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半钟生产一根?”荣益仁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厂长却是点头确认如实。
刘伟则是说道:“现在全省的水泥杆全部由我们县生产,由于这里距离长江近,运输方便,江苏、上海、浙江所用的水泥杆,也开始在这边订货。”
荣益仁看着机器轰鸣的车间,感慨的说道:“这是我见过,生产水平最现代化的水泥杆制造厂,如果不是这次来同安,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切,恐怕是不会相信的。”
刘伟笑了笑说道:“水泥杆的价格相对较贵,所以主要还是城市在用,再过些年,等到全国普及水泥杆时,全国各地都可以建这样的工厂了。”
“到那时,这座工厂恐怕要扩大几倍了,否则根本供应不过来。”荣益仁说道。
刘伟却是摇了摇头:“水泥杆厂不会再扩大了,这座工厂主要目的有二,一是验证设备的可靠性;二是解决省里的水泥杆需求,运输到全国的话,根本划不来,还是要各省自己建厂子。”
“也就是说,同安县的计划是卖设备?”“是的,水泥杆利润薄,卖杆子没什么前途,还是搞机器划算,我们到时会为全国各省各地提供成套设备,不仅结束了我国不能制造水泥杆生产设备的历史,同时也为地方财政做一部分贡献。”刘伟回道。
荣益仁想了想说道:“水泥杆迟早是要全国普及的,这个计划确实十分可行。”
其实在与刘伟的交谈中,他已经受到了不少启发,同安县这里搞的工厂,并不是那种全国大路货,每一个工厂的背后,都有着详细的谋划,别的不提,就这份远见和思路,就绝对领先全国,别看同安县当下其貌不扬,他很清楚,假以时日,同安县必定是全国闻名的工业县。
就好比养殖,全国搞养殖的地方并不少,但是像同安这样,直接奔着养殖产业发展的几乎没有,既没有这份魄力,也缺少这样的规划和远见,如今这里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不敢想象再有十年,同安县会发展成什么样。
华昌机电已经名声在外了,而同安县的其它工厂,或是在建,或是已经开始发力,到时同安县轻工业、机械工业、养殖业三业并举,带动的也将不只是一个县城,而是整个庆州地区的工农业发展。
他的推测到是与方叶的谋划一致,在方叶看来,同安县的人口、规模、区位决定了,这个县城不可能发展成大城市那种多元产业格局,能够从机械、电力、养殖、纺织业中分到全国的一杯羹,足以养活全县如今的54万人。
同安县的人口之所以从去年的47万,增加到了54万人,原因便是庆州专区进行了新的区域调整,庆州、淮宁、桐庐三地,并了一个镇两个乡到了同安县,并过来的乡镇自然欢天喜地,毕竟随之改变的是政策的调整,以及县城对于乡镇地方建设的投入。
特别是桐庐县,原本49年从同安县拆分出去的地区,如今老百姓要求回归的呼声很高,大家都想成为示范县的一员,而后跟着发家致富,不过虽是咫尺,却远在天涯,重新回归是不可能了,但偷摸着来同安县做生意的桐庐人却是越来越多,以至于地方政府将官司都打到了庆州地委。
按照当下的规定,农民搞农业之外的副业,那是违反政策的,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因此桐庐地方上刚开始抓了一批,结果没有什么球用,越抓越多,谁也无法阻挡老百姓对好日子的奔头,到了如今,之前从同安县划出去的地区,上县城来的依旧是同安,政府的话也是爱搭不理,搞得桐庐县政府十分的恼火。
官司打到最后,桐庐县终究是没能打赢,49年从同安县划出去的一个镇,因为老百姓闹的凶,最后庆州地委做主,给重新划了回来,庆州和怀宁也同样损失了一个乡,搞的三个地方对于同安县是横竖看不顺眼,但又无可奈何。
其实同安县从51年之后的经济快速发展,庆州地区的几个县全都看在眼里,一些人也在蠢蠢欲动,想着按同安县的方式来,不过上面又不许搞,而对于几地的老百姓来说,政府就成为了出气筒,各种阴阳自然不胜枚举,这使得地方政府被夹在中间更是十分难受。
那些跑到同安县做生意的老百姓,抓了吧,搞不好就成为了集体事件,不抓吧,政策又不允许,横竖都无法平衡,搞到现在,像桐庐、舒县、怀宁、潜山、庆州市几地的交界乡镇的政府,对于老百姓跑到同安县做生意,干脆两眼一闭,全当没看见。
毕竟在这件事上,得罪了上级,大不了被批评一句‘工作不得力’,但若是出现像桐庐县那样,乡镇老百姓直接闹起来,那可就是政治错误了,搞不好要丢官罢职的,不仅如此,还要被老百姓吐一脸的口水,名声也从此坏了,种种利弊权衡之下,当睁眼瞎混个好名声,就算真丢了官,总好过被人追着骂。
这年月可不是未来,对于地方乡镇村的干部,老百姓那是真敢骂,不仅是背地里骂,起各种绰号,而且当面同样敢指着鼻子骂,乡里乡亲,宗族邻里,在这个道德感很高的时代,名声臭了,那种社会的道德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相比起来‘芝麻’大的官丢了,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官不扰民,民自安,就是这个道理,各地地方上明面上打压,暗地里却在放纵,这使得前来同安县做小买卖的人越来越多,而随之带来的就是同安县市场上的物产前所未有的丰富了起来。
舒县大山里毛竹多,舒县人竹编技艺那是一绝,老百姓将各种竹制品送到了同安县,从开始的竹蓝、竹筐,到现在出现竹制工艺品,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种现象表明,随着生活逐渐富足,人们已经不再满足于日常生活所需,开始追求文艺和精神层面了。
地方特产、野山货、中药材等等,过去几年曾经一度绝迹的东西,又开始大规模的出现,几个县的东西都往同安县集中,由此同安似乎正在成为一个小型的集散中心,县政府刚开始看到这种情况,同样采用了坚决的措施,不过方叶却是认为不要刻意打压。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这些农附产品的产业,并不会影响农业的生产,相反的既能为老百姓带来农业产出外的额外收益,也能使同安县的市场更加丰富,县里完全可以组织人手收购,然后再通过国营商店、供销社,将这些地方卖不掉的产品销往更大的市场。
县政府最终采纳了方叶的议建,自从打压消失之后,市场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繁荣,至少在同安县自唐代建县以来,从未出现过如此盛景,除了农忙时节,整日县城里都是人山人海的场景,南来北往许多之前没有的新奇货物,也大规模的出现在了市场之上。
当然,这种繁华的景象,随着农忙的到来,暂时停止了,所以荣益仁并没有真正的体会到,不过同安县市场上丰富的产品种类,他还是看到了的。
南方的水果,北方的皮草,大城市里才有的收音机、录音机、自行车、缝纫机等等,同安县如今也全都有了,而且市场销售还相当的不错。
就现在的同安县来说,唯—不足的就是县城还处在前清那会儿的水平,街道太过逼仄,已经严重制约了县城的进—步发展,所以城市的建设,哪怕不想这么快就做,但也已经迫在眉睫不得不做了。
因此,刘伟在参观完工业区,回到县城里时,他让司机放慢了车速,而后指着街道说道:“这条街明年就会全部动迁,沿街商店将会重新安排到十字路口的另一条街经营,并将街道由现在的不足二十米,拓宽到50米。”
“那县里打算怎么修这条街?”荣益仁看向车窗外,那一片的青砖灰瓦房问道。
“拆掉重建。”刘伟回答得十分干脆,而后便仔细的介绍了起来,说道:“街道两旁修建三至五层的商铺楼,楼下是商铺,楼上住人,街道按现代化城市的街道标准建设,为此上半年时,我就去武汉、上海、南京、广州四个城市考察了一番,县里还请了国家城市设计院来帮助我们建新城。”
“这个投资不小哦。”荣益仁说道。
刘伟点了点头回道:“第一期工程建设长度为1.5里,将用三年时间完成,总投资预计在1.2至1.8亿人民币左右,第二期工程为另外一条街,长一里,两条街形成一个十字型,过了河是老城区,也将进行部分改造,现在县里的一些巷弄主街道太窄了,连板车都进不去,起马要达到能通行救护车的要求,到时无论是火灾还是百姓急病,也能及时救治。”
“老城区是撤掉重建,还是怎么处理?”荣益仁问道。
刘伟回道:“老城区主要巷型采用拓宽和修缮并行的方式进行,房子肯定要撤掉一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原则上能不撤的,尽量不拆。”
这倒是让荣益仁不解了起来,现在反封建,全国有钱的地方,罢不得将那些老房子拆得一干二净好建设新家园,怎么到了同安这里,反而像是保护了起来,为此他提出了这个疑问,而刘伟则给了他一个十分清晰的回答。
刘伟说道:“—座城市,不仅要有现代,同样要保留传统,如果一座城市将传统建筑全部拆光,建起了高楼大厦,那么这座城市的文化传承也就断了。”
“过去为了抗战,我们在三九年被迫拆掉了城墙,包括东门的城楼等,将来都会考虑复建,所以老城区作为―种建筑文化传承,将会最大的程度保留下来。”
“至于城市居民的生活条件改善和老城区保护问题,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我们正在邀请青华建筑系的梁思成、林徽茵和刘敦桢先生以及营造学社来研究这些问题,前些时日他们已经答应了下来,将会在暑假期间到同安县实地考察。”
“好大的手笔,这不会也是县政府经济顾问团队的建议吧?”荣益仁现在已经摸清楚同安县的规划来源了。
刘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另外同安县的宰相府、吴氏宅,形成了六尺巷,这是地方的文化传承,还有就是文庙,元代就已建成,历经数百年,也到了修缮的时候了,不过我们对这些都不懂,只好请古建筑专家来帮忙了。”
荣益仁思绪良久,而后便总结道:“也就是说,同安县未来的城建,新旧城将分开,新城是现代建筑,老城区将是传统建筑。”
刘伟继续点头道:“大概是这个格局,不过问题也很突出,如何让老城区也过上现代化的生活,这个问题十分考验城市建设水准,因此我们不能仅仅为了保护传统,就放弃人民追求美好生活条件的需求,发展更应当‘以人为本’,否则就本末倒置了。”
“以人为本。”荣益仁想了会说道:“这是管子的理论。”
刘伟则是说道:“县城建设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首先是吃水的问题,县城包括近郊现在大约十二三万人,52年我们建成了一个自来水厂,刚开始主要供应华昌机电用水,这几年下来,水厂的规模已经完全不够用,加上疟疾、血吸虫病爆发,供水矛盾十分突出,急需建设一座大型自来水厂。”
“其次是城市污水和垃圾处理,爱国卫生运动以来,县城的卫生条件已经好多了,但是城区的厕所依旧是个大问题,家家户户都有旱厕,而且粪门就对着街巷,一到夏天,苍蝇满天飞,加上巷子里通风条件又不好,味道十分难闻,这些问题要怎么整改,既关系到老百姓实际需求,又切实反映了老城区改造建设中的难题,而这类问题还有很多。”
城建的问题千头万绪,刘伟只是简单举了两个例子,荣益仁明明不是管理者,但他都感觉到了棘手,更感头痛,就他本人而言,家里住的是别墅,出入都是豪车,又生活在交通便利的大上海,卫生间这种小事情,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只到刘伟对他谈起这些,他才知道,现实世界中有多少问题需要解决,每一个看似极小的事情,其实都非常考验执政者的能力和水平。
衣食住行,老百姓日常离不开的基本需求,这些问题是一定会解决的,而解决的过程之中,也必然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同时城市工业发展,又会与农业生产产生联系,是征农田还是开辟荒地,事实上华东华南地区,能开荒的地方基本已经开完了,那么征农田建工业区,被征收百姓又该如何安置,国家的粮食定额缴纳又该如何完成?
荣益仁带着这些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问题,满心思绪的回到了招待所,房间中他回首四顾,这已经是县里最好的招待条件了,但是在来同安之前,在他39年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住过这么烂的房子,门关不严,土房土瓦土墙,晚上点着蚊香,还要和蚊子打架,七月中旬了,天气比较热,作为贵客给他配了一台风扇,然而他在家中的别墅里吹的是空调啊。
离开了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甚至哪怕去往老家无锡市,那里最起码酒店还是有的,然而在同安这里,县国营旅社那条件更差,住进去纯粹是遭罪,各种现代设施,基本没有,贵宾房也就配一台电扇,整间屋子另外一个现代化设施就是电灯。
招待所条件不好,但起码清净,卫生条件也还不错,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住的这间屋子,就是当初方叶住过的,作为名人‘故居’,因此这间房后来被重新涂了白墙,换了新床,门窗都重新修缮过,现在则作为县招待所的贵宾房,用来招待贵客,而他就是贵客,所以才能住进来。
旭日初升,又是新的一日,虽是与蚊子大战了一夜,以至于辗转难眠,但这样的环境并没有让他退缩,他需要详细的了解这座县城,正在进行的一系列经济改革,这对于他和家族至关重要。
县城反映的只是一面,而农村的一面究竟如何,他还不知道,他带着这样的疑问,依旧在县长刘伟的陪同下,乘车前往了乡下。
第283章 见闻(六)
日上三竿,金乌炙热,吉普车奔驰在田野间的道路之上,拉起阵阵尘烟,旦见大地之上赤黄一片,不时卷起一缕尘土,随风升入空中,天空湛蓝,不见一丝云彩,天与地交界是那一层悬于空中昏黄与苍穹之上的深蓝。
这是五十年代收割季节,寻常的景象,更是十分普通的一天,盛夏原本该草叶繁茂,只是在人们对于大地过度修整之下几乎很难看到绿色,以至于远处那些挑着稻把的农人们,三五成行,每每踏出的脚步之下,便是尘土在飞扬。
吉普车摇晃着前进,车中荣益仁低首朝着车前方的道路望去,旦见一片坦途,他便问道:“刘县长,这条路像是刚修整不久的。”
刘伟则是侧头回道:“去年开始,全县通往乡镇的道路,全部进行了拓宽,因此看起来要宽阔不少。”
荣益仁靠回了坐椅上,拿出烟给刘伟递了一根,二人各自点起,就见他接着问道:“一路走来,我见一些房子的外墙上刷着‘要致富先修路’,话倒不难理解,只是它具体与县城的经济规划有哪些联系?”刘伟笑了笑说道:“交通发达对于物资运输来说会更加便利,这些大家都知道。”
荣益仁点了点头,而刘伟则是继续说道:“工程基础设施的建设,涵盖了交通、电力、能源、通信、水利、灾害预警等,而这些要建立起来,一切都离不开交通的发展,因此县里第一步是解决交通的问题。”
“同安县由平缓丘陵、平原与山区三结合的地理特征,西、南部为大别山余脉,东、北部地型开阔,大多为平缓丘陵少量为平原;经济方面东北部经济条件较好,山区则较差,发展并不均衡。”
“但无论要解决哪个方面的问题,交通的问题都是首要,特别是农村地区,由于交通落后,严重制约的经济发展,因此去年开始,县政府决定用两年时间,先将县城到各乡镇村以及村与村间现有的道路全部拓宽并用石子硬化,只是由于财政暂时出现了一些状况,所以道路拓宽之后,没能及时铺上石子,不过明年,县里打算用一年时间,全部完成道路硬化工作。”
荣益仁伸手朝车窗外弹了弹烟灰,看着路一根根闪过的电线杆,便问道:“电也送下乡了?”刘伟回道:“从去年建设至今,全县乡镇一级全部通上了电,城郊周边的乡镇村已经完成了电力架设工作,今明两年的重点工作,一是山区电力完成架设,二是送电到户,彻底解决老百姓点油灯的历史。”
“都是实实在在解决老百姓所需的大工程啊。”荣益仁抽了一口烟,很是感慨的说道。
刘伟笑了笑,说道:“这样的工作总是要做的,现在县的经济条件改善了,发展成果就应当惠及全体老百姓,就以农村为例,由于资源分配不均衡,交通落后等原因,千百年来,人民的生活几乎没有太多的变化,现在交通、电力下村到户,老百姓就能根据新的条件,发展农村地区的事业了。”
“有具体的规划吗?”荣益仁问道。
刘伟点了点头:“农村地区养殖业是其一,其二则是有条件的乡镇村可以发展集体事业,如工厂、个体作坊,经过时间的沉淀后,到时农村地区同样能发展出各种事业,这将有利于改善农村地区的经济条件。”
“具体的工作上,首要任务是改善和增加资源分配,过去交通条件不好,农村的产出运出来难,外部的资源下沉到农村也难,现在交通改善了,这些问题都会慢慢的解决。”
“举个例子,你看现在明在明是夏季,但是大地上看不到多少绿植,环境被破坏得太厉害了,而造成这种问题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农村地区过度砍伐造成的结果。”
刘伟指了指车窗外的大地继续说道:“柴米油盐,柴就摆在第一位,作为燃料,随着人口的增加,供应变得十分紧张,一户家庭生火做饭,—年下来不节省的话,稻草根本不够用,以至于老百姓连田梗上的草皮都铲起来晒干挑回去作引火之用。”
“山上更是被砍得光秃秃,看不到几颗树木,一年四季尘土满天,自然生态受到破坏之后,动植物减少,水土流失严重,灾害自然频发。”
荣益仁蹙着眉,想了一会,但还是想不出来该怎么解决,于是便问道:“县里打算如何做?”“环境保护是个大课题啊,这又涉及到发展的问题。”刘伟说道:“生产力越落后,环境破坏就越严重,可要发展经济、改善条件以农村自身的基础很难做到,所以就需要政府来投入。”
“县里的规划是,用县域经济的发展来投资农村地区,比如修交通、修水利,先改善硬基础,其次是软基础,比如能源供给。”
“我们省不缺煤,但是开采有限,运输也不便,所以第一步省里要调整,提高煤产量,而到同安县,则是先修路,让农村的多余产出方便快捷的送出来,而后逐步将煤球推广到农村地区,用煤球来减少柴禾的使用量,减少对自然环境的破坏。”
“第二步,开始在农村地区推广经济作物,比如果园,同安县的山区合适种植狝猴桃,丘陵地区合适种植杨梅、黄桃、柑橘、草莓、枇杷、西瓜、梨、樱桃、葡萄等,不仅修复了生态环境,还能增加农民的经济收入。”
刘伟继续说道:“随着乡镇村、个体户创办工厂、作坊,发展养殖业、推行经济作物,这样一来就改变了过去单一的水稻种植模式,农民有了多元化的经济创收基础。”
荣益仁想了想,而后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恐怕县里已经想好了今后经济作物产出的销售问题了吧。”
刘伟哈哈一笑,说道:“确实如此,县里没打算直接卖,而是进行深加工,比如黄桃、梨这类水果可以做成罐头,杨梅、葡萄用来酿酒,这比单纯的水果销售利润要高得多。”
“这是方叶同志的建议?”刘伟不置可否,而荣益仁也没有再问,其实这些事情,县里都已经在做了,方叶向县农业局提供了许多种植技术资料,还有一些未来的种子和种苗,不过要普及推广还需要时间,首先得解决种苗自产的问题,所以县里的经济作物上市发力,没有七八年时间是成不了气候的。
县城到南关乡的二十多里地,由于道路通行条件比之前好了许多,所以只用了半个小时便赶到了,接到了县里通知的南关乡书记和乡长,一大早就站在了门口迎接。
荣益仁首先参观的是乡里的集体养殖场,南关乡的养殖场规模并不大,现养的鸭子有五千多只,正值早晨喂养之际,一群群的鸭子嘎嘎叫着争抢着食物,而几名养殖场的工人,则背着娄子,满地的捡鸭蛋。
养殖场的棚子时,南关乡的书记介绍道:“我们乡里的养殖厂每天产蛋七千多枚,每年产蛋60余万枚,为了解决鸭蛋的问题,乡里成立了一个蛋品加工厂,三分之二制成咸鸭蛋,三分之—制成皮蛋。”
“活鸭怎么处理呢?”荣益仁问道。
乡书记回道:“每年两批,鸭子不过一万一两千只,成立一个鸭肉厂划不来,所以全部送到县里的国营肉联厂统一处理。”
这时,刘伟补充道:“全县的鸭子都送到县鸭肉肉联厂,集中宰杀,—是方便处理,二是防止疫病。”
“不卖活禽?”刘伟则是摇了摇头,回道:“不是,也卖的,不过基于现有的运输和成本问题,活鸭卖不远,我们最远也就卖到南京和上海,每年全县几十万只鸭子,靠卖活禽根本卖不完,而且成本远没有卖腊鸭划算,所以大多数都进行宰杀。”
主要还是运输和保存的问题,相比起鲜鸭,腊鸭一年四季都可以卖,而且还能长距离运输,全国这么大的地方,几十万只鸭子,在这个严重缺乏肉制品的时代,销售根本就不是问题。
不过由于同安县养殖的是蛋鸭,每年只有两批,而一只鸭子的集中养殖成本也在0.85元左右,每只重4至5斤,政府的统—收购价格为1.35元,算上运输包装成本,每只市场批发售价为1.75元,而全国的国营供销社的市场售价根据各地不同,价格也不相等。
同安县肉联厂,仅鸭肉一项,年毛利润就有二十五六万元,而鸭毛还可以做成拌子,鸭绒则制成羽绒服,短款羽绒服,每件充绒120克,需要15只左右的鸭子,所以同安县每年能够生产4至5万件羽绒服,每件成本约九元,批发价14元,市场价则为18至20元。
而肉联厂每年可以生产约5.5吨左右的鸭绒,一克绒的成本约两分钱,而卖给制衣厂,价格则为五分,一年的净利润就有二十七八万,这才是真正的大头,比卖鸭肉要赚钱得多。
另外就是鸭涎,它是一种优质中药材,每只鸭子送到肉联厂,第一件事就是将其倒挂金勾,刺激让其生产鸭涎,就这一项每年又有几万元收入,因此生活在同安县的鸭子,几乎被榨取了所有的价值。
在刘伟的解说下,荣益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听得麻了,为了搞钱,同安县里的鸭子那真叫活的一个惨,更重要的是,这种对于生产材料的利用思路,如果不是他来到同安县,恐怕永远都不会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将东西利用于极致,吃干抹尽,一滴不胜。
不过他更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就见他看向乡书记问道:“集体的养殖场,利润乡里是怎么分配的呢?”乡书记回道:“现在养殖场还赚不了什么大钱,每年大概纯利润也就两三千元,这些钱暂时用于养殖场扩大规模,乡里打算下半年,将养殖数量提高到三万只,这样一年下来,就能挣到1.5万元了,明年还会继续扩大到五万只。”
“至于分配,县里有规定,乡镇集体的财产归于全体居民,因此这些钱的用途乡里也有规划,一是用来购买农业劳动工具,像耕牛、脱粒机这些,乡里都缺;二是赡养孤寡老幼;三是用于乡教育开支;四是用于增加乡里的财政收入,然后投入到乡里的其它建设上。”
乡书记继续说道:“我们乡明年就能全面通电了,全乡四个村,27个村民互助组,如果有2.5万元,后年全乡每个互助组都将能分到一台电动脱粒机,这将极大的减少人民群众的农业劳动强度。”
“嘶~,一个互助组一台脱粒机。”荣益仁喃喃低声了一声。
脱粒机他已经看过了,那脱粒的效率不知道比现在的连枷、石滚高到哪里去了,一天下来轻轻松松脱粒二十亩,—个互助小组全部完成脱粒,也就是六七天的事,如果安排得好,基本上前脚水稻收割完成,后脚就脱完粒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集体利益的分配机制,集体赚的钱,用于进行集体事业,直接带动了老百姓生产生活的变化,这种制度相比于过去的中国,完全是颠覆式的进步,几千年来农民的日子过得苦啊,现在共产党的天下,农民的日子终于迎来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乡里的街道上,倒是变化不大,再荣益仁看来和民国那时差不多,铁匠铺、木匠铺这种基本设置自然必不可少,不过却又多了一个农技所和国营供销社。
农技所他知道,那是给农民提供种植技术指导的地方,而国营供销社除了零卖,却还兼具有向全乡各个个体商店,提供货源的渠道,这倒是与县城里的供销公司操作模式一模一样。
民国那时候,农村地区基本是放养状态,农民耕作全靠自己,地主只管收租子,政府则只管收税,至于粮食种得好不好,那是农民自己的事,而现在不同了,政府将大大小小的事全都管了起来,这还不算,政府已经不只是收税,还能赚钱给老百姓分利益,什么叫改天换地,这才是最真实的写照。
在乡里看完,刘伟带着荣益仁继续深入村里,他要去的村子,有一户叫着马玉河的个体户,去年姚圭甲和方叶来看过,后来刘伟听说了方叶与这位农民的交谈情况,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刘伟便决定也来看一看,借着这个机会来了解个体户的养殖情况。
司机将车子开到了庄子,不过几人刚下车,便听到了庄子里好像的动静很大,就听到一位妇女的声音很是高亢,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贬损,刘伟有些尴尬,他本来是带碰上荣益仁过来考察同安县建设成就的,现在看来,大概今天要成为协调员了。
“那个,我先去看看。”刚下车,乡委书记便也一脸尴尬的抬腿就要走,不过却是被刘伟给止住了,他抬了下手说道:“一起过去。”
司机在车里,三人从主路下来,走上了进庄子的叉路,大约走了一百多米,便进到了庄子,而他们也终于听清楚那个大嗓门在说什么了。
只见马玉河的家门口空地上,正围着一圈人,只见人群中一位年约四五旬的妇女,长得一脸市会,她正一边跳着脚,一边拍着大腿,不时挥动着右臂,指向马玉河家那破木门,大声骂道:“马德顺是个臭地主反革命,马玉河也不是个好东西,地主老子,资本家儿子,一家子大坏蛋。”
很明显,马德顺是马玉河他爹,她这是将老子和儿子一起骂了,但至于为什么站人家门口骂,现在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不过随着刘伟在乡书记的带领下,越走越近之后,也大概听清楚了由头。
就见那位农妇骂道:“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却不识好歹,还挑三捡四,现在不是以前了,就你们这家庭成份,这破落户,有闺女肯嫁,你们姓马的就烧高香吧,姓马的你要不出来,信不信我到县里举报你走资!让你们全家都投塘!”1949年时,马德顺家里被打成了地主,当时天天受到批斗,还被人打,时代的变革到普通人身上那就是一座山,老马一时间想不开投了塘,接着家中变故丛生,马玉河的母亲没几个月便悲伤过度病死了,而他的二姐也因为成分,被赶回了娘家,后来吊死在了庄子边上的林子里。
一家子就此破落,还背了一个地主的成分,好在马玉河的大姐嫁的早,婆家人对她挺不错,加上本就是一个富农的身份,倒也是谁也没嫌弃谁。
就在刘伟即将赶到时,突然从一般,一位男子快步向前,拔开人群冲了进去,对着那位农妇,大怒道:“姓吕的,你再骂一句,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躺着出去!”“哟,又来一个,我以为是从那里蹦出来的,原来是你啊,怎么富农姐夫,今天是要联合地主欺负贫农吗?”那农妇,还不等马玉河的姐夫说第二句话,她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拍到了大腿上,大喊了起来:“快来看啊,富农带着地主,欺负人啦,反了天啦。”
“老子动都没动你一下,欺负你哪里了!”马玉河的姐夫梁平见这场景,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只要硬着嗓子辨白了起来。
就听那农妇继续大喊道:“两个反革命坏蛋,欺负贫农,哪里来的天理啊,不得了了,反天啦,我要到县里去告你们,抄了你们的家,走着瞧,有你们好看的。”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乡委书记。”乡书记亲亲拔了下一位围观群众的肩膀,众人顿时齐齐转过头,就见书记正带着两位大干部衣着的人站在身后,不待分说,人们便主动让开了一条道。
“闹什么闹,这是什么情况,组长是谁,说一下情况。”乡书记进到了梁平和那农妇中间问道。书友集合qun775111838数百本小说资源这时人群中,一位年轻的后生,不待其他人说话,便主动站了起来,面有怒气的指着地上的那农妇说道:“这是村子里的媒婆,他给马玉河家做媒,人家马家出了十八块八请她做媒,结果她给人家介绍了小李庄一个跛脚的女人,脑子还不正常,马家不愿意,要求重给介绍,她不干,马家便让她退钱,她就来闹,已经来好几回了。”
这时人群里另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奶奶也说道:“那女神经,年纪比马玉河还大,他才二十二岁啊,那女人都二十六了,村子里谁不知道,那女的发起神经来,又哭又闹,还,还经常脱光了衣服在村子里乱跑。”
“就是,这姓吕的媒婆不是个好东西,缺德带冒烟,收了钱干不正事,还不退钱。”又有一人说道。
坐在地上那农妇,此时看到乡书记,已经呆了,没敢再闹腾,不过却是依旧坐在地上,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起,哭了起来,只是说着:“地主富农欺负贫农,没天理。”
也许是乡书记来了,找到了做主的人,村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人群里大家议论纷纷,都在指责那吕媒婆丧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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