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书记转过头看向方叶问道:“今天请你来,不只是这个问题,我想表达的是,你知道这样搞,对于现行的公有制分配体制意味着什么吗?”“我知道,从政治意义上来讲,这是走资,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脚。”方叶说道。
曾书记沉默片刻,缓缓道:“五零年,我们相识,算下来已有五年了,很多话一直想说。”
方叶见曾书记表情似是有些凝重,便挺直了坐姿,恭敬的说道:“书记,请您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一些看法。”曾书记抬手摆了下,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有赤子之心,—心想为国家的建设做点事,但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方叶认真的听着,只见曾书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一连抽了两口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转过身以方叶说道:“你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是你的政治思想过于超前,这是你的优势,也是劣势,很多东西不是越先进就一定越好,它需要适应时代,你懂我的意思吗?”方叶听此也站了起来,而曾书记则抬手朝他按了按,示意坐下,方叶再次坐了下来说道:“其实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曾书记见方叶还是能看明白一些事情,便打算继续提醒一下,于是说道:“能看到这一点是好事,而我要告诉你的是,许多观点不是只有你明白,其实明白的人有许多,但是涉及到国家的治理思路和政治路线,因此很多事当下是不能做的。”
“国家同意成立了示范县,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为什么呢?真是用来作对比的吗?”曾书记自问自答道:“你也许会这样想,你觉得同安县发展得越好,就越能证明未来制度的优越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设想是不是符合当前的政治路线,会不会被接受?”“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啊政治这一项,连入门都还没有,其实我是为你担心的。”曾书记说完,便坐了下来。
方叶低下了头,陷入了思考,这几年来,他已经非常小心了,刚开始确实有些张狂,但是越到后来,他越不想触碰政治,自从今年三月进京之后,他更是向总理表示,以后不再触碰政治。
方叶将自己对总理所说的话,向曾书记表露了出来,而曾书记则是笑了笑:“所以说你在政治方面极不成熟,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开了?开什么玩笑呢。你从出现那—刻开始,就不可能躲得开。”
曾书记靠到了椅背上,问道:“我问你,上级叫你过去,要你给予建议,你说还是不说?”“那肯定是要说的。”方叶回道。
“你知道什么是政治路线吗?知道路线背后是什么吗?”曾书记一连两问,而方叶则再次陷入了思索之中,曾书记见他如此也没有打扰。
良久,方叶抬起头回道:“路线的背后是权力,是政治权力的博弈。”
曾书记没有说话,他只是不停的抽着烟,显得有些苦闷,他继续问道:“去年统购统销,全国大力推行公社化,这个事你想必知道,整个过程的结果,你大概也是清楚的,想说什么呢?”方叶说道:“有些过头,特别是‘过头粮’,强行征收,有些急躁了,导致内蒙、河北、陕西、广东等,全国各地都出现了一些不好的问题,特别农民宰杀耕牛和驴、羊等家畜,用这种方式来反抗,导致今年春耕畜力不足,影响到了粮食的生产。”
曾书记点了点头:“农村工作部的邓部长,跟你的看法一样,中央在年初表示要纠正冒进,主席也发出了‘停缩发’的指示,几个月下来,从全国的统计看,大约两万个公社被取消了。”
“这是对的。”方叶说道。
“最近一次的中央会议上,邓部长挨批了。”曾书记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烦躁的从桌上拿起烟,续了起来,他抽得很凶,一口接一口。
“我的结果是不是也不大好。”曾书记突然问道。
方叶表情一束,没有回答,曾书记则是笑了笑:“你不说我理解,其实我是知道的。自从52年我支持农村工作部提出的‘单干’设想,而后从这几年的政治形式看下来,我知道这个污点是跑不了了,迟一天或者早一天罢了。”
“原来您都看明白了。”方叶轻声说道。
曾书记笑了笑:“你是看历史书,但我懂政治,这就是我们的区别,很多事即便不看那些也会知道结局。不过,我有我的原则,对的就会坚持,共产党人原则立场必须鲜明。”
“现阶段,单干也解决不了问题,重点还是发展工业,以工业反哺农业。”方叶说道。
曾书记点了点头:“以前有些认识不清,现在知道了,从大局的高度看,无论公社化还是集体体制,根本一条,还是要发展农业,用农业的产出换取和保障国家的工业发展资金。”
方叶也点起头道:“是这个道理,所以这就是主席与一般同志,在这个问题上的区别,邓部长之所以挨批,是他看到了现实的公社化操之过急,想‘反冒进’,为此发表了一些观点。”
“不能说他的观点对不对,但是从大局上看,现阶段无论是农民阶级,还是工人阶级,各个阶级都需要做出牺牲,以完成国家工业化的大局。邓部长的现实观点正确,但是大局观点与主席相悖,如果不改正,后面恐怕还要更糟糕。”
“你的意思是,邓部长的反冒进要遭?”方叶点了点头:“国家推行公社化,根本还是要改变生产关系,提高生产力,提高粮食的产量,用粮食向国外换取国家工业发展的资金和资源,这是整体的大局,所以公社化在快速推行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应当是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放缓脚步,这是主席所不能容忍的。”
“唉!~,老邓啊,这次怕是跑不掉了。”曾书记叹了口气。
曾书记想了会,指了指桌上方叶的报告说道:“这些事,我们也改变不了,不谈了,还是说说你的这份报告,你真的要这么干?”方叶表情很是坚决的说道:“必须这么干!”“你知道工人阶级在我们这个政权中是什么阶级,什么力量吗?”曾书记盯着方叶,目光绸焖的问道。
“是统治阶级,统治力量。”
“那你还对工人阶级下手?你这是在犯重大的政治错误,你知不知道它的严重性,如果不是你的特殊身份,就这份报告交上去,定你一个反革命,枪毙都是够的,我也跑不掉,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曾方反革命集团’。”曾书记说道。
方叶挺了挺胸膛,看向曾书记说道:“我也是共产党员,我也有一名共产党员的原则和坚持,我认为这是对的。工人阶级是统治阶级不假,但是工农联盟也是写进宪法的,为何要厚此薄彼?没有农民阶级,工人阶级吃的大米哪来?织的蚕丝、棉花哪来?得了利益,就只在一个阶级里转,这是制度性的剥削,是一种不公平的制度!”“你觉得你能改变吗?”曾书记也毫不客气的说道:“我提醒你,不要高看自己的重要性。有你可以锦上添花,没你一样发展,原本没有你,国家不一样成为世界第二了吗?很多事,你要心中有数,不能做得太过。”
“我就是想给证明一下,换一个方式,同样能达到目的,并且会更快更好。”方叶有些倔犟的说道。
方叶给曾书记递了一根烟,曾书记接过,又续了起来,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这是政治幼稚病,也许有一天,会让你寸步难行。现在还要你,二十年后呢?你有没有想过,到那时,你的反抗行为在前,给了所有人一个这样的印象,到时你觉得还能有今天的待遇吗?”“无所谓。”方叶说道:“能搞就搞,不行,我就回那边养老。”
“老婆孩子不管了?”“国家安排的,管我毛事。”“你到是放得下。”
“21世纪的韭菜就是这么绝情,什么事都看透了。”两人的对话很快,方叶点起烟说道:“您对我交心,我也跟您交心,我来是想给国家添一份助力,期望国家少走弯路,让国家更快的发展起来,让人民尽快过上幸福生活,如果这个目的达不到,那我待在这也没啥意义。”
“我在那边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个社会的边角料,来到这边,承蒙国家厚爱,给了我张狂的资本,我很感激,所以我才想拼尽全力,打造出一个样版给国家看一看,若能给领袖们一些启发,那就是成功的,倘若结果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一切都无法改变,就如您所说,有我没我都一样,我还在这碍人眼干嘛,早滚早好。”
曾书记见方叶如此认真,他顿时笑了笑,也没再那么严肃了,说道:“怎么称自己为韭菜?”“因为那边虽说改开了,但是有些东西是不变的,比如工人阶级。从统治政权的角度,这是政权的基石,给予一定的照顾也无话可说,可是做得太过了。”方叶说道:“全体人民创造的大多利润都被统治阶级和工人阶级拿走,老百姓苦苦挣扎,承担着一切风险,而上面的镰刀还在不停的挥,几十年下来了,就是没读过书的,也看明白了。”
“你在那边不是工人阶级?”“我是农民工啊,就是农民进城务工人员的简称,身份是农民,哪里能成得了工人阶级,那是有国家编制的,工作岗位和职位,都是靠血液传播的,一代传一代,轮得到我们这些韭菜?”“农民工的群体有多大?”“全国十四亿人,农民工三亿,工人和统治阶级总计大约八千万,剩下的是城市居民和农民,全国农民总数为八亿左右。”
“怎么分配的呢?”曾书记问道。
方叶则是回道:“怎么分配的太复杂,我说—些数字啊,农民一个月养老金二百块,工人最低限度都有一千多,三五千是普遍,经济条件越好的地区,退体金越高。农民一亩地收入差不多够交一年的医疗保险,但一个退休干部,住医院花掉了七千多万,差不多相当于三万户六口之家的农民一年交的医疗保险。”
“这悬殊也太大了。”曾书记亚麻呆住了。
“不是要拱卫统治阶级嘛,那就继续吧,无所谓。”方叶往椅子上一靠,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补了一句:“随便玩,爱咋咋的。”
“你这态度。。。”曾书记见方叶变成了这副态度,不知如何说是好。
方叶两手一摊:“能怎么办?话都不让说。”“人带汇呢?”“那就是个笑话,正鞋才是一家人,人带汇和仁明有啥关系,资本家、关系户才有资格做带表。”
“没人抗议?”“作死了,要申请的,不过不会被通过,谁去申请就抓谁,事实上早被禁止几十年了。”
“你说什么?这是谁干的?这是严重的违线!”“呵呵。”方叶呵呵一笑。
曾书记见方叶不再说话,想了一阵,还是问道:“老百姓都你这态度吗?”方叶靠在椅子上吸了一口烟说道:“要不然呢?不过现在跟我没关系,我现在是有钱人了,银行卡里躺着上亿money,妥妥的富豪,只要不乱来,正常过日子,两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现在只要我回去那边,就天天唱赞歌,感觉一切都很美好。”
“....….。”曾书记顿感无语。
方叶弹了弹烟灰说道:“不过,那些日子刻在心中,从未忘记,我觉得自己的同理心还没有丧尽,所以在这边,我期望不要再出现那种情况,而现在就一个房产市场制,被您给提醒后,我明白了一些事,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不解决这个分配问题,再怎么搞,最终该苦的人还是要受苦。”更多@书@群来7751-11838“所以,你认为,分配比发展更重要。”曾书记说道。
方叶点了点头:“分配不搞好,发展得再好,人们只会被剥削得更狠,十二小时两班倒,主子们还要我们感恩他们给了工作机会,给了口饭吃。您现在是高级首长,如果您只是一名卑微的农民工,您怎么想?”“那边的工人阶级和公职人员买房子是怎么搞的?”曾书记问道。
“以前是分配制,后来改成了市场制,不过公积金老高了,再加上自己开发楼盘,内部认购优惠什么的,不存在房子买不起的问题,虽然也是贷款,不过很多时候公积金都够还房贷了,这也是制度分配的设计。”方叶回道。
曾书记接着问道:“那农民工有公积金吗?”“看做什么职业了,不进工厂的没有,进工厂的话也有,不过整体上打工群体的公积金都不多。当然,不同的行业待遇也不同,高技术行业少部分职业的公积金也很高,但是是极少数人才会拥有。”
方叶继续说道:“社会财富的总量并不少,但是分配不是很合理,我举个例子啊,我家小区楼下的烧烤店,在县城里开了两三家分店,仅楼下的这家,一年赚一两百万,老板豪车换了一辆又一辆,但是开店居然不用交税,这让我深感震惊,要知道我工作时,一个月工资万把块,每个月都还要交两三百块的个税,您说这算什么事啊。”
曾书记也感到不解的说道:“这也太扯淡了,怎么会这样,不应当是收入越高的税收越高吗?”“谁知道,我也很诧异,所以您从这里就能看出问题了,富人阶层能合法避税,但是老百姓却不能。”方叶将自己收入和开支明细列给了曾书记听,而后说道:“您说,我光棍一条啊,如果结婚再养孩子了,这收入如何养家?而我的年收入已经超过社会收入的中位数好几倍了,您想想那些一个月拿四五千的人怎么过啊。”
曾书记这下才终于理解方叶为什么对‘分配问题’如此固执了,就见方叶继续说道:“税收,其实从某方面来说,应当是劫富济贫,结果被玩成了劫贫济富。”
“假设同安县有某五口之家,在农村纯种田,从事农业劳动,家里大约六七亩粮田,年纯收入大约为八九千元,算上地里的收入,按一万元计。”
“全家固定开支如下:医保一年要缴纳两千,如果只养一个娃,按在农村地区,教育、生活成本,全家维持在最低消费水平,年开支计一万元,在保证不饿死的情况下,就这样一年下来,全家净收入还负两三千。”
“嘶~~”曾书记倒吸了一口气。
“大清帝国的老百姓,一年拼死干,永远欠3两,您说如果不当农民工,不进城务工,区别在哪里?”方叶反问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曾书记感觉三观受到了强列的激烈。
方叶回道:“其实如果城市化率不搞得那么急,那么夸张,老百姓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大,哪怕一个月三五千,住在农村的话,两口子都去上班,老人种田,孩子读书,其实生活还是能过得很好,只是制度设计啊,不进城不行的,资源绝大多数倾向了城市,农村的人越来越少,到了现在,就像我老家的庄子,再过十几年,大概只剩下郁郁葱葱的树林了。”
方叶举例道:“一个贫困山区的孩子,可能到上高中才能接触到一点电脑知识,结果高考的作文题目是‘人工智能’,日他娘,这是人干的事吗?孩子不送进城读书,能行吗?实属无奈啊。”
呼~曾书记长长的呼了口气,沉吟了半响,这才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对你坚持原则也表示欣赏,但是这份报告,我劝你还是要慎重啊,真的要是交上去了,无法想象会出现什么结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方叶点了点头:“我明白,真不行,那就算了,就按现有的分配原则走,但我已经决定了,成不成都要试一下。”
“如果不通过,以后再打报告时,要想清楚再说。”“谢谢书记,我明白的。”方叶感激的回道。
“那好,你的这份报告,我会尽快报上去,但是事关重大,报告上我不能签字,还请理解。”曾书记说道。
方叶再次点头道:“我能理解,从成立示范县开始,这一切都是我个人行为,不应当让您也跟着承担责任,这是没有道理的。”
方叶出得省政府的大门来,抬头看了看天空,白云朵朵,骄阳依旧,只是他的心中多了一点阴霾,他没有想到这份报告会出现这么大的政治顾虑,看来自己对于政治一途,还是要上点心,自己如今正身处这个时代之中,想要屹世而独立,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
第275章 新的筹划(四)(八千字)
省政府大门口,方叶的车子调了个头,便朝着来时路开去,而在省政府里,曾书记的面前正摆着几方格子纸,他靠在椅子上,曝哌两口,将烟抽完,烟蒂被用力的按到了烟缸里,随即他拿起纸旁的钢笔,拧开笔帽写了起来——【《与方叶同志就市场房产制等相关问题会谈的补充说明》】,另起一行,他再度落笔写上汇报人:曾席圣。
数日之后,西花厅里,总理与陈芸相邻而座,旦见陈芸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而后便拿着报告陷入了思索,而一旁的总理也眉头凝重。
“这份报告,你怎么看?”总理凝着眉着问道。
陈芸这才回过神来,他将报告整理了下,轻轻给总理递了过去,之前见总理从他进屋就—脸凝重的表情,现在他自己也是如此了。
见总理相问,陈芸似乎早想好了说法,他回道:“总理,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是因为报告言过其实,还是因为写出了真实?”总理再次相问。
陈芸想了想答道:“言过其实有之,但真实之处也有之,我刚刚想了一下,如果从现在的分配制度看,确实是偏重于向工人阶级进行分配,但这也是国家现下需要…。”
陈芸说到最后,速度放缓了许多,总理的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说方叶写的对,如果这样,那就等于说所有人都错了,但方叶报告中的客观之处,又不能视而不见,这就违反了实事求是的精神。
总理见他说到最后,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是却并没有继续,总理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方叶报告之中,由房产制为起由,谈到了分配的问题,而又由此,谈到了市场经济的问题,他认为分配制度与经济发展应当相适衡。
建国初期,国家百废待新,工业发展是重中之重,偏向工业没有问题,但不能严重偏科,否则就会发生农业生产与工业发展不相匹配的问题;还有为了国家工业发展的需要,前期搞‘统购统销’也好,‘公社化也罢’,其目的都是为了向农民征粮,这也是现下的大局,是后现代国家工业化的无奈选择,因此也可以理解。
与此同时,为了解决工业发展过程中资金和资源不足的问题,要求各个阶级都要付出努力,做出牺牲,这本身没有问题,但是方叶认为各个阶级都在做贡献,都在做牺牲,将来这笔债要怎么还是一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就涉及到了分配的公平或公正性,现在工人阶级的收入也不高,仅能维持家庭的日常生活开支,而农民付出的代价也很大,甚至连正常的开支都难以为继,但如果将两个阶级进行比较,又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虽然工人阶级整体生活一般,但比农民阶级还是要好得多,工人阶级所得到的一些分配,农民阶级是不具备的,甚至拥有都是违规或违法的。
这种现象,在实质上造成了一些不平等,不公正,也欠缺公平性。诚然,这是因为当前国家的资源和经济都有限,无法照顾到每一个阶级的原因,但国家应当认识到,这种‘照顾’实际上是一种分配,而这种分配如果加深,那么必然会造成分配不公的问题。
工人是统治阶级,统治力量,是政权的基石,维护基石就是就在巩固政权的稳定性,这是一种普遍的认识,从统治阶级的立场看,这种做法也无可厚非。
只是工农是联盟,而且不仅是工农阶级,还有民族资产阶级,少数民族地区,经济发展严重落后地区,社会各阶层等,如果发展的最终成果,绝大多数仍在某一阶级或阶层中流动,少数流向其它阶级或阶层,那么这种分配方式就存在问题。
方叶以工人阶级为例,现阶段少数公有制企业,开始修建宿舍进行分配以供应工人居住,这种分配不花工人一分钱,表面上看,好像企业自己赚的钱,自己建的宿舍,免费分配‘理所当然’,但实际上,公有制企业的成果,应当是全社会的成果,这种自建宿舍免费分配的行为,实质上就是对其它阶级或阶层的一种不公平分配。
公有制的前题是全民公有制,不是某一个阶级的公有制,免费分房等于就是在拿全民的成果,为自身阶级谋利,这是一个客观事实,所以为了避免或减少这种不公平性,方叶认为房屋市场制是恰当的。
为此,方叶还给了一些解决办法,比如职工宿舍,应当与真正的家庭住房区别开来,原因也很简单,职工宿舍的根本目的是为职工提供必要的工作保障,属于工作条件保障的范畴,而每个职工的家庭经济条件不同,需求不同,免费分房这种做法,从这个阶级内部来讲,好像体现了公平,但实际上这种制度缺乏对经济发展和人性的考虑。
他认为,任何违反人性的制度都不是一种好的制度,并且不能长久维持,还是以个别公有制企业的免费分房为例,这种分房从经济角度考虑,实际上是因为国家无法为工人提供足够维持家庭经济开销,而采用的一种‘妥协式’的办法,而这个办法,在社会整体经济发展以后就会出现问题。
如某职工,结婚生有二孩,符合免费分房的条件,企业按规定给其分配了一定面积的房子,但这个房子属于集体房屋,几十年之后,房子老旧,而企业经济效益又辉煌不再,到时大量的工人房屋更新的问题要如何解决将成为一个难题。
同时,每个人的家庭条件不同,对于房屋的需求也不同,免费分房的条件设置,实质上是在制造潜在的社会阶级矛盾,并且在一定的程度上,违反了人们对于改善居住生活条件的基本物质追求,这种体制在一定的程度上,更违反了人性,所以这不是一个好的制度。
由此,方叶认为,职工宿舍就是职工宿舍,哪怕现阶段因为国家工业发展的原因,导致工人阶级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来买房子,但是制度性设计上,应当予以认真研究,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公有制企业可以提供给工人阶级职工宿舍,在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上之时,应当实行房产市场制,让公有制的成果惠及到更多的阶层或阶级。
这个经济逻辑同样简单,陈芸和总理都看得分明,无非是在适当时机提高工人的待遇、改变分配制度,但工人同样要付出更多的支出,而这些支出就用以活跃社会经济,如此,公有制经济成果中的一部分开始向其它阶级或阶层流动。
这个道理对不对?对!符不符合经济循环的规律,当然也符合,但是这里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这种提法是在动摇当前公有制分配原则,如果更进—步的理解,是在动摇工人作为统治阶级的力量,一言蔽之,就是方叶的这个设想过于超前,真要盖帽子,一个反党叛国反革命分子的帽子下来,没有任何问题。
也正是因此,陈芸和总理才不好直接说明,这世界就是这样,很多对的东西,不一定能够施行,原因也不复杂,涉及到了统治的问题,需要特别认真的对待,否则一个搞不好,被扣上挖社会主义墙脚、自毁长城的帽子,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总理也承担不了。
而且涉及到分配制度设计的问题,更不是一个国务院说了算,需要经过政治局,人大和政协,而背后更深层次的问题,就是要进行经济体制改革,要不然以现有的计划经济体制,搞房屋市场化根本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方叶在报告中同样做了说明,国家现在集中一切资源办工业,现阶段提高工人阶级的收入不合适,这不仅会拖慢工业建设,而且只会对农民和其它阶级的剥削更加严重,因此他也认为这种方式,目前在全国无法推广,只提议在同安示范县进行示范,为将来的改革提供一个样版。
很多事情,陈芸不好直接说明,因此听完了他的话,总理思索了片刻,而后将桌上的另一份汇报拿起来又递给了他,说道:“这是曾席圣同志写的,是他与方叶同志面谈的一些情况。”
陈芸接过看了起来,报告并不长,四五页纸,报告之中讲述了方叶建议,要在同安县搞房屋市场制的原因,因为是会谈纪录,因此许多方叶在给国家报告中没有说的话,他都说了,其中也包括那句:‘不改变可能活不过元朝’。
看到这里,陈芸抬手指着报告上面,很是惊讶的朝总理说道:“这位方叶同志也太大胆了,这种话都敢说。”
总理却是尴尬一笑,回道:“正常,他说的观点多了,以后你们接触得多了,就知道他的性格了。”
“这样口无遮拦不好啊。”陈芸说道。
总理微一点头,但还是解释了一句:“这是聊天嘛,另外他那边言论相对比现在要自由许多,又由于计算机网络的存在,人们之间的交流便得十分简便,这导致了人民之间观点的交流增多,而结果就是对于一些事物的观点,更容易直入本质。”
不过,下一刻总理的表情又凝重了起来,他看向陈芸说道:“话不中听,但是有些事情,等你了解了之后,就会明白,这么说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总理,这不对吧,我看那边的经济发展得十分好,国家各项事业蒸蒸日上啊。”陈芸表情很是诧异。
“—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问题啊。”总理说道:“改革开放你是知道的,根据方叶同志的说法,我们这一代是第一次分配,虽然也没有搞好,不过处在国家建设的历史特殊时期,因此他认为情有可原,但是改开后的二次分配,则加重了这个问题。”
“—大批既得利益群体起来了,我们这一代和二代,留下的烂摊子,到了后代想解决,但是既得利益群体太大,要解决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陈芸问道:“这是多大的一个利益群体?难得党的领导力量还不能解决?领导集体呢?人大呢?再不济还有军队呢?难道党指挥枪也指挥不动了?”“唉~”总理叹了口气说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个利益群体首先就是统治阶级及其领导力量工人阶级,统治阶级上层建筑改开时,分配到的利益,随着经济的强力发展,利益形成的集团势力已经做大了。”
“另外,即便领导集体也不是铁板一块,想改,那就相当于再来一场革命,这种事肯定是宜缓不宜急,慢慢的调整,我听方叶同志说,那边也在调整了,但估计最快也得要二三十年,而且必须要有强势领袖镇场,坚定推行。”
陈芸舒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还想着改,这说明还有救。”
总理则是说道:“不改不行了,老百姓的怨念很大,但能不能成功,这谁也说不准,而这一切说到底,还是我们留给后代的烂摊子。”
说完,总理与陈芸二人皆沉默以对,第一代时,国家集中力量办工业,为了让工人阶级更好的工作,因此给予了一定的分配,这种分配是有一些不公平,不过其一是发展阶段的原因使然,其二就是这种分配,还没有出现严重的两极分化问题,社会整体财富,国家在分配时,依旧一言而决。
然而,当到第二代时就出现一些端倪了,失去了第一代的威信之后,很多事情开始出现妥协,这一妥协,—大批既得利益群体开始出现,他们掌握着国家多数财富,同时又拥有权力,矛盾变得尖锐了起来。
要想完成第三次分配,就需要从这些群体手中将利益夺过来,人言: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搞别人的利益,还搞别人的权力,可以想象这其中的阻力有多大,以至于新一代的领袖,期望通过延长任期,在其任内,打破这种利益格局,这需要有足够的手段和毅力。
原本或许通过强力手腕和权力的绝对控制,还能解决这个问题,但也许是西方敌对势力,也看到了国家要改变的决心,因此中西方的对抗前所未有的激烈了起来,外部的环境十分不利,这给这场改革添加了无数的不确定性。
攘外安内是两个矛盾的结合,内部不宁,就无法达成内部的团结,集中全部力量对抗外敌,而这也是导致改革从开始如风如火,到了后来,变得安静了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很多事情的解决,都需要历史机遇,无疑未来国家的这种机遇正在流失,这非常考验执政者,非有大智大勇大无畏者不可行。
总理缓缓说道:“就说这个房产市场制,即便我们这一代不施行,下一代也必然会改革,若不改革,结果是可以预料的,而如何公平合理的进行社会财富的分配,这是一个极其宏大的问题,我已经想了好几年了,实话实说,还没有形成一个思想体系。”
陈芸低眉思索着,这个问题确实很大,涉及到整个体制的改革,也就是说计划经济体制,在实行一个阶段之后,必然会进行重新调整,而如今连计划经济到底是怎样,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除了高层领袖之间,其它同志绝大多数完全意识不到。
陈芸已经知道苏联亡了,而在此之前,国家就已经开始了经济改革,1979年计划经济体制被废除,这无疑挽救了国家的命运前途,而仅仅十二年后,苏联即宣告结束,整个红色阵营除了一个朝鲜,半个古巴外,计划经济体制正式宣告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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