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此,胡西园顿时精神闪烁了起来,他低声问道:“我们的研究水平与国外发达国家相比如何?”(扣群74 08 17150)“大概要稍稍领先那么一点。”“一点是多少?”“五年总是有的,或许更长。”方叶回道。
“好!太好了!”胡西园激动的说道:“谁说我们中国人不会发明创造的!新中国的发明一个接着一个,国家强盛指日可待!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时值中午时分,胡西园老先生坐东,盛情宴请方叶,其实方叶对于喝酒很是无感,要真喝也能喝一点,至少在生病以前,半斤酒还行,不过后来哪怕身体好了,他也极少喝了,但今日方叶破例喝了一顿酒。
“胡老先生,今日承蒙招待,若您有时间,随时欢迎您到华昌集团参访。”离开前,方叶站在车间握着胡西园的手相邀了起来。
胡西园也是喝得红光满面,他哈哈一笑,高兴的说道:“一定一定,若是一切顺利,下月当到贵处参观学习,只是怕到时打扰了。”
“哪里,您能到,我们欢迎之至。”方叶说道。
离别之际,双方却是热情之极,话说回来,这还是方叶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与这个时代的实业家建立关系,过去他对于这些不是很在意,毕竟早年前,华昌也没有多少需要与这个时代交集的地方,但现在不同了。
随着华昌产业的进一步扩大,涉及的门类和行业也越来越多,总会在一些领域与这个时代的企业家们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而这一次紫外灯管的研制就是一个例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无锡的机床厂里,又新到了一批加工机床,依旧采购的华昌机电生产的产品。
两年多来,无锡机床厂已经从华昌采购了近百台各类型机床,无论采购人员,还是工人都一致称赞华昌机床性能优异,这也引起了总经理荣先生的注意,终于在最近一批机床到货之后,他忍不住向华昌发出了参观的请求,他想要实地去看一看。
第278章 见闻(—)
上海荣氏别墅内坐在沙发上的无锡机床厂厂长赵正达躬身将几张相片递给了主座上的荣益仁,就见面前这位荣氏在国内产业的唯一执掌人,接过照片推一下眼镜,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董事长,这就是华昌机床厂生产的磨床。”赵正达略略停顿,见董事长并没有询问,而是拿着照片侧过身迎着阳光,看得认真而专注,便继续说道:“他们的磨床1953年开始量产,至今不过两年多时间,但是无论磨床,还是车床和铣床都十分精良,加工性能更是出色。”
赵正达将之前置于腿上的公文包放到了脚下,重新调整好坐姿之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仔细打量图片的董事长,只见荣益仁将几张相片看完,而后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用我们的机床与华昌机比如何?”荣益仁问道。赵正达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无论制造水准,还是机床加工稳定下都比我们要优秀得多。现在我们厂生产的机床,还要用华昌机床作为生产设备,过去两年,全厂更换的设备已有一百七十多台,三成来自沈机,七成来自华机。”
荣益仁放下了照片,抬手示向面前的咖啡杯,两人各自端起了咖啡杯喝了起来。
如今咖啡再国内十分难搞,因此荣益仁平时也不舍得喝,如今国内重工业发展是重点,无锡厂承担着国家重要的工业母机生产任务,因此他才拿出来招待这位无锡机床厂的第三任厂长。
荣益仁轻轻放下了咖啡杯,就见赵正达接着说道:“我听说沈机的电机车床全套技术都来自于华机,53年时,我们也从沈机进口了一批车床,不过当时故障不断,给公司生产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后来听说沈机内部还因此闹了起来,后来我们又采购了一批华机的产品。”
“那批机床如何?”荣益仁问道。
“很好。”赵德和说道:“虽说小毛病也有一些,但整体水平与德国同类机床不相上下,加工的精度和稳定性很高,十分合适精加工。”
“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不仅产品好,服务态度也非常好,前期维修工人直接派驻在公司,随时随地解决故障,现在又在江苏省内成立了维修服务中心,24小时电话畅通,只要有问题从来不说二话,大故障修不了的免费换新机床,小故障立即排除,还教导了厂里的维修工,基本上对工厂的生产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去年,我们又进了一批华机的机床,包括磨床和铣床,特别是磨床,水平高超的磨床师傅甚至能加工出万分误差级的工件,现在我们都用华机磨机当母机来用,其加工效率高、性能稳定,精度也高。”
荣益仁略一思索问道:“那么你这次来是有什么想法?”赵正达点了点头,说道:“沈机是国营工厂,我们无锡厂也是公私合营企业,所以我想能不能与华机谈一谈,谈向他们引进一些先进技术,这样我们磨床的水平就将提升一个台阶。”
“恐怕不容易。”荣益仁说道:“别家的技术给国营工厂不奇怪,但我们毕竟是公营合营工厂,人家凭什么给我们?”赵正达说道:“董事长,我向去过华机的员工打听过,华昌的董事长名叫方叶,据说是南洋归国人士,而这家公司也是一家公私合营企业,与我们的情形相同,都是为国家工业发展作贡献,所以我想是否可以借着这层关系,引进一些技术。”
听此,荣益仁笑了笑说道:“赵厂长,华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正达一听,顿时神色一束,说道:“请董事长指点。”
荣益仁收起了笑容:“你在无锡,不了解也很正常,华昌不只有机床厂,这家企业的规模极大,我们荣家是比不上的。”
“这…。”赵正达一时间愣住了。
荣益仁不仅是荣氏目前在国内最高的产业掌权人,同时还是华东行政委员会财政经济委员会委员,他了解到的信息,当然比赵正达要全面得多,就见荣益仁接着说道:“天和电子、华音录音机、华威电动工具、华明焊机这些你听过没有。”
“知道啊,天和电子国内大名鼎鼎谁人不知,至于华威和华音的技术,行内人都知道,那些都是世界首创发明,如今全国不知道的恐怕也不多了,至于华威电动工具和华明焊机,无锡厂都在用。”赵正达说道。
“这些都是华昌集团的产业,而华昌机床产业,只是这个集团旗下的其中一个产业。”荣益仁说道。
赵正达说道:“这不对吧,据我所知,华昌的那位方叶董事长,49年才归国,他是如何只用五年时间,就搞起了这么庞大的产业,简直像神话一般。”
“你是说,华昌的董事长49年才归国?”这下连荣益仁都愣了,他知道华昌的信息,但不对于方叶的情况却是不了解的。
赵正达瞪大着双眼,肯定的点头道:“这位方叶先生,在同安县是人尽皆知的一位传奇人物,据说四九年时,他在同安县的经营,还是一个小吃摊,主要做炒饭、炸串生意,后来才创办的华昌机电,他是如何做到搞出这么大产业的?简直不可思议。”
“听你这么说,确实是一位奇人异士,也许他是南洋某豪商的后代吧。”荣益仁仔细想了想,他觉得也只有这一条合理的解释了。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此人是化名,是被南洋或者其它国外的某个华人家族派回了国内,否则不太可能有这样的经济实力,搞出如此大的产业,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相比那些故事,与这样的人结交,无论出于生意还是其它方面,都是有益的。
想到此处,他便说道:“我会让人向华昌致电申请访问,你也准备准备,如果对方同意了,到时你也去看看。”
“好的董事长。”赵正达一口答应了下来。
上海发生的事方叶并不知道,此刻的他正在合肥的科技城建设工地上,华为研究中心,智慧谷的建设已经过大半,预计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就能全部投入使用。
科技城从1953规划,主体建筑由上海国华设计公司承担,而整座科技城的规划则由国家的城市规划设计单位和省规划单位共同承担,仅用了八个多月就完成了所有设计工作。
1954年初,一期建设项目正式动工,由省国营建筑公司承担建筑工作,如今整个工地上建筑工人仍有两万多人,所谓人多力量大,也因此建设的速度非常快,预计年底华为研究院总部及研究中心大楼就将完成封顶,1956年六月前完成装修工作,十月前正式投入使用。
当然建设得最快的还是附属的工业区,仅仅一年半的时间,华威、华音半导体、华明焊机等所需的厂房及备用厂房,有些已经封顶,有些即将封顶,预计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就能投入使用了。
工业区中还有一处工地,那里是合肥拖拉机厂,原本方叶对于拖拉机工厂进来是抱有很大偏见的,他认为拖拉机是低端制造,没有资格进科技城工业厂区,不过曾书记亲自做了他的工作。
曾书记对他说,现在合肥要啥没啥,啥啥没有,拖拉机厂如果不建在科技城工业区,就不能利用工业区的集中优势,是一种资源浪费,所以希望他能够理解,最终方叶胳膊扭不过大腿,捏着鼻子点头认了下来。
不过他表示,此事下不为例,以后这种低端工厂不能进工业区,而曾书记则是脑袋狂点表示一定会这样做,至于会不会这样做天知道。
其实曾书记也是无奈,他心中对于省会选在合肥有老大意见了,曾经在58年主席到合肥时,他就向主席提出迁省会的想法,认为合肥一穷二白,南边比不过徽州,北边比不过庆州,干脆将省会迁到经济条件好的徽州算了,只是主席并没有认可这种观点,主席认为合肥是有前途的,事实证明,主席的眼光从来没错,历史已经证明了这—点。
只是历史走向了不同的轨迹,现在合肥发展已经不同了,由于方叶的加持,科技城不仅有了中科大,而且还是将来的华为总部,那可是要研究和建立计算机等相关高科技的地方,合肥自然大有所为。
至于方叶是庆州人,为什么没有将自己的主要产业布置在庆州,其实也很好理解,如今三峡大坝还没有建起来,庆州是三面被长江围着的城市,不说三年一闹水灾,就历史上那些洪水记录,都让方叶感到怕了。
所以他宁愿将自己集团总部建在离长江一百多公里外的同安县,也不愿搬去水运条件更发达的庆州,这不是他这个庆州人对于庆州有什么反感之处,实在是现实逼迫。
庆州由于地理地形特点,不合适进行大规模工业集群的建设,更无法形成那种数百甚至上千万人口的大型工业城市群,这无疑是对庆州最大的限制,而合肥则不同,它地处皖中腹地,是全省的中心,地形上也十分平坦,合适集群事业的发展。
话分两头,华为研究中心即将建成,但是科研仪器依旧是个难题,1953年方叶向国家提出了这个问题,随即国家科委成立了仪器仪表规划组,1954年机械工业部又成立了仪表局,虽然这些工作均比历史上提前了两年,但是底子太薄是事实,大多数重点仪器仪表国家都不能制造。
方叶无奈,只能通过国家,向苏联和资本主义国家采购一部分已有科学家需要的实验室仪器,至于整个科研中心将来需要多少仪器,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等到那些科学家进来之后,由他们来组建实验室,确定科研仪器的种类,为此方叶拿出了一千万美元的仪器采购备用金。
华昌的事业发展基本已经走上了正轨,但是社会发展所面临的阻碍依旧很多,1954至1955年,全国的血吸虫问题再度爆发,六月间同安县成立了血吸虫病防治委员会,正式开启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防治大战。
方叶回到同安县里,就见街道上,挤满了被动员起来的群众,他们拿着各色农具,在干部和党员先锋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着城外进发,他们要去消灭钉螺。
同安县政府里,姚圭甲朝方叶说道:“前年疟疾,国家派专家组来给解决了,今年血吸虫又爆发了,国家向全国下发了血吸虫病的防治手册,指示各省展开消灭田螺大战,我们县接到了省委的指示,决定动员全县群众,用半年的时间,彻底清除河流、水塘、沟渠里的钉螺。”
方叶接过姚圭甲递过来的血吸虫防治手册,快速的翻了翻,他并没有看内容,实际上这个小册子就是他从未来搞来的,而这场消灭田螺大战,也整整提前了一年上演。
1953年方叶抵京,他当时就向国家上缴了包括血吸虫、沙眼、骨髓灰质炎、疟疾等在内的多个当年发明人的医学论文和重点药品的实物样品,现在两年过去了,他不知道那些药品现在研制得如何了。
方叶问道:“国家除了展开灭螺防疫的运动,有没有发药品下来?”“有啊。”姚圭甲说完,就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嗓子,秘书李玉明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就见姚书记对他说道:“将国家发的那个治疗血吸虫的药拿过来,给老方看看。”
李玉明答了声好,便朝着血吸虫防治委员会办公室跑过,没一会就奔进了办公室,将一个深茶色的玻璃瓶递到方叶手中,就见姚书记指着方叶手中的瓶子说道:“这是国家发下来的新药,说是经过实验对于血吸虫、肺吸虫、肝虫都有特殊疗效,名字叫喹什么铜来着。”
“书记,是吡喹酮。”李玉明纠正道。
“对对,就是吡喹酮。”姚圭甲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方叶立即打开瓶子看了看,嘴中不由一声握草,惊讶的说道:“厉害啊,这么快就搞出来了。”
听方叶如此说,姚圭甲心中立即就有了谱,他指了指方叶手中的瓶子,又指他指了指:“这个,你…。”
方叶笑了笑,只是说道:“我们的科学家真是厉害,我还以为要几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这个药几乎是血吸虫的克星,有了它,血吸虫病就能治好了。”
姚圭甲一听,连忙对李玉明说道:“你去跟防治委员会说一下,让他们赶紧将药发下去,医院那边也别试了,救人要紧。”
李玉明又奔了出去,方叶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朝姚书记问道:“老姚,县里现在有多少人得了血吸虫病。”
“一共1168人,其中三百多人十分严重。”姚圭甲回道。方叶问道:“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全国救不了,咱们县我还是能救—救。”
姚圭甲则是说道:“不是不跟你说,是之前对这个也没大在意,这大肚子病都上千年了,年年都有人因此死亡,县里也没有具体的统计,只到两个月前,国家发了文,要求全国清查,咱们县这才进行了专门的统计。”
方叶点了点头说道:“虽是如此,但这也说明,卫生的工作还要加强,全县疾病人数多少,绝症多少,各类疾病占人口比例多少,县政府要心里有数,不能蒙头干,被动等国家的通知。”
姚圭甲的脸色拉了下来,他也点头道:“这个工作确实没做好。”
唉,方叶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他在县里待了几年了,对于姚、刘两位干部的脾气秉性也都有了了解,老姚这人革命热情没问题,行动力也很强,就是能力和认知还有所欠缺,干事情说—不二,不过没啥子统筹、规划能力。
县长刘伟,执行力强,思维较为宽广,有一定的认知水平,许多事情方叶一说,他不说举一反三,但是很快就能理解,在这方面老姚就差了许多。
而县里的三把手,是副书记张安国,这位干部有知识、有文化、行动力也强,为人不教条,有统筹和决策能力,在原本的历史上,同安县的双季稻就是他主持推广的,曾经受到了主席的好评,带头为他的发言鼓掌,只是由于历史的改变,原本应当54年任职书记的他,现在依旧是副书记。
同安现在是示范县,方叶提出的很多工作议建和见解,其实主要是副书记在主持和推行,对此方叶自然心知肚明,只是这些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如此一来,问题也很突出,示范县在一些工作上与方叶的设想有出入,许多工作其实做的并不如人意。
就比如推行一般性市场经济,在这方面姚书记虽然同样表达了支持,但是方叶能看得出来,他心中对于政治的顾虑还是很多的,很多时候放不开手脚,以至于示范县现在的整体形势看上去,一面在推行市场化,放开了个体户、个体经营;一面又在进行一些政治压制。
这一切方叶都看在心里,一年多以来,方叶也与姚书记从侧面谈过他的想法,不过不知道是因为政治顾虑,还是因为真的理解不了的原因,县里在一些方面的执行发展,确实不是方叶设想的那样。
就方叶个人来说,他还是期望姚书记能够完全转变过来,如果他一直放不开,那么示范县未来的发展也必然将因为这种存在所受限,而方叶不可能接受这种情况的出现,因此方叶也考虑过,是否要向曾书记建议,重新换一位书记,他相信如果自己提,上面也必然会考虑他的意见。
全县都在风风火火的搞灭螺、控粪便,消灭血吸虫的运动,只是如今已经是六月底,夏收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是方叶的话,他一定会在忙完夏收之后再进行,再急也急不了这半个月的时间,方叶嘴上不说,但他对于姚书记的这个安排,心底还是有些不认可。
方叶刚刚回到公司,就接到了许耀明的通报,无锡机床厂的董事长荣益仁申请来华昌参观学习,对于这个消息,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人家既然是来参观,自己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便亲手签了—份邀请涵,通过邮政寄往了上海,以显示正式。
一周之后,正值夏收时节,荣益仁与赵正达一行五人,乘坐着小汽车抵达了同安县,车中荣益仁一行人看着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和五花八门的招牌有些诧异,要知道现在正是公私合营的关键时期,全国无论是商店还是工厂,都挂上了国营的招牌,倒是这同安县很是特别。
只是与平时的同安县不同的是,因为全县都在忙着夏收,因此县城里并没有平时那么热闹,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不少商铺大门紧闭,就连摆摊的人也只看到了一些老太太。
“快看那个标语。”驾驶副坐上荣益仁的秘书,惊讶的指着前方挂着条幅。
荣益仁低头朝车前窗看去,就见横幅上写着一行字,荣益仁默然的读了起来:“认真推行示范县一般市场经济。”
一个标语刚看完,后面还有一条,上面写着‘勤劳致富、发家光荣’,荣益仁张了张嘴,自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并无人能回答,就连司机都放慢了车速,盯着前方的标语惊讶不已,荣益仁见到这种奇异的标语,便立即对司机说道:“停车,停车,我们下车看看。”
嘎的一声,豪华小车停了下来,秘书第一个下了车,只是不等秘书拉车门,荣益仁就已经一只脚踏出了车门,两辆小车一前一后停在了路旁,几人纷纷下车。
而后便四顾着寻找标语,墙上、树上各色标语,五花八门,但几乎都在说一条:‘搞市场经济、发家致富’。
“这是怎么回事?”后车下来的赵正达满脸惊诧的看向总工沈潜问道。
沈潜,无锡机床厂现任总工程师,1942年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机械系,毕业后先后在兵工厂和资源委员会中央机器厂工作,1948年到开源机器厂工作至今。
只是眼前的这番场景让沈潜同样—脸诧异,他此刻正四顾着到处找标语呢。同安这样的小县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豪华小轿车,因此停在街道旁的荣益仁座车,很快就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不一会,街道上仍在开着的商铺中就有人走了出来,好奇的打量着这些穿着很时尚、很高级的外乡人。
“老乡,这里是同安县?”青年秘书笑着走向了街道旁站在商铺门口,好奇打量的店主,而后将手里的香烟递了过去。
店主却是摆了摆手,早年前走南闯北,苏杭锡常、南京上海甚至连北方一些城市都是去过的,因此普通话听得明白也会说,他并没有接烟,只是点头回道:“这里是同安县啊,贵客从哪里来啊。”
“我们从上海过来的,到华昌集团去,来,老板抽一根,别客气。”秘书又将烟递了过去。
店主这才接了下来,他将烟别到了耳朵上,笑道:“贵客远来,谢了。”他朝热辣的天空看了看,接着便说道:“这大热天,要不到我这店里先歇歇脚,别的不敢说,粗茶到是有的。”
秘书朝荣益仁看去,就见自己的董事长也正抬步走来,他见这位店主一点不欺生,普通话也能说得明白,倒是个有见识,便笑道:“那多有打扰了。”
“您看这话说的,远来是客,我们这同安小地方,贵客更是少见。”店主一边说着,脚却是已经走到了门外,他见荣益仁一身贵气,衣着不凡,便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得铺中,荣益仁左右一顾,便知这是一间卖五金杂货的铺子,店面不大,大约二三十平方公尺,里面摆设分类整齐,打扫得也尚干净,他点了点头,看得出来是个很讲究的人。
店主从后房洗了几只茶盏,抱了一小罐子茶叶走了出来,眼看就要彻茶,倒是荣益仁指了指桌上的黑釉大茶缸说道:“不必客气,这天热得很,就喝这凉缸里的茶水刚刚好。”
“这,粗茶啊,怎么待客。”店主说道。
“没关系,大热天喝开水岂不是更热,进来歇息,已是叨扰,主家不必客气。”接着就见荣益仁看向众人,指着茶缸盖上的竹舀说道:“来来来,要喝茶的自己动手啦。”
几人各自打了一盏茶,倒是让店主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他朝门外路旁那豪车看了一眼,当然知道这些都不是一般人,见对方也没再意,便只好道了声歉,而后便坐了下来,主动问道:“不知贵客想了解些什么?”“是这样,我看这同安县好像与比的地方有些不同。”荣益仁问道。
听此,店主笑了起来,点头道:“共产党的政策好啊,我们同安县成了示范县,自然是与别地不同的。”
“那这一般性市场经济是个什么说法?”荣益仁指了指外面问道。
“噢,你说这个啊。”店主答道:“这是去年才搞的,示范县去年三月成立,而后县里便说要搞一般性市场经济,具体是指什么我也不是太了解,反正就是公私合营停了下来,我们这些以前的个体户也重新恢复了,不仅如此,县里做生意也基本上没有了什么限制。”
店主指手朝后方一指说道:“那边还有个农贸市场,乡里乡亲,自留地里有什么农产品要卖,都可以去那边,街上也允许摆摊,这一年多啊,县里的变化真的太大了,比以前老蒋那时候好太多了。”
荣益仁听得眼中精光一闪,他接着问道:“主粮这些呢,能卖吗?”店主摇了摇头:“主粮、油这些个是不许私卖的,县里说国家现在缺粮油,我们县粮食产量高,不能自己吃饱不顾国家,因此每户每人可留450斤自吃粮,另留家禽粮六百斤,其余的要卖国家。”
“能留这么多!”赵正达厂长吓了一跳。
店主肯定的点头道:“也就这两年,两年前日子可没这么好过哟,那时一亩田丰年亩产最高四百斤,秋季还能收个一百五十斤,一年下来撑死了也过不了六百,现在县里种的都是双季稻,亩产就达到了七八百斤,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能打八九千斤粮,比过去翻了一倍有余,种的好的能收万斤以上。”
荣益仁点了点头,庆州这边种双季稻这事他早就听说了,只是没想到产量这么高,听说老家无锡现在也在试种,就是不知道今年收成是不是也能达到这么多。
店主竹筒倒豆子一般,高兴的说道:“现在县里到处在搞大工程,两个大水库在建,全县在铺电网,道路也在修,如今县城里家家都通了电,前些时日有传言说县里准备要建新县城了,搞不好我们这条街上的商铺都会征收拆迁,等新城建好,以后就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日子真的一天比一天好。”
荣益仁笑着说道:“那真是恭喜了啊,不说全国,就是相邻的江苏,许多地方的县城发展都没有这么好。”
店主说道:“江苏早些年也是去过的,跟苏锡常相比,同安县还差了老远。”
荣益仁笑了笑,接着问道:“示范县我能理解,但这一般性市场经济是谁提出来的?”店主回道:“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县里有一个经济发展办公室,我们县的华昌集团董事长就是这个办公室的顾问,还有两位从北京下来的什么经济专家,一位姓许,一位姓张,据说都是国外回来的专家,专门帮助同安县搞这个什么市场经济,前段时间他们还在县里呢,我们在街上经常能看到。”
荣益仁顿时浑身一震,他朝随行人员看去,几人同样面面相觑,这里面的内容可就多了,以荣益仁的见识,他立即就看到了这里面不同以往的成份,这分明是国家未来经济改革的信号啊。
越是如此想,他就越激动了起来,现在国家在搞全面公有制,搞公私合营,原来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国家还搞起了‘自由经济市场’,这对他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思想冲击,由此想到,也许许多人对于共产党的看法都是错误的。
什么学苏联体制,什么计划经济,这些也许都只是一个过渡,而国家真正要搞的经济模式,很有可能就在同安县这里。
此刻,他距离华昌不过几里地,但是他觉得这一次来,即便与华昌没有谈成任何结果,也已经有了巨大的收获,相比起那些技术,国家政策的走向,对于荣氏—族来说,才更加无比重要,只有始终跟着国家走,这才是任何一个家族长盛不衰的终极秘密。
“多谢老板招待,顺祝商祺,财源广进。”荣益仁起身抱起了拳。
店主连忙起身拱手道:“多谢多谢,也祝贵客此行顺遂,心想事成。”
上一篇:人在综武,开始剧透人生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