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七嘴八舌,刘伟也从中听到了不少消息,就见一人说道:“前些日子,不知道哪个祸害,将马玉河养的鸭子全都毒死了,丧尽天良啊,小马虽说是地主成分,可是现在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这还给不给人活路!”这时另一位村民看着地上的农妇,瞪着眼,硬着嗓子说道:“要是让我们查出来,是你干的,你看我们将不将你绑了送乡里!”“你这是栽脏陷害,他姓马的家鸭子犯瘟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要污陷人,我是贫农,地主才是坏人。”那农妇坐在地上,扭过头强词夺理了起来。
不一会庄子里的组长带着个草帽跑了过来,他一看地上的农妇,顿时就骂了起来:“姓吕的,你要不要脸,贪马家的财,还来闹事,你丢不丢人?河湾吕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货!”组长向乡书记解释了一番,果然如刘伟所料,这女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闹了,就见组长说道:“这已经是第四次了,马家大姐去要一次钱,她就来闹一次,之前就是个贪财的,在周边几个村都出名了。”
乡书记在了解完情况后,便对着坐在地上的女人说道:“你拿了人家的钱,不给人家办正事,还不退钱,这天下哪有这样的理。”
只听那农妇说道:“我,我给他介绍了,是他不要,怪不得我。”
“你这人还讲不讲理,人家一个小伙子,你就给介绍这样的?”乡书记沉着脸说道。
两人对答之间,马玉河的大姐挤过人群走了进来,她没有看坐在地上的女人,而是和丈夫说了一句什么,接着便直接进了屋子,不过她前脚刚进屋,不过几秒钟,便哭喊了起来:“救命啊,快救命啊!”一声呐喊,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坏事了!”几位青年手脚快,连忙冲进了屋里,接着就听到了一声呐喊:“马玉河上吊了,快救人!”“快救人!”刘伟大喊了一声,不待他话说完,庄子里的百姓已经冲向了大门口。
震天的哭声喊了起来,是马玉河的大姐,她哭道:“我苦命的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乡书记拔开人群,冲着屋里一看,就见几位青年,正将马玉河从梁上取了下来,只是大家对此都没有经验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刘伟也挤了进来,一看之下,便立即说道:“我是县长刘伟,大家都散开,先将人抬出来!”马玉河被人七手八脚的抬出了门口,而门外那农妇已经被吓傻了,刘伟一边让大家散开,一边指挥将人放到了地上,而后上前查看了起来。
刘伟翻开了马玉河的眼皮看了下,又抓起一只手号了下脉,而后便说道:“人没死,还有救,都让开,让我来。”
刘伟拔开托着马玉河脑袋的手,让那青年将头放到地上,接着便双手放到了马玉河的胸口,按压了起来,急救是刘伟当年在新四军时就会的基本救治方法,在现场的村民人群里,恐怕也就他和宋益仁知道了。
刘伟一边按压,一边查看,几套人工呼吸做下来,终于有了动静,马玉河渐渐醒了过来,刚刚睁开眼睛,就见自己的大姐正跪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
“姐、姐,我,不活了,人生好苦,我想爹娘,咳咳。”马玉河看见自己的大姐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如此。
“家里就你了,你死了,我怎么办?”他大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道。
“先别说话,让他休息一会,还有大家都让开,不要围着了。”刘伟说道。
乡书记抬手连连挥道:“都散开,都散开,各回各家。”
众人回过神来之时,却发现那农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大家一见之下,顿时怒不可遏,就听有人说道:“下次还敢来,将她腿打断!”“一条人命啊,杀千刀的。”
“欺负咱们庄子里没人,这事不能算了,咱们得去找她们庄子评评理,这事得有人管。”
“乡书记在呢。”有人提醒道。
“书记,你得给马家做主啊,谋财害命,天理难容!”—位老人家怒道。
乡书记见此,便对围着的人说道:“请大家放心,这件事乡里知道了,乡政府一定给马家,给庄子里一个说法,我会让乡公所的公安认真调查,究竟是谁给鸭子下的毒药,这些事情都会查清楚,一定给大家一个交待,请大家相信政府!”人终究还是没有散去,此时马玉河已经恢复了过来,她大姐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而刘县长也问起了情况。
“鸭子是什么时候被毒死的?”刘伟问道。
“上个月十一号。”马玉河绝望的答道:“那天早上起来发现鸭棚里的鸭子只剩下几只还在蹬腿,那是四百五十四只鸭子啊,我所有的身家都投在上面了,现下正是产蛋季,没了,全都没了,饲料和鸭苗的钱都还没有给全。”
“报警了吗?”刘伟问道。
“报了。”
“结果呢?”马玉河不答,刘伟怒目看向乡书记责问道:“这么大的事,一个多月了,查不出来吗,乡公所的公安是吃干饭的?”乡书记被问得一时语塞,只有马玉河悲凉的说道:“我们家是地主成份,乡派出所只是来看了一眼,便说是犯了瘟,已经结案了,不过农技站的养殖技术员,也来确认过,确定是被人下了毒。”
说完,马玉河便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证明,递给了过去,刘伟接过一看,证明书上写着,是老鼠药一类的毒药混和着稻谷致鸭子全部死亡。
刘伟刷的一下,将证明书递给了乡书记,而后黑着脸说道:“限期三日破案,干不好,从你这个书记开始,派出所长、接警员全部问责。”
这个案子很复杂吗?一点都不复杂,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监控,但是村民间的流动都是受到管控的,加上马玉河与人有怨,其实只要稍微查下,案子的真相一点都不难找出来,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案子,硬是闹成了笑话。
“是,我现在就回乡里安排,立即查案,三日之内,—定找出凶手!”乡书记见县长放了狠话,顿时不敢再有二话,一口应承了下来。
刘伟没再理他,而是对马玉河说道:“我们县是示范县,地主成分,没有别的地方那么严格,你响应政府号召,办个体养殖,县里是鼎力支持的。”
他稍稍一顿而后说道:“想开些,不要走极端,鸭子没了可以再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至于欠的钱,也可以慢慢还,另外县里有养殖补贴的政策,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
马玉河却是摇了摇头,刘伟见此便说道:“去农业局,找王更生局长,就说我说的,你去找他拿补贴,县人民银行,现在也开放个人贷款,可以去贷一些,以后赚了钱再慢慢还。”
“我这家境,没有可以抵押的财产,贷不了款。”马玉河说道。
刘伟想了想便说道:“那这样,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到县国营种苗养殖厂去赊一些种鸭苗回来先养着,至于欠的钱以后再还。”
马玉河一个翻身,扑腾一下跪到了地上,哽烟着磕起了头:“谢谢县长救我的命,谢谢县长。”
马玉河的大姐,大姐夫也都跪了下来,纷纷道言感谢,刘伟连忙起身扶起了人,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起来,现在是人民政府,人民当家作主,不兴这—套。”
一直在旁观看的荣德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真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见刘伟在扶人,他便在身上摸了摸,拿出支票本,拧开钢笔在上面刷刷的签起了名,抽手一撕,便上前给马玉河递了过去。
“年轻人好样的,有干劲,我相信将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这是人民银行的本票,见票即兑一千元,全国通行,你拿着,这是我个人赞助你的。”荣德仁将支票递了过去。
马玉河不敢收,而荣德仁却是将支票塞到了他的手中,不给他推辞的机会。
虽然马玉河的鸭棚里,一只鸭子都没了,但他还是带着二人来到棚子前,介绍起了他养鸭的历史和经验。
不过在回程的吉普车上,刘伟却向荣益仁致起了歉,表示今天的个体养殖没看成,还让他破费,而荣益仁则是笑了笑说道:“没事,其实已经看到了,相比那点钱,今天看到的一切更有意义。”
第284章 见闻(七)
夏收工作不过半月便结束了,新一轮的耕种即将开始,而在双抢的间隙,同安县的市场再度繁荣了起来,荣益仁终于看到了同安县日常市场的全貌。
大街上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各种叫卖之声此起彼伏,荣益仁就挤在人群之中,仔细的观察着市场的动态。
“刚摘的大番桃三分钱一斤,五分两斤,鲜甜多汁,快来看一看。”市场上一位女青年的面前,摆着满满两大竹筐桃子,她正高声的叫卖着。
“新编的竹蓝,两毛钱一只,结实又耐用。”“卖石榴,卖石榴,淮南正宗石榴。”
“铛铛铛,锄头、铁锹,塘河镇王记铁铺精铁打制,便宜卖载。”
“唉,老爷爷你这黄瓜怎么卖?”人群中一位挎着蓝子的女同志问道。
“瞎,我也没带称,你看着捧,两分钱一捧。”“新鲜吗?”“天没亮就摘的,我可是走了七八里地,新鲜着呢,你瞧瞧,还有露水。”那老爷爷手里托着一个水烟袋,吧唧了一口烟,说道。
沿街摆着的摊子实在太多了,几乎一个挨着一个,一眼望不到头,荣益仁的个子挺高,他站在人群里,看着满街窜动的人头,心情颇是有些激动,这时一个青年,挤到了他的身后,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荣益仁回头—看,就见那青年,裂嘴―脸的傻笑,下一秒却是笑容一收,凑到近来,对他说道:“老板,我一看你穿着就不凡,我这里有些好货你要不要?”“什么好货?”荣益仁笑了笑问道。
“友谊商店里的高级货。”他抬手并起两指朝嘴上一比划,又起比起了一个喝酒的样子,而后凑得更近了,轻声说道:“这些都有,咱们到一旁去说。”
荣益仁当然不可能缺这些东西,但他还是好奇的跟着那青年走到了一旁的巷子里,就见青年拿出一盒英国盒装的万宝路香烟,拔了一根递向荣益仁,又擦着火柴递了过去,自己却是没抽,他见荣益仁抽了一口,便一脸欣喜的问道:“怎么样,正宗英国产”荣益仁吸了一口,却是说道:“烟还不错,不过这既不是美国原产,也不是英国产,而是上海生产的。”
青年见自己的假货被拆穿了,却是并没有恼怒,而是竖起一个大拇指,一脸赞叹的说道:“老板果然是高人,这确实是上海产的。”
青年抄起了身上的襟链,从里面抄了半天,抄出了一盒,再次递给了荣益仁说道:“高人面前不敢造次,这才是正宗英国产万宝路,上海友谊商店搞来的。”
荣益仁拿着烟看了看,又闻了一下,这才说道:“这味道就对了。”不过他又看向青年,扬了扬烟说道:“小伙子,你这烟来路怕是不正吧。”
青年抓了抓脑袋,说道:“您别管来路,这可是正宗的行货,两元钱一包,您就说要不要。”
荣益仁将烟塞到了青年手中,说道:“来路不正的我不买。”说完便掏出了自己的熊猫香烟,递了一根给那青年,复又说道:“两不相欠,就此别过。”
青年接过香烟一看,见是高级香烟,便知道面前的是一条大鱼了,又见荣益仁抬步就走,于是伸手一拉急道:“老板,便宜卖了,一块五,我都不赚钱了啊。”
荣益仁停住脚步,转回身,对青年说道:“小兄弟,奉劝一句,做人做事要行正道,你这样是发不了财的,迟早得进去,若不放手,我可喊人了啊。”
青年一听,便立即撒了手,荣益仁头也不回的又汇入了人流之中,没过多久,他又来到了到前些日子到过的自行车商行门前,却见一大群青年男女同志,正围在店前,三三两两的围着自行车直打转。
“这车我先看上了,你怎么能抢?先来后到懂不懂?”一辆自行车前,两位青年似乎争执了起来。
“什么你看上的,这里的自行车都印上了你的名字了不成?”另一位青年没好气的说道。
这时一名推销员上前来,给两人打起了调和,说道:“两位同志,下个月还会到一批,共两百辆,如果不急的话可以先等一等。”
就见那位手握着方向把青年说道:“推销员同志,我这刚谈了一个女朋友,正准备买车订亲呢,你看能否先卖我?”推销员听此,便看向了另一位青年,说道:“同志,你看,这位同志买车要办大事,要不先让一让,车行现在接受订购,你可以先交一笔订金,到时车到了,就可过来取。”
那青年想了想说道:“既然订亲,那我就不要了,我又不是不讲理,早点说嘛。”
握着方向把的青年,这时也撒了手,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说道:“那多谢同志了。”
一家卖电器的商店门口,放着一台录音机,里面正在播放着歌曲,荣益仁一听便知道是那首《我骑着马儿过草原》,而录音机前此时已经围满了人,对于这个新鲜的事物,人们总是抱着无限的新奇,不过那299元的售价,却又是让人们望而却步。
而店家正在那里向人们热情的介绍着:“华音录音机,最新产品,既能唱歌,又能当收音机,上海无线电厂最新生产,县国营供销公司统—供货,统一售价,正规发票,我们店比国营百货公司便宜五元,全县一共到货一百台,今天买,免费赠送三盒磁带,三十六首歌曲,先买先得,卖完即止。”
录音机前,一位穿着华昌工作服的青年,已经围着机子转了好几圈,一阵抓耳挠腮后,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推了下并不存在的袖子,而后便对老板高声说道:“要是能再便宜些,我就买了。”
却见商老板摇了摇头说道:“同志,不是我不想便宜,是不能再便宜了,这是县里统一售价,而我最多只能便宜五元,这也是供销公司的规定,您要是到县里的百货公司去买,不但一分钱都没得便宜,磁带也只送一盒。”
青年又想了一会,而后便说道:“那行,不过你磁带得再送—盒。”
老板连忙答道:“成交。您要苏联歌,还是国产歌?”“苏联歌吧,也听听老大哥家的歌曲。”青年摸着录音机,兴奋的说道。
这时人群之中,一些围观的女同志,看着那青年的眸子里,早已经泛起了光,就见一位男同志说道:“还是华昌的工人有钱啊,299元啊,我一年的工资都还不够。”
“真是有钱。”另一位男同志也赞叹道。
“同志,你结婚没有啊?我家有个姑娘,今年刚满十八,长得可标致了。”一位大娘似乎是看中了小伙子。
却见抱着录音机的小伙说道:“大娘,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这录音机就是送给她的。”
“唉,可惜了。”大娘叹了口气。
华昌的男女工人缺恋人朋友吗?当然是不缺的,少数是同公司内部谈恋爱,其次是县里的公职人员女子中找对象,再次是城市普通居民和国营单位找对象,最后是少数男工人才会找农村姑娘,不知不觉中,社会的分层其实已经出现了,不过这也是正常现象,社会中产阶级的产生,大多都是如此。
考察完县里的城乡之后,这两日荣益仁一直在街上逛,形形色色的事情他也看到了不少,市场十分繁荣,不过也有一些管理不到位的地方,投机倒把这种事虽然受到了政府的严厉打击,但是并没能完全杜绝,还有街上的小偷不少,经常会有人找警察说自己口袋被扒了。
街道因为建设落后,卫生环境有些堪忧,乱扔垃圾这种事,哪怕公家派了许多人在街上监督,抓到了就罚款,但是习惯成自然,这些事情也确实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
不过荣益仁的重点不是在这方面,他想了解的是同安县的市场运作机制,就这些天考察下来,他对于一般性市场经济已经有了较深的了解。
所谓的一般性就是指政府规定之内的一些门类和行业,民族资本和个体户不得经营,比如粮、油、糖,还有国家公共工程和涉及国防安全的领域,如国家重点工业品目录中的钢铁、煤、重点电子元器件等等,都不允许经营,买来使用没问题,但是不许倒卖,否则违法。
而对于一般行业,比如纺织、机械、电子制造、五金零件、养殖业、一般性的工厂,无论民族资本还是个人资产都可以创办,并且这些企业完全归于个人所有,县政府的一般性市场经济政策之中,对于前来同安县投资办厂的企业会有一定的政府优待,帮助他们从国营企业采购所需物资。
因此,荣益仁再得知这一项政策之后,他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想法,现在荣氏的所有产业,全部完成了公司合营,企业的管理权也归于了国家,那么是否可以在同安县创办—家完全属于荣氏的企业呢?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止不住了。
这两日,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荣家上了国家的车,但若能摸准了国家的未来经济走向,再次一马当先,第一个投资同安示范县,是否又将表示自己支持新政策的立场,这一步棋该怎么下,未来又会不会真这样走,这才是他犹豫之所在。
荣益仁在县城里逛了大半个上午,一直到十点多才回到了招待所,休息了一会,但终究还是走进了县政府,打算找姚圭甲和刘伟探听个明白。
县长办公室里,刘伟将一杯茶放到了荣益仁的面前,而后坐到了身旁,笑着说道:“荣委员,县里确实有这个政策,但目前主要对国内的民族资本和海外的华人华侨资本开放,只是由于示范县目前还没有对外宣传,所以外面也基本没有人知道。”
荣益仁则是问道:“若是民族资本在同安县投资设厂,还有哪些条件和要求?”刘伟想了想回道:“由于国家现在是计划经济体制,一切资源都归于国家,所以无论是民族资本还是个人创办工厂,都由县政府统一给予资源采购许可证,拿到了这个证件,就可以在全国的国营工业单位进行采购,不过也有条件限制,并不是想采购多少就有。”
荣益仁点了点头:“这个可以理解,即便是国营工厂,也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像钢铁这类的定额销售,都是可以接受的,毕竟现在国家重点在发展重工业。”
“是啊。”刘伟说道:“我们县,除了华昌,其他国营企业都一样,特别是钢铁很难搞到,国家一年给县里的配额只有那么多,用完了就没了,很多时候我们还得求华昌帮助搞一些急需的材料用。”
荣益仁再度思考了起来,如果荣氏要在同安投资办厂,那这确实是一个问题,钢铁、棉花都是严格控制的,除了国家分配,市场上根本没有得卖,所以若要在同安投资纺织厂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首先是材料来源,其次是将会与国营厂竞争,不过还有一项,那就是投资机床厂。
华机厂与无机厂正在商谈大型磨床的合作意向,现在荣氏在无机厂还有相当一部分股份,就国家目前的体制,荣家的这些工厂若要在政治上站稳脚跟,最好的方式便是全部捐给国家,但这样一来,家中在国内工商业一途上,就全部废了。
家里也不可能一直坐吃山空,总得有一份经营,想到此处,他觉得可以采用另一种方式,促成无机厂在同安县投资创办新式大型磨床工厂,这样一来,按示范县的政策,那怕是公私合营工厂,荣氏仍旧能保留这里的股份,这样一来,既不违反国家政策,家里也还有了一部分收益,在政治上,因为是示范县,他也没有任何违反政策之处。
荣益仁从思绪中转寰了回来,说道:“刘县长,我有一个想法,前些时日,华机公司与无机厂讨论了合作意向,双方都有意展开合作,就我个人的看法,这个合作工厂,完全可以建在同安县,一来华机、无机的技术可以更好的交融,二来也为同安县的工业建设出一份力。”
刘伟一听,顿时愣了一下,这件事他已经听说了,但没想到荣委员想建一个新厂,而且还建在同安县,若是这件事真成了,这可是自示范县成立以来,第一个招商引资而来的企业,想到此处,刘伟便立即答道:“若是如此当然是好,县政府将举双方赞成,欢迎之至啊。”
荣益仁笑了笑说道:“我会做无机厂的工作,但同安县这边…。”
“请放心,县工商管理局会派专人前往华昌和无机厂,竭力促成新工厂落地同安县。”
“如此,便好。”荣益仁笑了起来。
不过刘伟接下来却是说道:“荣委员,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说清楚。”
“请说。”荣益仁抬了抬手。
刘伟说道:“根据同安县的土地政策,国有土地划出来的工业用地,无论其它国营厂、民族资本或是个人投资工厂,都需要支付土地出让金,这不是一笔小钱,并且对于土地的性质和使用年限也有相关的规定,工业用地使用权只有30年,并且不得改变土地使用性质。”
就见荣益仁摆了摆手说道:“小问题,该出的钱,我们会出,不过我也先说清楚,无机厂现在的公私合营工厂,前来投资的工厂也将按照这个方式进行。”
“这个没问题,并不违反同安县的现有政策。”刘伟说道。
消息很快就转到了方叶面前,他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会,便笑了起来,他对于荣益仁这么做的目的,已经看得十分分明,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再过一两年,荣家在国内的产业就会全部捐给国家,而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荣家跑同安县来搞公私合营工厂,目的已经不需多言。
到同安来建工厂,方叶作为当地人,当然是十分欢迎的,因此他亲自设宴,将荣益仁请到了华昌决定当面谈一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其它人纷纷离席,招待厅里,只留下了方叶与荣益仁两人,而话题也进入了正题。
方叶与荣益仁相邻而坐,两人各自抽着烟,就见方叶很是直白的说道:“不知道荣先生,在这个合作企业里,打算注多少股份。”
荣益仁见方叶这么直白,他便也是很坦诚的说道:“荣家能投多少就投多少,现在我在无机厂的股份为还有25%,去年推行厂长责任制,工厂也由国家做主,作为原股本方,现下采用的是‘四马分肥’的原则,原股本方在企业取得利润的情况下,可以得到分红,没有利润的原股本方则得到一定数额的股息分红,以保障原股本方的利益。”
荣益仁抽了一口烟说道:“方先生,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的期望是这个合营工厂,作为个人股本方,其股份能继续保持在25%左右,最低不少于20%,并且能参与企业经营。”
方叶想了一会,则是提醒道:“荣先生,要保持股本,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而且同安县不存在稳赚不赔的分配方式,有利润才分配,企业倒闭要自负赢亏。”
荣益仁似是已经打定主意了一般,点头道:“资本有资本的玩法,风险共担的道理,我当然是明白的。至于合作工厂的投资,只要我还能拿得出来,就一定会拿,就是不知道这个工厂的投资会是多少。”
方叶在心中计算了起来,要建立一个重型磨床工厂,机械加工、热处理车间等等,这些生产设备都是必须的,而且生产大重型磨床,属于重型机床行业,投资是不会小的。
“初步估计,土地出让金、加上厂房、生产设备等费用,如果工厂规模在五百人以下,厂区面积在80至100亩左右,建设成本大概在500至700万之间。”方叶说道。
荣益仁立即点头道:“完全没问题,股本占比多少,我出多少。”
见此,方叶便说道:“华昌原则上接受荣先生的占股不超过25%,同意荣先生或指定代理人参与企业经营,而剩下的股份由华昌和无机厂协商确定,但这里需要说清楚,华昌将争取企业的主导权,也即按照股份划分董事会的权重占比。”
荣益仁则是说道:“若荣家的占股比例能满足,我们将支持华昌取得企业的主导权。”
话到这里,已经是在利益交易了,方叶代表华昌接受了荣家的股份占比,而作为回报,荣家则支持华昌争取企业主导权,当然这不是说无机厂就被排除在外,事实并非如此,在合作工厂的股份构成中,无机厂肯定是高于荣家的,只是屈居老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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