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摆地摊 第178章

  这时的知识分子,也还没有到未来那种相互疯狂揭发的时候,大家对于学术与政治都还抱持着—种相对客观的认知,而方叶的文章刚好将其中逻辑与现实关系给予了一定的梳理,所以无论是学者还是普通知识分子,也第一次系统性的认识到了学者究竟应当如何正确的处理学术与政治之间的关系。

  文章之中就很好的揭示了这种关系,它指出:‘学术与政治并非相互孤立的,学术问题是学术研究的先导和主导,更多的是人类探索客观事物内在规律的理性认知领域,追求的是‘知’。’‘与此同时,政治是经济基础决定的上层建筑,一种特殊的公共权力现象。政治问题的本质主要表现在对人类实现社会有效调节的实践领域,追求的是‘行’。'‘在具体的关系上,学术具有政治功能,而政治能够影响学术,但学术不应干扰政治,政治也不应扼制学术。在具体的关系处理上,一方面要防止‘学术自负’,另一方面也要防止‘政治自负’。'文章中更是直白的总结道:‘要正确的区分学术问题和政治问题,不要把一般的学术问题当政治问题,也不要把政治问题当一般的学术问题。’一旦混淆了这两者,就会出现一系列的问题。

  当学术干扰政治时,就会导致国家出现思想混乱,在一些政策上做出错误的决策,对于学者本人而言,更是一种对国家与民族严重的犯罪行为;而政治严重干涉到学术之时,学术的相对独立性将会荡然无存,学术问题会被无限放大成政治问题,然后‘左’的思想开始成为了一种普遍现象,国家将出现过度政治化,学术及科学研究,就将出现重大问题,严重阻碍国家和民族的进步。

  “王岩此人真乃大才啊,说出了吾等之心声!”翦伯赞的家中,前来拜访的冯友兰指着报纸,不禁感慨的说道。

  翦伯赞不住的点了点头,看向面前的梁漱溟和冯友兰说道:“主席对这篇文章做出了关键性的指示,我相信中国的学术思想研究与政治问题将会迎来改变。”

  冯友兰说道:“过去一段时间,关于学术问题与政治问题,确实没有清晰的界限,特别是这一次对于资产阶级唯心论的批判,按照这篇文章的观点来说,就出现了两者混淆的问题,过度政治化了。”

  从1950年开始,冯友兰就一直因为唯心论,受到了重点批判,虽然没有像未来那样被抓起来,但是几年下来,也确够他难受的,现在王岩的这篇文章确实写到了他的心里,他一直期望的就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然而过去作为批判的对象,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倒是梁漱溟的表情显得很开心,他放下报纸,又抱起了手炉捂了起来,思索道:“这位王岩先生,多有犀论却是不能相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人笔名,我打听了这么久,也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

  “怕是哪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才,或者是某一位独立性学者,不愿与我们相交,我也早想与之认识一番。”冯友兰说道。

  翦伯赞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打听了许多人,但都未得知王岩的真实身份,确是深感遗憾。”

  冯友兰抬手朝三人面前地上的火盆指了指,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位王岩先生,每到关键时刻便出来发文,时机掌握得极好,而且每每文章发表之后,随之形势就会迎来变化。”

  “如何说?”梁漱溟一副敬待解惑的表示。

  冯友兰略一沉吟,便说道:“二位请看,1951年,正当批判《武训传》激烈之时,一篇《新评武训传》横空出世,直接扭转了当时愈加政治化的批判形势;1953年,北京要继续拆除城墙、箭楼等古建筑,结果他先发《城墙论》再发《城建规划建议》,一顿猛烈笔力输出,将市政府搞得灰头土脸。”

  “时至今日,从批判俞伯平,到批判胡适,其实质是以古典文学研究问题为介入点,批判资产阶级唯心论,全国炮轰胡适之势愈演愈烈,这位王岩先生,再次出来了,一篇《从‘红楼梦简论’聊起》点出了学术问题与政治问题混淆的问题,面对无数抨击,他置之不理,又来了一篇《政治与学术的关系》,直接进行深入剖析。”

  “其人掌握时机之准,分析鞭辟入里,言语冷静,观点客观,不偏不倚,只谈问题,只出对策,不顾其它,他人之言论从不与之相辩,似是局外之人又似局内之人,但无论如何,我发现,只要他的文章被发出来,后面的风向就会变。”

  “嘶。”翦伯赞与梁漱溟二人皆是轻嘶倒吸,就见梁漱溟点了点头说道:“芝生言之有理,之前还从未发现这一点,看来这位王岩先生能量颇大,文章先至领袖批阅,再行发表之事,足可见一斑。”

  “这位王岩,会不会是郭鼎堂?”翦伯赞疑道:“除了他我也想不出何人能有此见解了,这两日我将王岩早前文章全都——看过,可以确定其是党内人士,否则几无可能,每篇文章皆是采用马列观。”

  冯友兰摇了摇头:“我看不大可能,首先两人文风,完全不同,遣词造句也与时下颇不相同,到是与西方某些语法有相近之处,比如文章中‘的’‘地’使用,平时我们文章不用之处,他会用,比如上句,以其文风会写成‘我们的文章’,而日常则是‘我们文章’,所以我看此人,到像是从西洋归国之人。”

  梁漱溟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确如冯友兰所说,其助词运用与时下不同,他说道:“我也觉得不是郭鼎堂,此时的他正在维也纳参加世界和平大会,如何在国内写出文章?”但想了想,又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位王岩先生文章一出,形势势必会改观,这是可以肯定的。”

  疵、冯二人皆是点头,事实也果不其然,时值一月中旬,总理与晓平组织召开了文艺座谈会,这场会上,总理指出,现在对胡适的评判有些过头,应当给予必要纠正,‘要写一两篇文章进行补救’,他表示不能一味的否定。

  同时总理还特的就‘学术问题与政治问题的界线’发表了观点,他认为在过去发起的批判中,过度的强调了政治,而忽略了学术的相对独立性,因此在接下来的批判中,应主要以学术的方式进行,对于其好的方面要肯定,不好的方面可以进行学术批判。

  总理还拿出了方叶的第一篇文章,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范本,不能忽略过去整体思想界和知识分子在不同时期于国家和民族探求生存、独立与进步的正面意义,一味的否定是一种政治与学术的双重不客观。

  至于政治与学术的界限,总理也做了说明,以后对于学术的批判,政治上只在必要时候给予一定的指引,具体的批判则以学术界为主,不得随意扩大化,政治上不做要求时,也不得进行上纲上线,但同时他也指出,学术的研究不应当脱离政治而完全独立,总理认为这也并不符合实际。

  这场座谈会获得了知识、艺术、教育各界的一致欢迎,许多人更是在会上激动得双手都拍得通红,明确学术与政治的界限,这对于双方都是一件极其重大的事。

  随之国内对于以胡适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唯心论的批判,虽然依旧在进行,但是批判的方式因为政治上只给出了指引,不再进行直接干涉,因此批判从过去的满城风雨,变得冷静了许多,更多的知识分子,也开始模仿王岩的文章,展开了实事求是的批评。

  一月二十日,新中国第―套人民币(第二套人民币)终于发行了,这也宣告着国内数年来的通货膨胀被完全抑制,新的人民币最低一分,最高十元,与旧币以一比一万进行兑换,也即一万元换新币一元,解决了过去老百姓一沓钱买一捆菜的历史。

  临近年关,华昌集团已经全部放年假了,与往年从小年一直放到正月十五相比,今年的假期要短一些,不是方叶不愿意放假,而是工会进行了抗议。

  往年在放假期间,工人的基本工资照常发放,但是在1953年工人代表进行了抗议,认为没有上班不能拿国家的钱,因此方叶退了一步,放假天数不变,将薪水发放标准降到了80%,随即1954年放假前,工会又进行了抗议,认为放假时间过长,并且不应该领取假期工资。

  由于方叶已经是董事长,工会主席一职交了出去,他不得不与其展开了谈判,并且给出了两个方案,要么假期的工资照常领,要么缩短放假时间,除此之外,工会提出的方案,他均不予承认。

  最后双方拉据了数日,在书记杨永福的协调下,彼此各退一步,放假期间工资还按80%发放,同时放假时间缩短,每年的假期固定为腊月廿二日至正月初七,初八为正式上班日,这样—来年前九天,年后七天共十六天,对于那些外地的工人,可以请假至元宵节,但需要扣工资。

  四年下来,其实方叶感觉有些心累,身为打工人出身的他,对于工人有着极强的同理心,因此但自己创办了华昌之后,期望改变过去的那种剥削状态,所以在企业利益的分配上,尽最大可能的达到均衡。

  当然这种均衡不是平均主义,事实上华昌集团各子公司的研究员与科学家的收入,与工人的收入相差几十倍,最高的甚至达到了近百倍,但这只是公司内部的纵向对比,而横向与全国对比,华昌集团的待遇在全国首屈一指,最低收入也有现在全国同岗位的一倍半。

  所以华昌的工人生活过得相当的优渥,而这也使得华昌各地的子公司一旦招工,便出现了蜂涌而至的情况,当然这中间也产生一些不良现象,暗箱操作、利润输送、以权谋私的事少不了。

  好在方叶早就有所防备,不仅建立了一系列招聘制度进行控制,而且还对每位入职员工进行背景与关系调查,同时还在各子公司,大量安插了集团派出的‘探子’。

  这些探子到了子公司后,有些成为了管理者,有些成为了技术专员,有些在基层有些在高层,他们会不定期的向集团反映子公司的内部运行情况,至于这种手段,其实也是方叶过去经历所得。

  他曾经在一家大型公司从事高层管理,而那家公司里就有集团派出的人员,这些人名义上是集团派来参与管理的各类人员,实际上就是监工,当然他们与这家公司的管理层也是相互监督的,如果这人利用‘监工’身份乱来,公司反映到集团,同样会进行处理,而这些手段也被方叶拿来用了。

  这段时间,方叶一直在拟订新书的大纲,刚开始他的打算是抄《枪炮、病菌和钢铁》继续做文抄公,但是当他将这本书全部看完之后,才发现这本人类学的著作,出现在他这样的人身上,完全不合理,并且那本书,是以西方视角、西方主流意识形态来描述的人类文明进化史,方叶完全无法接受,所以他放弃了继续当‘文抄公’的想法,而是决定写一本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著作。

  思考了许久,他决定还是从自己最熟悉的工业上来写,书名叫作《工业与文明》,他打算通过解构东西方工业、技术的起源与发展过程,工业发展的因素、历数工业革命给予人类带来的变化等来论证工业的兴起与文明的关系,并且再此基础之上,畅想下一次工业革命的到来及影响。

  因此这本书的体例与《大国崛起》相似,还是以东方的视角来展开对相关话题的解构,这也是方叶一直以来写文写书的方式,他从来不以‘西方中心论’来进行任何创作,然而这种方式目前在中国知识界,他也算是开山鼻祖了。

  新书在月初完成了大体构思,在他的《政治与学术的关系》发表完成之后,随即开始动笔,而第一篇的篇名叫‘远方的来客’。

  【西元1793年,清乾隆五十三年八月,一支庞大的‘拜寿’访华代表团抵达了北京。这支代表团一行共计七百人,使团规模近百人,他们就是来自英利吉王国的马戛尔尼访华团。这支代表团此行的重要目的只有一项,那就是以给乾隆拜80大寿的名义,促成中国对英国开放贸易。】

  【为了展现英利吉王国的诚意,也为了向大清帝国展示崛起的大英帝国的文明成就,在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的授命下,马戛尔尼伯爵作了精心的准备,在这份长长的‘拜寿’礼单中,包含了以下礼品:蒸汽机、地球仪、天体运行仪、机械式自鸣钟、纺织机、新型船式、车辆、前膛枪、望远镜、航海图等等共计590件。另外还有随行的天文数学家、艺术家、医生等,他们期盼着用这分‘诚心’打动大清帝国,从而开启两国贸易,改变中国对英国的贸易逆差。】

  【大清帝国的官员接下了这份礼单,并在审核之后认为天球、地球之类与清宫所陈列者并无差别,而装饰反而不如中国,玻璃挂灯也与圆明园中者无异,所谓需要专人装配的钟表,其方法也并无奇巧之处,和北京城内钟表匠的做法相同…。】

  文章的第一篇讲述了英国代表团访华的整个过程,包括礼节之争,乾隆对英国礼品的看法,以及当时大清帝国对于英国要求割地进行贸易无理要求的拒绝,最终使得这场访华失败,以及马戛尔尼离开后对大清的看法。

  笔锋一转,方叶继续写了起来,他以这次访华为引子,分别讲述了当时清王朝与英吉利王国两国国内的基本情况,描述了两国当时的基本政治生态、经济情况,由此上升到了欧洲与亚洲的基本情形,特别是当乾隆听说路易十六世被杀之后,他对旧制度维护到底的决心。第一章只是一个引子,随即第二章开始,章节名‘神奇的机器怪物’,从蒸汽机的研发过程开始,一直讲述到乾隆对于蒸汽机的态度,分析了蒸汽机产生的原因,以及其所带来动力革命对人类所产生的影响,思维的开放与保守,思想的进步与落后,不同制度所产生的观点差别等,都一—呈现了出来。

  从第三章开始,方叶的正式开启了正文,他没有立即顺着蒸汽机写工业革命,而是展开了技术发明史的叙述,当中国进入青铜文明时,欧洲只有一群野人,当中国出现道德与法治时,欧洲还是一群野人,当中国发明出车轮、马车、耕犁、水车等新工具时,欧洲才从蛮荒的蒙昧进入了神权时代。

  【宋代时中国发明出了人类史上第一支火枪的原型武器突火枪,自鸣钟的原理机重力摆也在这个时代发明了出来,到了明代时,世界上第一支火器部队在中国诞生,火炮、火枪成为了军队的标准制式装备,其它技术的出现与运用,长则上千年,短则几十年,过去几千年来,中国的技术发展过程一直在延续,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西方世界后来居上的?】

  方叶提出了一个疑问,接着下来一章,他开始试图给予解答,从元朝的西征使得技术开始向西方转移说起,到马可波罗的出现,欧洲的传教士开始进入中国。

  一直到了明代,更多的传教士来到了中国,利玛窦、邓玉涵、汤若望、罗雅谷等等—大批传教士,借用传教之名,赢得了中国上层士大夫阶级如徐光启等人的信任,开始从中国有计划的将哲学、科学技术等著作向西方搬运,从而使得西方仅仅用了两百年时间,就追平了与中国的科学技术差距。

  到了明末之时,西方在如火炮、火枪等部分技术上开始超越中国,此后更是将中国的部分著作西化后再反向翻译回中国,以便其继续获得上层的支持,这种‘学术搬运’一直持续到了清朝,直到将中国的天文历法全部搬空,十八世纪西方的天文历法兴起之后,这一切才结束。

  西方通过不断的学习与模仿,哲学巨科学技术迅速的获得了巨大进步,而与此同时,中国在大清王朝的统治下,作为少数民族统治政权,为了保持统治阶级的优势,满清政权有计划的篡改、销毁、禁绝中国过去数千年来的科学成果,几千年来的努力化为了丘墟,深刻的反映了马克思所说的‘野蛮战胜文明’的结果。

  但是为什么中国曾经会出现一系列的进步,而后又出现技术落后呢,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又是什么?方叶随即利用两章,从地理说、农业文明等方面,详细的解说了世界各地的地理,以及其地理物征下,农业的发展对科学技术进步所起到的推动作用。

  他在文中提出了‘文明与科学的中国起源说’,通过地理、地缘、历史、气侯变迁等方面,采用了大量未来历史的研究成果,进行比对与交叉验证,证明了无论是欧洲文明所谓起源的埃及、还是恒河流域的所谓印度文明或是非洲文明等,都不可能有东亚地区有条件产生出强大的农业,从而支持科学技术的进步。

  【十八世纪被贩至欧洲的悲惨黑人奴隶,还在用木棍扎地耕种,在有着美洲带回来的土豆的加持下,欧洲人才勉强吃饱了肚子。】

  【而在更早的12世纪及之前,欧洲的语言不通,领地分散支离破碎,许多王国大约还不足中国同时期的一个县,人口过两万的都是大王国,几乎没有文字,也没有学校,彼此之间相互征伐,是如何出现苏格拉底、柏拉图这些古典哲学家的?他们的哲学又是如何产生的?】

  【一千年的黑暗宗教统治,神权大于一切,敢于否定教廷思想的都会被处死,又是如何刚刚走出中世纪,就立即出现文艺复兴的?连伽利略、哥白尼的学术都能被囚禁或处死,又是如何迅速证明他们学术正确的?】

  【还有那位神一样的达芬奇,1452年出生,1470年,18岁时,进入韦罗基奥的工作室学习绘画、雕刻;1472年成为画师,1482年即30岁时才进入米兰公国成为宫廷画师并参与绘画研究。】

  【他活了67岁,因此留给他的时间只有37年了,而就在短短的三十七年里,他成长为了军事、水利、土木、机械、天文、数学、历法、解剖学等门类无所不通的学术开创者,在其余生中,创制各种机械、解剖、土木等技术类图画数万幅,这还不包括其写著的书藉,那么请问他是如何做到的?他又是从哪里学习的那些知识呢?又花了多久学习呢?】

  【要知道他是开创者,欧洲人说人类的齿轮是他创造出来的(两千多年前的东周时期中国就已经发明出来了齿轮,秦朝或更早以前发明出了轴承),那么这些知识他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是否应该感谢那些从中国搬运学术的传教士呢?】

  【中西方文明先进程度的巨大差距,给了那时西方的学者们极大的压力,或许他们意识到了那种落后性,为了摆脱蒙昧野蛮的形象,编造了一系列的杜撰人物,其实大可不必,科学技术本身是在交流中成长的,学习别人先进思想与技术不丢人,造假才丢人。】

  【为了打造‘欧洲中心论’,他们杜撰的人物或学术成就造假者,包括但不限于:柏拉图(虚构)、莎士比亚(虚构、真人莎士比尔文盲)、苏格拉底(虚构)、亚里士多德(虚构)欧拉(虚构,数学物理天文力学无一不通,在其76岁的寿命中,出版专著500本;论文386项,从零岁开始计算,平均每年要写800多页),牛顿(学术造假),米开朗基罗(学术造假)…等等。】

  交待清楚了前因后果,方叶这才正式开启了工业革命篇的介绍,七八九章就第一次工业革命兴起的原因、各国的过程以及一系列的发明创造和它带来的影响进行了解说,与之对比的大清王朝在干什么,依旧没有逃开方叶的一顿喷。

  目前才写了九章,就已经有八万多字了,整理了一下稿子,修订完错别字,这才打印了出来,之前答应的人民日报专栏,他终于能交差了,有这九章,供专栏一个月应当没问题,毕竟这年月论码字的速度,他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弄完一切过大年,1955年的春节就要到了,杨永福回去了北京,因此家里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这一年方叶都在忙,陪老婆孩子的时间极少,他心感愧疚,因此决定趁此放假时间去黄山玩一玩,重要的是这年月的黄山它还不要门票,完全免费。

第247章 父子谈心

  —场大雪后的丰泽园二进院里,发出了孩子们一阵阵的嘻笑打闹声,那是孩子们正在打雪仗,而主席此刻正从三居院的大门走了进来,见此情形不由得展开了笑颜。

  雪地一个颤巍巍的小娃娃,正弯着腰抓起一把雪,学着大孩子们朝他们扔去,不过不仅手中的雪球没扔得出去,人还一屁股坐到地上,引得主席顿时哈哈大笑。

  几个大孩子见他摔倒了,便有人上前扶起,主席快步走上前,而后弯下了腰问道:“怎么样啊,有没有摔疼呐。”

  “爷爷!抱抱!”小娃娃一把扔掉手中的雪,朝着主席就展开了怀抱,主席心怀大慰,将手中的文件夹到了腋下,将孩子抱了起来。

  主席将冬冬抱了起来,陪着他玩了一阵,直把他放到了走廓上,小娃儿却是撒腿又跑到了院中继续玩了起来,主席脸上满是慈爱。

  点了一颗烟,抽了两口,这才转过身推开了门,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主席走了进来,他朝四周看了看,却见内房之中的窗下书屋前,岸英正埋首在那里,边学习边做着记录,嘴里还不时在念叨着什么。

  主席关上门轻声缓步走上前去:“大过年的该歇要歇歇。”

  岸英侧头一看见是父亲到来,便立即起了身:“爸,您怎么来了。”

  “你都回来好两天了,我们都没能认真的聊一聊啊。”主席边说着边朝四周看了看:“怎么样,这里还能住得惯吧?”其实岸英并不住中南海,他们俩口子住外面,只是如今远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才回来,所以在他们回来前,主席就让人提前收拾好了房间,直接住了进来,岸英的住所在二进院,这里除了岸英还有田家英、叶子龙机要秘书值班时也住这里,三进院是菊香书屋,主席日常就在里面的紫云轩办公。

  “挺好的,房间里很暖和。”岸英接着说道:“爸爸您日常工作忙,没时间也很正常。”

  主席点了点头,抬起手将岸英前额坠下的头发屡了下,而后在肩膀上轻轻一拍,眼中尽是爱意,这倒是让岸英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他赶紧将椅子挪到桌子一侧,请父亲坐下。

  主席将腋下的一沓纸放到了桌上,而后又指着摊开的书问道:“这是什么书啊?”岸英回道:“质量统计学书藉,我已经学了一年多了。”主席伸手拿起书将翻开的页折了下,而后便翻起看了起来,一连看了好几好叶,这才点头道:“SPC,这个书很专业啊,我竟是看不懂。”

  岸英微微一笑介绍道:“统计学的应用范围很广,不仅是制造业过程必备的统计分析工具,还能用于服务业和医疗等行业。”

  “你怎么想到学习这个?”主席放下了书坐到了桌子上抽着烟问道。

  岸英挠了挠脑袋说道:“方大哥说明年让我到质量部代职锻炼,给我两年时间搞明白质量管理,我懂的太少了,感觉压力好大。”

  说到这里岸英便滔滔不绝了起来:“质量这方面我在没接触前完全不知道,原来它的管理需要这么多专业知识,不仅要懂企业质量管理理论,还要精通质量管理体系,要懂得制造工艺和数据分析。”

  “就质量分析这一块,需要用到的工具就有许多,以SPC为例,有控制图、希格码分析、方差分析,还有数据分布的分析等;逻辑分析方面还有鱼骨图、故障树等等。各种类型的测量工具也要熟悉它们的用途。”

  主席笑了笑说道:“有压力才有动力啊。”

  吸了一口烟,主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接着说道:“我跟谈—谈华昌现在的情况。”

  岸英将靠墙的一张椅子拖了过来,而后坐下想了想回道:“华昌自去年成立集团之后,内部的管理体制做了一次调整,将集团管理与公司管理分了开来,各公司自行按照华昌机电原有的模式进行管理,集团则进行统筹管理和制度管控,所以一般情况下,集团只负责战略决策,具体实行为每个子公司。”

  公司多了,企业的体制升级是必然的,所以华昌也概莫能外,但华昌实行的不是计划体制管理,而是市场机制的管理原则,所以华昌没有计划部门,而是由一个PMC进行生产计划管理,每年生产多少不接受国家计划部门的直接调控,而是根据公司实行生产情况来进行。

  岸英将华昌头头尾尾的事都说了,包括方叶从早前推行22天8小时受阻到工会的接连抗议,最终被迫妥协,还有公司内部管理上出现的一些问题,如贪污腐败、暗箱操作等问题。

  岸英说道:“去年各子公司发现了好几例违法违规的事件,有五人因为贪污严重被送进了监狱,其余二十多人退脏后开除出了公司。”

  “对于这些事他是怎么个看法?”主席问道。

  岸英回道:“方大哥说这种事很难避免,但如果出现大规模的这类问题,那么就说明公司的监管制度有问题,需要进行进—步的改进,将其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就行。”

  “去年天和电子就出了一件事,公司负责招聘的经理,暗箱操作将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十几位亲戚都安排了进来,后来被查了出来,其它公司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随后集团的招聘制度进行了优化,所有工人都需要进行背景和关系调查,这个问题才被抑制了下来。”

  “另外就是现在每个公司招的绝大多数都是本地人,方大哥说暂时还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几年之后,这些人就会形成一个整体,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今年集团会有大动作。”

  主席顿是来了兴趣:“打算怎么搞啊?”“今年华昌机电将率先实行绩效考核机制,进行末位淘汰,对那些绩效差的人员将进行清退,这些清退人员会安排到同安和庆州市的国营工厂,不接受的就自行就业。另外开始外地招工,目前华昌机电本地工人的比例高达八成,方大哥说要将其控制在五到六成左右。”岸英说道。

  “本地人有家有室,会更稳定,这样不好吗?”主席问道。

  岸英摇了摇头:“不好,本地人虽然稳定,但是时间久了就会缺乏进取心,没有上进的动力,而且工人如果一直端铁饭腕,这些人不仅会形成地方圈子,将来还会一步步控制和掏空公司,到那时外地人来了根本没法管理,融不进圈子,也没人会听,到了那一天,企业也就离死不远了。”

  岸英继续说道:“这个绩效考核针对所有人,无论是一线工人还是上层管理,都有一定比例的淘汰名额,目的就是打破铁饭碗,不停的更换新鲜的血液,避免体制僵化,出现官僚化。”

  主席眉头微微一皱,顿时思索了起来,想了一会又问道:“方叶同志对于国企是如何看的?”岸英低下了头,主席见此便说道:“我们父子谈心,又不是工作会议,这里也没有外人,你说便是。”

  岸英这才点了下头,回道:“我从方大哥那里了解到,改开前的国企和集体企业基本都散失了竞争能力,混吃等死是普遍现象,特别是东北地区,由于国企化最早也最深入,因此东北地区的官僚最为严重,改开以后,那里的国有企业倒的倒,卖的卖,改制的改制,到了那边的现在,由于各种原因,甚至出现了一句人所共知的话。”

  “什么话?”“投资不过山海关。”岸英定了下神,继续说道:“东北地区的重工业过度集中是主要原因之一,在我国工业化前期,因为与苏联距离近,东北地区布局大量重工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轻重工业、高新技术企业在这一地区严重失衡。”

  “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东北工业、经济总体上在全国依旧第一,但自六十年代末开始,东北的工业其实就已经面临着挑战了,地区的资源面临枯竭,企业技术相比同期的国外严重落后,靠着国家的计划经济体制,才保持着一时的辉煌。”

  “然而改革开放后,随着华东华南地区引进了大量的国外新技术之后,东北地区的重工业开始走下坡路,虽然国家也对东北地区进行了扶持,如企业技术改造升级等,但由于地区资源不足,生产能力落后,体制僵化等问题,东北地区的产品逐渐不具备竞争优势。”

  “到了九十年代末,经济和工业中心转移到了南方,国家再也支持不起东北了,于是一场大规模的下岗潮到来,四百多万人下岗,五百多万人待业,过去大量的国有企业破产或改组,还有一些卖了,不过接受的人并不多。”

  “出现了结构性的矛盾。”主席总结道,岸英则是点了点头。

  主席续了一颗烟继续问道:“那集体经济怎么又搞不下去了?”岸英说道:“集体经济最后完全退变成了干部经济,表面上集体企业归于全体所有,但是实际上成为了干部们的私人银行,计划经济时期,基于体制的关系,一些干部只敢贪,还不敢直接肆无忌惮,但是改开以后,随着改革的到来,许多集体企业直接被干部卖了,钱装自己腰包里,或者为了贪污不被别人发现,就将企业搞倒闭。”

  “嘶~”主席显得有些烦躁的将烟猛吸了一口,自顾自的说道:“国有企业搞废了一大批,集体企业也倒闭了,难道就非是要走自由市场经济吗?”主席陷入了沉思,只到手中的香烟抽了一大半,他才回过神来问道:“你怎么看待这些事?”岸英摇了摇头:“爸爸,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给了我很大的冲击,其中的许多关节,我也还没有真正的搞明白。”

  “那你觉得是华昌的管理体制更合理,还是现下的国有企业管理体制更合理?”主席继续问道。

  岸英仔细的想了一阵,而后回道:“自从进入华昌后,我也接触了不少国有体制的企业,相比起来…,我认为华昌的管理符合科学管理的原则。我还没见过哪座工厂有华昌的管理水平高,一座都没有,那些企业虽然也很努力,但是感觉他们对管理的理解还很粗糙。”

  主席点了点头,笑了起来:“你有这番见识也很难得啊,不过你也要清楚一点,国家工业现在还是起步阶段,各方面制度不完善也属正常,究竟是哪个好,现在也还不能下决定,这需要时间来检验。”

  岸英也点起了头来:“是,这个我也明白。”

  虽然方叶将后世的历届大会资料都送了过来,还有许多政治、历史、政策相关方面的书藉,主席出已经看完了其中的不少资料,但是总结是总结,其与实现恐怕还是有所差别,何况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发展要求,一味的套未来,认为未来发展好了就一切都对,这也并不客观。

  就如同华昌一样,它采用的是未来的管理制度,同样出现了腐败、任人唯亲这些问题,所以一些问题上其共性是一直存在的,并不是采用了哪种制度就能解决,而是哪种制度能更好的预防。

  对于主席来说,他的理想就是走向共同富裕,既然过去无论是全面国有化还是集体化,最后都造成了不少问题,于是主席便在想,如果将这些问题解决了,那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

  比如计划经济体制走后走向教条的问题,要预计教条,那么未来进行必要调整,扩大企业自主权、增加民主权利,或许就能解决,至于集体经济和经济企业后来被破坏的问题,是否也可以通过建立完善制度,增加民主权利来解决呢?

  所谓的特色市场经济体制,说穿了就是受到政府控制和干预的一种市场经济体制,而这种自由体制解决了教条的问题,但却又也与了分配不公的问题,造成了大量的贫富悬殊,共同富裕在一定的程度上成为了‘伪命题’。

  而主席现在的脑海里,就是在试图构建一个区别于特色社会体制的全新体制,这个体制之中公有制不变,集体体制不变,在此基础之上加大民主监督,加大对体制的监控力度,设定更加公平合理的分配制度。

  这些思想自从主席从方叶那里了解到未来的种种问题之后,他就已经在构思了,只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将所有的关节全部想好,因此也就没有对外人说。

  主席捡起了桌上放的那沓纸,递了过去说道:“这是你方大哥写的新书,目前一共九章,你看一看。”

  岸英连忙接过翻开,前页是一个说明而,说的是这本书属于自己创作,所以水平有限,中间可能会有一些问题,如果不合适发表,那就不发表,诸如此类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