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手指弯曲“砰砰砰”的敲着桌子:“我是为了这个跟你算账吗?我说的是骗我回四九城这件事儿。”
“你自己琢磨琢磨,在四九城我有多少亲人,长辈。你让我舅舅发那么一封电报,我能不多想吗?”
“暗卫发电报让你自己掏钱吗?多发几个字的电费掏不起吗?一封电报就俩字,你们咋想的?”
范修远被问得一噎,脸上瞬间多了几分不自在,连语气都弱了半截,没了往日的底气:“我那不是怕你不想去做贴身警卫,这才让你舅舅发了封模棱两可的电报。”
“当初姓穆的让你去当警卫,你是什么态度?万一你小子驴脾气上来,我能怎么办?”
提起这事儿,王野的火气更大,瞪着眼睛质问道:“我是那种敌友不分的人吗?这么多年,大是大非面前,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范修远更无话可说,急忙从办公桌后面出来,拉起王野的手,陪着笑脸:“这次算范爷爷的错,行不行?咱祖孙俩怎么能有隔夜仇呢,我这条老命还是你救的,对不对?”
王野脑子都有点不够用,这踏马是什么逻辑,到底谁是谁的救命恩人。怎么被救的那个,还反过来拿救命之恩当挡箭牌?王野猛地抽回手:“范爷爷,咱说话都不讲理了吗?说的怎么好像你救了我的命。”
范修远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紧紧皱起,手捂着胸口,身子微微晃了晃,连声音都弱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喘息:“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冲......爷爷这心口啊,一跟你置气就疼得厉害,上次被救回来落下的病根,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扶着办公桌边缘,好像是站不稳一般,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委屈和虚弱,余光却悄悄瞟着王野的神色。
范修远算准了王野心软,吃软不吃硬。王野也就是发发牢骚,怎么可能真跟范修远置气。看到他这副样子,王野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搀扶着不让他摔倒。
另一只手捏住他的手腕,开始给他把起脉。王野现在的医术比起平三卓都强上三分,自然知道这老头儿在装病。
第957章 范修远耍赖
王野看着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终究是没忍住,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妥协:“行了行了,别装了,我不跟你置气了还不行吗?你也别拿救命之恩说事儿,更别倒打一耙,我服了你了。”
范修远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虚弱劲儿一扫而空,腰板也挺直了,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甚至还带了点得意:“这才对嘛,咱祖孙俩,哪用得着闹成这样。”
他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也沉了下来,“好了,不跟你闹了,说正事儿。”
王野转身就要离开:“屁的正事儿,我才刚执行完任务,回家才是我的正事儿。”
范修远一把拉住王野的手:“听我说完,不是让你干什么,我是想让你给我出出主意。”
王野警惕地看着他,还故意跟他拉开距离,生怕范修远再“算计”他一样:“你先说什么事儿?”
范修远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还是继承人的事儿......”
听到这里,王野像是一只应激的猫,“腾”的一下窜了出去:“别打我的主意,我对你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范修远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老子没说让你坐,是让你出出主意。”
王野长长的吐出口气:“不是我就行,不是我就行。”
范修远当然最希望王野能坐上他的位置,问题是人家看不上。他也只能无奈问道:“这个位置你怎么就看不上?”
王野不屑地撇撇嘴:“切,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生产队的驴还有个休息时间,你有吗?”
范修远气得攥紧拳头:“我那是对工作负责,为人民做贡献。”
王野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每个人想要做贡献的方式不一样,您老付出了精力,兢兢业业地工作。我也没有什么都不做,我在港岛的工作不就挺好嘛!”
范修远有气无力道:“你说的对,你在港岛做的确实很好,换做任何一个人也做不出你这样的水平。问题是你在港岛的那套做法,不能用在总部。”
“我也想过把权力下放,问题是下面的人接不住这份权力。暗卫和别的部门不一样,它的权力太大,要是没了约束,一定会出大乱子。”
王野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务实的通透:“范爷爷,您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苛求接班人。”
“您也知道,暗卫是您和赵爷爷他们这一辈儿人从零创建起来的,您能稳稳掌控这么大的权力,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而是从小跟着暗卫一起成长、一步步适应过来的。从初创时的艰难摸索,到后来的稳扎稳打,您在实践里见多了权力失控的风险,也慢慢养成了对权力的敬畏,才能守住边界、不越雷池。”
“可接班人跟您不一样啊,他们从来没参与过暗卫的创建,都是先看清了暗卫权力有多大,才被确立为接班人、接手这份权力。”
“这种‘先见权力、再接权力’的处境,跟您‘先经磨砺、再掌大权’的成长路径完全不同。除非是圣人,否则任何人都有欲望,面对这么大的权力,他们很难像您一样自然克制,不是他们接不住权力,是您的评价标准,本就不符合他们的成长实际啊。”
范修远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小子既然看得这么透彻,那你就得给我想一个解决方案。”
王野无奈道:“范爷爷,您这套耍赖的手段跟谁学的?”
范修远得意地翘起嘴角:“你别管跟谁学的,有用就行。你小子赶紧给我说个解决办法,否则你哪儿也去不了。”
王野拿这个老头儿也是没办法,岁数越大越像个老小孩儿。他挠着头想了一会儿:“要不暗卫成立一个顾问委员会,把赵爷爷、方爷爷、杨老他们都拉进去。”
“委员会不直接管暗卫的具体事务,也不瞎插手接班人的日常部署,但绝不是没权力。暗卫要是有重大决定,委员会能出主意;要是看出要出乱子、决策不对头,也能拦着,说清为啥不能这么做。”
“平时呢,委员会也盯着接班人掌权的样子,定期看看做得怎么样,有偏差就及时指出来。而且暗卫的核心事儿,委员会都得知道,不然怎么指导、怎么监督啊?”
顿了顿,王野又补了一句,说得更直白:“说白了,就是既有实权能办事,又不越界抢功。既能帮接班人站稳脚跟、学些经验,也能帮您盯着权力的分寸,不让暗卫出大乱子,您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范修远眼前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这样就能把权力缓慢过渡,就算我们这些老头子有一个两个不行了,也不至于权力失控。”
王野站起身:“主意出了,具体怎么搞那可是你们的事儿,可别再找我。接下来我有一堆事儿要办,还要赶回港岛。”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开上车向家里驶去。这一路王野的车速并不快,现在的四九城和他上次急匆匆回来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次回来时,老百姓似乎都很压抑,走路都显得谨小慎微。而此时街上的行人似乎都很高兴,说说笑笑,仿佛卸掉了枷锁。王野看着这刚冒头的生机,心里暖暖的,知道日子要慢慢好起来了。
王野稳稳停好车,见院门虚掩,径直走了进去,秦婉和杨麦香正蹲在院里洗着衣服,有说有笑地聊着家常。
看见王野进门,秦婉甩了甩手上的水,气呼呼地来到他跟前:“你个臭小子,这两个多月跑哪儿去了?有你这样的吗?进门跟老娘说了两句话就走,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
王野讨好地抱着秦婉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些许委屈:“娘,这事儿可不赖我,全是舅舅的原因。我是接到他的电报才急匆匆地赶回来,那天也是去了舅舅家。”
接着王野声音提高了两分:“娘,我舅舅不会没跟你说我干什么去了?”
秦婉轻哼一声,甩开王野的手:“说了,支支吾吾的也说不清,就说是工作上的事儿。”
第958章 时间会改变一切
杨麦香也凑了过来:“嫂子,他们就这样,我家老吴也这样,问什么都是支支吾吾。后来我都懒得问,只要知道他们安全就行。”
秦婉叹了口气:“他们就是欺负咱们啥也不懂,不是组织,就是纪律的搪塞咱们。”
王野上前再次拉住秦婉的胳膊:“娘,我和师父的单位特殊,真不能跟家人说的太多。”
秦婉拍了拍王野的手:“你都工作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们规矩多,可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危险。”
王野松开秦婉的手,原地蹦跶了两下:“你看,我好得很,这俩月我还胖了呢。”
秦婉看着王野搞怪的模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一点儿都不稳重。”
这一天王野哪儿都没去,就在院子里守着秦婉,虽然秦婉一直没有停下唠叨,有时说到气头上,可能还会骂两句。可在王野耳朵里,听着就是那么温馨。
今天的晚饭,王野家和吴志强家一起吃的,现在这两个院子也只住着他们两家。
杨麦香看着稍显冷清的一桌人,叹了口气:“自从小璎和江河都走了之后,咱这个院子是越来越冷清。”
六九年在王野的安排下,王江河去了吐蕃当兵,同一年杨璎珞进入了暗卫监察司。
令家里人谁都没料到的是,第二年杨璎珞就申请去了吐蕃分部,这两个小家伙瞒着所有人居然谈了恋爱。
七一年的时候,两人更是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居然结了婚。王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脑瓜子都嗡嗡的。王野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在鸽子市上,不仅捡了个师妹,这个师妹还变成了他的弟妹。
五年过去了,俩人的孩子都三岁了。因为交通条件,这些年他们一次都没回来过。
杨琮那个小屁孩因为没有练武的天赋,在杨璎珞进暗卫那年,接替了她的班,现在是王铁柱的徒弟,几年下来已经是三级钳工。
时间会改变一切,当初在这个院子里长大的孩子,现在变化都很大。
秦天翰、秦天悦当初跟着秦伟去了边疆,秦天翰在那里参了军。他当时的身份可费了大劲,秦伟、秦天熙、王野都出了力才办成,这小子更是娶了一个当地的姑娘。
秦天悦这个小丫头倒是没有结婚,这丫头在边疆生活虽然不如在四九城时,但也没吃什么苦。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居然对医术感兴趣。
王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和陈洛兮开玩笑,说两家是不是抱错了孩子。韩雅芝作为医院副院长,她的女儿喜欢外语。李美娴是外交部翻译处的处长,她的女儿要走医生这条路。
第二天一早,王野便驱车赶往王家沟。如今村里不只有爷爷奶奶住着,平三卓两口子也安顿在这里。眼下局势安稳,他正是要回去,和大家商量搬回城里的事。
阔别多年再踏故土,村子模样依旧熟悉。除了多了一处知青点,山、路、院落,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王野离家这些年,村里几乎没见过汽车。当年追在车后嬉闹的半大孩子,如今都已长大成人。再围上来,就不是几块糖能打发的了。
汽车停稳后,王野扫视了一圈围过来的人,挑了一个最眼熟的叫道:“你是八叔家二小子,我记得你叫王二龙?”
王二龙急忙上前:“对对对,堂哥好,我是王二龙。”
王野打开车门,从后座上拿出两条烟和一大包糖,吩咐道:“把这些给兄弟们分分。”
王二龙他们也算王野看着长大的,自然也用不着太客气。王二龙连忙接过烟和糖,一边拆开糖袋往众人手里递,一边高声喊:“都别急啊,堂哥给大家带了好东西,抽烟的来拿烟,娃娃们吃糖!”
围上来的乡亲们笑着道谢,不清楚王野身份的知青,也在向相熟的乡亲小声询问。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野?真是你回来了!”
王野转头一看,正是平三卓,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背上还背着个竹筐,筐里装着新鲜的草药。
平三卓挤开人群来到王野跟前:“还真是你小子,前段时间你爹回村里,说你小子回来了一趟,他连面儿都没见着。”
王野叹了口气:“别提了,单位有事儿,走走走,回家说。”
进了爷爷家的院子,只有太爷爷一个人在树荫下乘凉。王野叫了一声,太爷爷没什么反应。
平三卓解释道:“老爷子岁数大了,这两年耳背得厉害,快九十的人了,身体出点儿毛病也正常。”
王野的医术水平也不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太爷爷这个年龄,在这个时代,都能被称为“人瑞”。
王野来到太爷爷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太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王野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认出人来,嘴角颤巍巍地往上扯,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枯瘦的手反握住他,力气不大却攥得很紧:“重孙孙......回来了?”
声音不算洪亮,却中气十足,半点没有虚弱的样子,只是耳朵背,说话时不自觉就提高了音量。
王野被拍得一乐,忙凑近些:“太爷爷,我这不就回来看您了。”
太爷爷哼了一声,眼里却全是笑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会儿让你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就在这时,爷爷奶奶也闻信赶了回来:“大孙子,我大孙子呢?”
王野急忙招招手:“奶奶,奶奶,我在这里。”
奶奶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王野跟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眼眶瞬间就红了:“可算回来了,我的大孙子啊!你咋那么狠心,好几年不说回来一趟?”
奶奶的手粗糙却温暖,紧紧攥着王野的手,生怕一松手人就又不见了。爷爷跟在后面,看着王野,脸上也满是欣慰,嘴上却只是沉稳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野轻声安慰道:“我这也是工作需要,您放心,以后我每年都会回来几趟。”
第959章 姑父
奶奶抹了把眼角的泪,又狠狠拍了下王野的胳膊,语气又气又疼:“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你再忙,也得给家里捎个信儿,我和你爷爷夜里总睡不着,总惦记你吃得好不好、受不受委屈。”
王野乖乖应着,任由奶奶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目光扫过院子里熟悉的石桌、老槐树,心里满是暖意。
聊了半天家长里短,王野才转头看向平三卓:“师父,现在变天了,您和师娘,还有永宁先生要不要回去?”
平三卓整个人猛地一震,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嘴唇都在微微发颤,连着憋出几声:“好......好!好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声音里压着压抑了太久的激动与哽咽:“终于......终于可以回去了!”
平三卓现在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王野也怕他一激动再闹个心梗、脑梗之类的急性病。王野急忙上前,拍着他的后背:“别激动,别激动,就算是要搬家也没有那么快,还不知道城里的房子是什么情况。”
平三卓叹了口气:“我进城看过,那个院子里已经住了别的人。”
王野耸了耸肩:“您老就放心,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麻烦,让那些人搬出去也一句话的事儿。”
平三卓望着王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里满是欣慰与感激:“多亏了有你,那院子,是我和你师娘一辈子的念想。”
在王家沟生活的这些年,平三卓他们虽然吃喝不愁,可精神上并不舒心。任谁顶着一个见不得人的身份,心情都会压抑。现在他们能回自己的家,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不激动才是怪事儿。
王野摆摆手:“咱爷俩说这个就见外了,等会儿我跟您去拿一下那个院子的证件,咱也得讲证据,不能硬来。还有永宁先生的院子,这次一起弄好。”
平三卓轻咳一声,表情有点儿怪异:“远白不一定愿意回城里,你还是先问问他。”
王野愣了一下:“怎么回事儿?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吗?”
平三卓嘴角翘起:“你现在再叫远白‘先生’有点儿不合适,你应该叫他‘姑父’。”
王野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溅出几滴在袖口上也浑然不觉,半晌才憋出一句:“姑父?师父,您没跟我开玩笑吧?永宁先生他......他怎么会是我姑父?”
平三卓看着他这副惊掉下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慢悠悠地解释:“我怎么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我们不是住在你姑姑家旁边嘛。远白刚开始只是喜欢王莺那小丫头,教教她识字。”
“后来关系越走越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俩人就走到一块儿了。”
王野转头看向爷爷奶奶:“爷爷,你们也同意了?”
爷爷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同意行吗?你姑姑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准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野不可思议道:“我记得永宁先生应该比我姑姑大十多岁吧?他......他......”
平三卓伸手指了指王野:“你这臭小子,怎么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封建?年龄算什么问题?只要人家两个人愿意,咱们做长辈晚辈的,送上祝福就好。”
王野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回来的,哪里会在乎年龄差距。在他那个年代,别说年龄相差很大的爱情,就算是更出格的恋情,他在网上也见多了,根本不觉得稀奇。
真正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事居然发生在自己家里。永宁先生和姑姑王秀芝,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带着孩子的农村妇女;一个五十四岁,一个三十七岁,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爷爷也跟着插话道:“你小子可别掺和你姑姑的事儿,她现在过得挺好,小莺那孩子也挺喜欢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