蒋恒山与王策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愕。
寒天战王素来冷漠自持,极少参与朝堂纷争,今日竟如此果决地站队,实出他们意料。
碎星则眼珠一转,也站到寒天战王身侧:“本王亦与诸战王,诸宗师意见一同,天德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而就在此时——
京城上空,那道玄黄身影骤然一顿。
天德皇帝立于废墟之上,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向数百里外那片汇聚了十余位强者的小山丘。
他看见了梁寂的应龙、邹观海的金鹏、常思谷的谷神玄牝、季天工的元始神工鼎,看见了神海战王的玄冥真神、天目战王的金色神光,感应到了那十道从四面八方凌迫而来的武道神意。
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寒意。
那寒意冰冷刺骨,如九幽玄冰,如万年寒霜。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应到了天德的目光。
那目光落处,虚空仿佛都被冻结,时序的流转变得迟滞凝涩。
蒋恒山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王策面色微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却似有亿万钧之重!
第850章 月神(一更)
京城上空,四色光海仍在翻涌。
宗御的身影第七次冲天而起,暗金战甲上雷痕累累,右臂甲胄碎裂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他手中那杆丈八战枪枪尖凝聚着刺目的金光,整个人如一道利剑,直刺那层笼罩天京的幽紫光幕。
戚素问凤眸含煞。
她身后那尊三头六臂的寂灭雷神虚影骤然凝实,六条手臂各持神兵,同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混沌雷光,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在宗御周身。
第一道雷光炸开,宗御的护体罡气寸寸崩碎。第二道贯入他的左肩,暗金血液迸溅。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连绵不绝的雷光将他整个人吞没,那杆丈八战枪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被雷光炸成碎片。
宗御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砸在皇城城墙之上,将那以神罡石垒砌的墙体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凹坑。
他滑落在地,单膝跪倒,口中狂喷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第六道雷光紧随而至,朝着他眉心悍然劈落。
便在这一刻,天德帝右手一挥,瞬时无数玄黄色符文凝聚成封镇之手,后发先至,撞在那道紫黑雷光上。
两股力量对撞的瞬间,周围物质虚空无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