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摆地摊 第263章

  徐亦安感激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今天回去我就将辞职信递上去,再这样搞下去,迟早要出事。”

  方叶见他如此坚决,便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人趁着鞍钢宪法的推行,故意搞你。”

  徐亦安沉默片刻,随即点头道:“您都看出来了,其实就是书记要搞我,他想将他战友从别的厂调过来当厂长,他的小舅子现在就在二车间当主任,年纪不过才二十五六岁,家里好几位亲戚也被安排进了厂里。”

  “工人招收不是有制度吗?”“他们又不是进来当技能工,要求也就没那么高了,就说他那小舅子屁都不懂,以普通工人的身份进的厂,可进厂才混了三年,就当了车间主任,我也不好说什么。如果不是他年纪还小,估计我被搞下去,他小舅子就该当厂长了。”

  方叶呵呵一声冷笑:“果然搞管理的,玩不过搞政治的,这方面你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决定辞职了。”

  方叶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先辞了吧。你现在辞职,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他们巴不得我赶紧走,好让自己人上位,估计现在辞职,这个月底就能走。”

  方叶说道:“那好,这批零件我帮你处理了,接下来尽量在你任内保证交货质量,过段时间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法务部出面向庆州厂索赔。”

  徐亦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阵,他才说道:“就怕到时候,人都走了,他们还将责任推到我身上。”

  方叶一笑,说道:“所以,这个事情你得处理干净,到时整个处理过程全部留下证据,最好要人尽皆知,让大家都知道你将这些问题处理完了。这样一来,就算将来他们想栽脏你也经不起查。不过也要注意,厂里的文件什么的,千万别留自己身上,什么都不要留,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到时给你按个偷盗国营厂机密文件的罪名,就难以辨驳了。”

  “好,我听您的。"徐亦安的脸上终于一阵轻松了起来。徐亦安在当年华昌机电刚成立时,就已经过来了,后来成为了机加事业部的部长,53年庆州机械厂建好后,在方叶的安排下,他被调回了庆州管理那边的工作,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如果他当年一直留在华机,现在很可能已经是华机副总了,当然现在华机的副总经理是杨永福,所以方叶自己造的孽,自己得摆平,也算是对他的一个交待。

第349章 时代

  何谓'鞍钢宪法?如果按照鞍钢上报给中央的报告所述,是指:‘鞍钢在提高炼钢产量过程之中,发动工人、干部、技术人员发明新技术、改革不合理制度运动所总结的经验'。随后鞍钢对这一过程进行总结并形成了八千字的报告,提交中央进行审阅。

  主席在看到报告之后,又对其进行了进一步提炼,提出了‘两参一改三结合’的核心内容,即:‘工人参加管理、干部参加劳动,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干部、工人、技术人员相结合。'并将这一核心内容总结为′鞍钢宪法。’‘鞍钢宪法'的提法是对过去苏联'马钢宪法'的创新,从根本上改变了长久以来人们对苏联制度的迷信,提出了中国自己的企业管理思维和新制度,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制度创新。

  过去的鞍钢采用的是苏联制度,而这套制度仅仅依靠少数专家和精英对企业制度进行规划,技术进行革新,这使得工人在整个企业的生产、管理过程之中,基本上完全没有参与感。刚开始这套制度确实在鞍钢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题也陆续出现了。

  首先是企业内部的官僚习气,一切以干部说了错,管理与技术创新缓慢,甚至出现了不搞技术只搞关系的作风,企业成为了少数干部和少数专家、技术人员的一言堂。

  其次由于管理制度越发教条,工人只是麻木的参与生产,几乎没有任何发言权,使得工人劳动积极性下降,在中国当下这种工业发展水平和技术发展水平都还相对低下的时期,这种管理模式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最后便是最核心的理念问题,新中国是人民当家作主,企业的权力应当属于工人阶级,而不应当只是少数干部、少数精英当家作主,过去的'马钢宪法'显然已经偏离了这一基本精神。

  如果将鞍钢所面临的问题,放大到全国,那么就极具有代表性,自新中国成立,苏联展开工业援助以后,全国上上下下各方面都带着浓重的苏联色彩。

  国家层面倡导中苏同盟,喊出了‘老大哥',在具体的方面,由于在援助过程之中,苏联的理念与思想、制度滚滚而来,中国必然的全盘接受了下来,苏联的影响在中国越来越深,苏联甚至成为了‘不能质疑'的代名词,让人们的思想越来越教条、僵化。

  '苏联代表着正确'就像一条紧紧箍住的绳索一样绑在新中国身上,而中国的领袖们也早已认识到了这一问题,随着中苏关系不断恶化,打破这种束缚成为了必须的选择,因此在种种时代的背景之下,鞍钢率先突破了苏联模式,在全国竖立起了一个榜样。

  所以,鞍钢宪法好不好,就时代背景来说,它是非常好的,切合了时代的背景,是鞍钢上上下下突破思维枷琐的重大创举,也是鞍钢根据自身发展情况,发展出来的一整套新方法、新思路。

  工人参与管理与创新,打破了过去的‘一言堂','工人的积极性得到了巨大的发挥,而就此工人也真正的成为了企业的主人,从当下具体实际和政治层面上来说,它符合了国家纲领的核心理念。

  鞍钢宪法的核心理念无疑是先进的,也是对社会主义企业创新制度发展的探索,但同样的,它也无可避免的存在着一些过于先进和超前的理念。

  从企业制度层面上来说,它确实打破了旧制度,创造出了一种新模式,而它的问题是,这种模式还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完善,找出存在的问题与弊端,并加以解决。

  另外究竟什么是′鞍钢宪法',实质上并没有详细的理论支撑,它更多是对于鞍钢在增产过程之中,进行的一种经验总结;是主席在研究'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之后,对于苏联经济管理模式存在问题的一些否定。

  同时,‘鞍钢宪法'本质上是一种阶级斗争,是一个阶级(工人阶级),反对另一个阶级(干部阶级即精英阶级)的斗争。

  这种斗争模式,从政治程度上符合了理念的需要,但它与企业实际运行与管理需求之间存在的矛盾问题,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

  政治与管理之间确实密不可分,但同时也要分清两者的区别,政治在与管理的关系上,前者体现的是一种指导,不应当是对管理的必定要求;而后者体现的是效率;但政治的因素过多干涉到管理之时,效率必然下降,这也是必然会产生的现象。

  因此,鞍钢宪法在鞍钢经验发展的过程之中,实行政治挂帅,无疑在一定的时间段内,对于管理效率与生产效率都起到了促进作用,它具体政治上的指导意义,但不能将其完全作为一种固定模式,从而认定放之四海皆准。

  作为时代背景下产生的一种管理理念,在一定程度上,符合当下新中国工业水平低下,国家对工业产能的追求与适应经济发展的需要,这是它对于时代的价值与作用,这一点是不能否定的。

  只是这种模式,存在着自己的时代局限性,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在企业追求更高的效率、细致化的分工以及专业程度要求更高的时代后,它自然无法再适应时代的发展。但同时它作为时代的一种理念,其优秀的部分,依旧具有着理念上的指导意义。

  抛开时代谈先进,这无疑是不合适的,方叶自然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反对‘鞍钢宪法,但他管理下的华昌集团却又无法采用这套模式,因为两者从一开始就有着巨大的不同。

  两者的不同在于,‘鞍钢宪法'是政治理念指导下的管理模式,而华昌集团是管理理念指导下的管理模式,两者思维理念不同。

  具体到企业的实际上来,虽然新中国成立已经十一年了,但时下国内大多数企业的技术水平与发展水平都还很的低下,其生产的也大多数是一般化产品,在计划经济指导下,依据指令化的生产,更多是适应国家工业发展的需要,而不是单纯追求效率与效益。

  华昌则不同,其管理理念,在追求效率与效益的同时,更要追求专业化的技术创新,基于企业发展的高技术要素和专业化的细致分工,就以‘鞍钢宪法'中的′两参'来说,显然是不合适的。

  ‘两参'即工人参加管理、干部参加劳动。事实上华昌的科学家与技术专家,有着本岗位详细的研究、研发要求,其有规范化的分工管理,让他们参加工人劳动,让工人来参加科研,这显然是不合理的,至少不符合华昌的管理理念。

  华昌的科学家需要根据科学指导进行研究;技术专家需要走入实际的生产活动之中,进行技术创新;各层级的管理者,同样有着自己的管理工作。

  在华昌的企业管理制度要求下,他们不可能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现场有着一堆的工作需要他们协调处理,而如果他们不这样做,那么就无法完成科研,完成项目,达成生产管理绩效,也就无法通过绩效考核。

  华昌更不可能实行政治挂帅,细致专业化的分工之下,华昌的党委书记,只能负责党务工作,他们不能插手具体的企业行政管理与企业研究工作,但华昌不是不讲政治,而是政治只能作为指导。

  简单点说,就是企业的科技快速创新从而对国家工业发展产生贡献,这是符合政治要求的行为,但是让企业党委书记,发布政治命令,干涉生产,则是必须坚决制止的行为。

  因此一九六零年五月,就在′鞍钢宪法'于全国如火如荼的推行之际,方叶亲自主笔,编写了一道集团公告。

  《关于继续深化和推动‘华昌管理模式'的集团公告》,方叶在公告中,明确要求集团所属各企业,务必继续保持自有管理模式,任何企业,个人,不得以任何名义,更改或破坏集团自有的管理模式,一经发现,严惩不怠。

  同时,他还要求集团运营中心,派出督察组,对集团所属各公司进行监督、检查。不过他也并非除'公告'外,就放弃了其它动作,而是随同发出了新的′倡议',在集团倡议书中,他鼓励全集团基层工人,展开提高工艺、技术与生产效率等的创新活动,并列出了奖励措施。

  任何一名工人,只要能在本职岗位或对非本职岗位,提出了有效的创新建议并证明取得了绩效,那么就将给予奖励。

  作为集团党委书记,现在已是华昌机电副总经理的杨永福,则对于方叶的这套做法一时间有些不理解,于是他找到了方叶,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鞍钢宪法明显比我们的倡议,会让工人阶级更加积极,工人的主动性也更高,为什么我们不去采用这套方法呢?”方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这套方法,真的适合华昌吗?”杨永福陷入了思考之中,沉思良久,他才说道:“华昌有一套自己的管理模式,如果现在全部改用鞍钢宪法,这不现实,大概率可能会出乱子,但是我还是觉得优秀的方面,可以采用。”

  “比如呢?”“我知道你一向反对'政治挂帅',但若抛开这一条,‘两参一改三结合'还是非常有价值的。”

  方叶笑了笑反问道:“将科学家调到流水线上干活,让工人调到研究院里搞研究,你认为是否合适?”“这,你这也太极端了吧,主席所总结的这些不是你这样理解的。”

  方叶笑道:“主席确实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执行的人呢?什么叫政治挂帅?就是政治大于天,你要是不信,你等着看,很快就会有科学家挑大粪,工人进研究所参加研究的事情发生。”

  杨永福张了张嘴,一脸的惊讶:“这,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干,这完全是教条啊,不可能的吧。”

  方叶想起他在那边看到的科学家挑大粪浇菜的视频,不由得噗嗤—笑,也没在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解释起了本质问题。

  他说道:“鞍钢宪法的本质依旧是阶级斗争,是要工人阶级当家作主,将企业的权力掌握一部分在手,让工人能有说话的权力,这个想法无疑是非常好的,但这个只合适在一个封闭性的环境中使用,如果投入到竞争社会,它就难以实现了。”

  “这是为什么?"杨永福问道。

  方叶答道:“很简单,因为竞争社会,要求各个专业必须做到效率极致,工人的生产效率要更高、管理干部要解决问题的效率要更快、技术创新、工艺更改的速度也要更快,各个行业、岗位都需要以最快的速度、采用最优解来提高效率,从而达成效益。”

  “但是鞍钢宪法在当下我国生产力和工业水平还不高的情况下,确实能带来一定程度的提升,从而提高效率,而到了充分竞争的环境中,这套方法就无法使用了。”

  “在这种环境下,专业的事情必须交给专业的人做,细分的专业和专业门槛越来越高,就比如晶圆研究,如果让林博士去流水线,让晶圆生产工人参加晶圆开发,那么工人需要从零学起,没有个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达到研究水平,这还是该工人具有学习天赋的情况下。”

  “那么问题来了,按照摩尔定律,芯片研究速度,每两年翻一番,我们是否有这个时间来等呢?如果我们采用这套方式,那么几年之后,当前的进步就会落后。”

  说完这些细节,方叶又解释起了政治与管理之间的关系,他认为政治因当是指导和影响管理,而不是直接干涉管理,这样做短期内确实会带来效率提升,但是无法长久,倘若继续坚持的话,反而是对现在管理的一种破坏。

  方叶继续说道:“两参—改三结合,如果只作为一种管理理念,那么它是非常好的,这样可以避免出现官僚习气,提高工人积极性,能够提高企业的民主化建设水平,但问题就出现在′政治挂帅'上,凡事都不能走极端啊,当然这是相对于未来来说的。”

  “那当下呢?“杨永福问道:“我们当下采用这种政治挂帅的方式,你是什么看法?”方叶缓缓吸了一口烟说道:“一切说到底,还是当初解放得太快了,国内的各类反动分子、破坏分子太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提高政治站位,采用各种运动来治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而这种方式更是快速的稳固了政权,到了现在就有些像是′路径依赖’了。”

  杨永福若有所思的说道:“确实像你说的,这些年各种政治运动太多了。”

  方叶笑了笑说道:“如果将‘鞍钢宪法'变成―种管理理念,而不是政治理念,并且不采用强力推行,而是采取自愿学习、借鉴、模仿的方式,那就非常完美了,可是这在当下又是不现实的。”

  “为什么不现实?”“因为苏联对我们影响太深了,要清除这种影响,就必须立出榜样,需要快速的让全国人民都认识到,我们能够自创出自己的管理制度,从而改掉′崇苏病、崇洋病'。”

  杨永福皱了皱眉头,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采用华昌管理模式呢?这么多年下来,华昌的模式已经非常完善和先进了。”

  方叶双手一摊,说道:“你又犯了一个错误,先进不代表就具有普遍性,我问你,国内工厂有几个达到现代化工厂的标准的?工人的识字率达到了多少?管理者的知识水平达到了多少?“方叶接着说道:“华昌集团主管一级最低也得初中学历,没有这个学历,但管理能力卓越的也要送到庆州学院进修企业管理课程,加上华昌自身已经建立起来的管理模式,这使得所有人其实是在一个自有体系中开展工作,你让那些根本没有接触过的人,如何来理解?““何况。"方叶略作停顿,而后说道:“我们这套模式,追求的是效率与效益,这与当下社会主义思想有本质冲突,所以我们这套模式按下当的标准就是'资本主义企业管理模式'。国家每年有那么多官员前往世界各地考察、参观访问,他们不知道国外是什么样吗?知道的,但是不能用。”

  “你说的是,要转变思想?“杨永福说道。

  方叶点了点头:“是的,不转变思想,华昌这套模式,其实就是′反贼,是因为我这么一个特例的存在,国家给我开了一个后门,因此才允许了它的存在,现在明白了吗?“杨永福思索了起来,方叶接着问道:“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华机供应商交货不合格率增多了?”杨永福点了点头:“华机主要配件供货商中,庆州机械厂的不良率最高,连续批量交货不良,前些时日我去看过,那边再搞鞍钢宪法',还有我听徐厂长说,他辞职了,这挺令人惊讶的。”

  方叶将前段时间他与徐亦安交谈的内幕都告知了杨永福,而后说道:“上面政策再好,下面也有走歪的时候,特别是现下‘政治大于天'的时代,如果对于一般企业来说,可能影响还没有多大,毕竟质量要求没那么高,大家你好我好,也就过了,但是在华昌这里是行不通的。”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依合同办事。”

  “那要索赔啊,这是不是过份了些,毕竟都是地方企业,说起来都是国家企业。”

  “犯了错误,就要承担相应的结果,华昌凭什么要损失自身,来解决别人的问题?这不符合企业效益原则。"方叶毫不犹豫的说道。

  “这官司怕是不好打。"杨永福说道。

  方叶点了点头:“无非是到时地方政府来协调,讲政治、讲人情、扯大旗,不过我不打算给这个面子。”

  “这是为啥?“方叶问道:“现在华昌集团有多少家主要供应商?”杨永福回想了一下,说道:“没记错的话,整个集团零部件供应商有三百四五十家,这还不包括那些━般耗材、辅助件什么的,全都算上有一千多家。”

  方叶点了点头说道:“现在的问题是,不仅是庆州厂出了问题,而是从四月份各公司上报的情况看,不少供应商都出现了交货质量大幅异常增长的问题,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华昌的交货进度和质量,索赔是必然的,所以也不是只针对庆州机械厂一家。”

  华昌的生产原则,不合格的坚决不投线,因此现在的情况是仅华机和华宇数控这边,来料仓都已经堆满了产品,不合格的标识贴了一大片,已经严重的占用了仓库,导致公司正常物料周转都出现了问题。

  处理积极的,如庆州机械厂还好,厂长亲自来处理了,而那些远在省外的,电话电报打过去,对方直接一拖再拖,还有一些自诩独家供应的企业直接耍横,一副爱要不要的态度,在这个国内供货紧缺、甚至无替代的情况下,华昌也很无奈,所以这些事情,到最后不打官司是无法解决的。

  面对这种情况,根据华昌的处理原则,首先是电话电报通知,然后双方沟通,在无果的情况下,华昌开始了发'告知函,讲明了后果。对于连续批量不良,导致华昌重大损失的,如停线、不满足交货合格率的,直接开具‘索赔通知单′邮寄对方,而那些不予理睬的,便只有法律途径。

  —九六零年,六月份,华昌集团一次性对31家主要供货商,展开了新中国历史上首次企业质量法律诉讼,累计金额达到1102万,开具质量索赔75份,涉及金额321万,总计1423万,一时间震动中央工业部。

  华昌集团法务部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开始发挥了作用,这对于整个法务部的同志来说,他们也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这个事情影响很大,对于一些人来说'十分恶劣',而一些被起诉的对象,不仅没有打算赔偿的想法,反而扯起了大旗,将事情闹得更大,上升到了政治的层面。

  这些企业一面向地方政府和工业部告状,一面说华昌的这个做法是抹黑新中国工业建设成就,是资产阶级掀起的妖风,毕竟这种事对于很多人来说太过骇人听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都是国家企业,居然直接拿法律起诉,这也太过份了。

  此事重大,闹的人太多,于是负责计委和工业的李副总理亲自出面,通知方叶到北京开会,方叶自然知道,这是上面打算和稀泥了,对此他也早有准备,华昌的每一项索赔都有依据,双方的合同中也都已载明,各项证据也都充分,和稀泥他是不会接受的,不过北京他还是得去。

  六月中旬,北上的列车,抵达了北京,他准备休息一下再向工业部报到,而就在他住进北京饭店打开电视机时,就看到了一则讣告:任副主席走了!

  一九六零年六月十七日凌晨二时许,五十六岁的任副主席,走完了他充满传奇的一生,方叶看着电视屏幕里的讣告,微微的愣着神。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方叶沉痛的心情,他拿起电话,就听到了里面陈堇洁哽咽的声音:“刚刚中央治丧委员会打来电话,说任副主席走了,请我们家到北京参加葬礼。”

  方叶握着电话说道:“我已经在电视上看到了,你将两个孩子的假请了,一并带到北京来,送他们的任爷爷一程...”方叶的电话刚刚放下,铃声又响了起来,拿起一听,是杨永福打来的,就听他哽咽着说道:“任叔叔走了,爸爸让我回去送叔叔一程,你在哪里,回京后,我去找你。”

  “我住北京饭店204房。"方叶报了地址,随即挂断电话便坐在床边,默然的抽起了烟。

  这么多年来,方叶不知道作了多少次妖,但每次都是任副主席为他说好话,给他擦屁股,更是将自己当成自家人—般对待,以前每次来京都住在他家里,这么多年下来,方叶自然感受到了这份特殊的照顾,只是天不假年,方叶带着他去未来治病,拿了控制病情的药过来,也还是没有能保证他的长寿。

  到部里打官司扯淡的事,暂且放到了一旁,他只是去报了到,然后便打听起了参加葬礼的一应要求和规定,接着便在北京饭店等待妻子的到来。

  任副主席离逝,举国沉痛悼念,国家下半旗致哀,整个北京城都陷入了悲痛的海洋,任副主席的国葬,规格更是前所未有的高,总理任治丧委员会负责人,整个治丧委员会名单长达数十人。

  国葬当日,更是异常的隆重,主席、朱老总、刘主席、总理、贺老总、彭老总扶棺,北京城十数万百姓沿街送行,哀荣备至。

  他用尽一生,践行了革命理想,也见证了理想的实现,见证了国家的发展,虽然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但他留下的革命理想,后人已经继承,并沿着前人开劈的道路,继续前进。

第350章 ‘小'事化大(九千字慎订!)

  三里河,中央工业部部委办公地。

  —机部赵而陆部长和四机部王争部长,联合召见方叶,而会谈室里除了三人外,还有一位靠墙坐着的一位青年秘书,他抬头看了看,就见三人的交谈并不像上级与下级,到像是会见朋友聊天一般。

  就见赵部长一脸笑意的说道:“方叶同志,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让华昌有了这么大火,直接搞起了起诉啊。”

  四机部的王部长也点头笑道:“可不是,电子工业部这边,好几家企业前来反馈,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我们讲一下,如果确实是他们的问题,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方叶早有准备,他当然不可能直接拿嘴巴讲,于是便从随身的公文报里,取出了两份文件,一份上报—机部,—份是给四机部的,两位首长接过报告,看了起来,只是随着文件的翻动,脸上一开始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王部长的文件最先看完,他朝方叶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皱着眉头问道:“七家一级重点供应商,十九家二级供应商,仅仅在两个月中,合格率就从过去的85%左右,下降到了60%左右,这确实吗?”方叶肯定的答道:“确实!这些数据都是来料检验和投入产线出的统计上来的数据,基本不会有太大的误差。”

  王部长又翻了下文件,呼了一口气,没再说话,不过一会赵部长也看完了文件,就见他脸色一沉,直接将文件放桌上—搁,沉声说道:“简直胡闹,浪费国家这么多资源,这是在犯罪!”说完,便又看向方叶说道:“你提供的报告数据十分详实,就是缺了一点,没有分析造成这些问题的原因。”

  方叶朝赵部长笑着眨了眨眼,仿佛在说:‘这是公司内部的质量统计和分析报告,只针对本企业内部质量体系,当然不可能分析供应商内部存在的问题,如果那样做,那就是调查报告了。‘两位部长当然看懂了方叶的眼神,神彼此交换了一下文件,迅速的看完,要说谁的问题最严重,当然是一机部这边了,毕竟四机部这边电子工业规模相对还比较小,—机部已经基本成熟了起来,而机械工业又是华昌当前主要的产品业务,涉及的范围很广。

  “这样,方叶同志,我知道很多事报告中不方便说,你将了解到的情况跟我们讲讲。"赵部长说道。

  方叶听此,也没再隐瞒,便讲解了起来:过去,华昌在寻找供应商时,由于那时很多的企业,都是根据国家1952年发布的国有企业的管理规模制度,由于当时的制度刚刚开始实行不久,对于什么样的管理方式合适,大家也都在摸索之中,而随着其纳入了华昌供应商体系,因此华昌的许多管理制度开始进入这些公司。

  此后,这么多年的发展下来,那些企业也都熟悉了华昌供应商的考评要求,并且根据要求,建立了相应的管理方法,供应体系也慢慢成长了起来,开始愈加成熟,只是这个体系,随着三月底′鞍钢宪法'的实行,原有的流程被打破,一些供应商在模仿鞍钢的同时,又开始了盲目追求产能,这才造成了质量水平大幅下降。

  方叶说道:“华昌旗下的多家公司,在过去两个月中,因此来料产品质量不合格,陆续出现了停线的情况。”

  “就以华为半导体设备公司为例,这家工厂正在交付的硅晶体管刻蚀机,就因为零部件来料不合格,导致产线停产了足足一周,好不容易恢复生产了,原本生产计划是每个月交付五台,现在只能交付一台,这给天和电子的产线生产造成了重大影响。”

  王部长一听,立即对赵部长说道:“天和电子的电子元器件应用于国防重大工程,老赵,这个事情你得管一管。”

  赵部长自然脸色不好看,他点了头点,朝方叶说道:“那几个厂子,你将名单给我,我会亲自过问。”

  方叶自然是带来了供应商来料不合格率统计名单,他见部长要,便将名单递了上去,一机部和四机部都有,两位部长看着上面统计出来的不合格率,顿时脸就拉了,特别是一机部,其中一家工厂的合格率居然只有47.2%,这简直了。

  方叶朝赵部长握着的文件指了指说道:“首长,你看就这合格率,我们还怎么做?给我们的生产造成了很大的被动,更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这个损失,我们华昌是不可能承担的,而且根据供应商合同中的规定,这些结果他们需要承担,双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赵部长又扫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而后说道:“我理解这些工厂给华昌造成的困难,但是你们起诉的工厂,也找到了一机部,说你们不讲情面。”

  “部长,双方是按合同办事,这不是情面的问题啊,我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反复多次通知他们了,从电话、电报、到公文,一直到最后告知函,所有方法都提醒了,但是他们还是不能满足华昌的质量要求,造成了损失也没有赔偿,我们就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但你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诉讼啊,一次性告了几十家企业,都是国有企业,涉及金额还如此大,实在是...。”

  方叶知道有人来告状了,他们会告,难道华昌不会告,于是说道:“双方签订的合同都不遵守,那还要合同做什么呢?现在搞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们十分的被动,这个损失要么他们承担,要么华昌承担,两位部长,认为我们该怎么做?我们也很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