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帝京城内,宋叔礼亲自送前来做客的郑京出门:“小儿辈不懂事,还请郑老多多包涵。”
郑京:“哪里,哪里,此番能小事化了,最好不过。”
送走郑京,宋叔礼转而回府。
有宋氏子侄跟在他身后:“是侄儿办事不利,请三叔责罚。”
宋叔礼:“我宋氏如今虽然蒙难,却还不至于到这般不顾礼义廉耻的程度,你自己去领罚。”
对方应诺,当即退下。
宋叔礼负手而立,微微摇头。
宋氏一族早年就被断了一次祖地文脉,其后借助朝廷恩赏和自家积蓄,好不容易加以修复。
不料,祖地文脉再次被毁,族中高手死伤惨重。
他们不得不离开江南,北上河洛。
在河洛中原置业,同样需要不菲消耗,进一步掏空宋叔礼等宋氏残族的家底。
如果能就此立地生根,不断经营,即便短时间内无法重立文脉,他们也至少能先休养生息。
哪曾想,在东都还没待几年,宋氏一族就又要再次匆匆迁移。
如此一来,先前在东都的布置还没来得及回血,就又要再次处置。
虽然,令他们忌惮的徐永生本人看上去不贪宋氏家业,可架不住还有其他人。
宋叔礼等人唯有再次壮士断腕。
到这一步,他们的消耗就已经很大了。
于是,抵达关中帝京之后,借着宋叔礼成为新任京兆尹,急于回血的宋氏之中,部分子弟多少有些不顾吃相。
至于郑氏,不似宋氏这么急迫。
但随郑京来关中的郑氏子弟,同样更大规模置业。
最终双方产生了碰撞。
到这一步,还有小事化无的机会。
可不巧撞上申东明巡查,这才让事情有些脱离宋叔礼的掌握。
好在如今事态已经平息,不至于继续扩大。
“后续,可以去右威卫那边走动一番?”宋叔礼身旁一个中年男子轻声说道。
宋叔礼转头看向对方。
中年男子摇头:“三哥想到哪里去了,那毕竟是个三品大宗师,而且还是不满三十岁的大宗师,如今多事之秋,岂能再生乱子?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妨同这位申大将军走动一番,彼此熟稔之后,方不至于再出类似尴尬事。”
宋叔礼闻言,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平静反问:“你了解过其人底细么?”
那中年男子颔首:“申东明此人先在岭南军,后调入禁军,提拔他的人主要是镇魔卫的任君行,不过任君行已经身死,而穆庭远在岭南,申东明如今在朝中,也有些势单力孤。
我听说他从前和赵氏一族有些关联,但如今赵氏一族在关中单薄,应该不至于有大碍。
不过……”
说到这里,这中年男子语气也变得低沉了许多:“听说申东明的妹妹,在东都天麒书院。”
宋叔礼:“你明白就好。”
中年男子言道:“虽然江州一战中,徐永生可能也有插手,但现如今的局面,我以为避让其锋芒的同时,也不可断绝与之接触的渠道,了解其动向,才更易于我们应变。”
宋叔礼视线望着东方,长叹一声:“谈何容易。”
话虽如此,不影响他们转而联系申东明。
即便猜测当初徐永生联手李摩云、楚绵、越冲等人一起攻破江州宋氏祖地,但在没有彻底确认之前,他们自然也不会把所有路子全部走绝。
而申东明在他们示好之后,第一反应则是……懵。
但一贯大大咧咧的他,随后便难得生出厌烦的情绪。
这厌烦并不单纯只是来自宋氏一家。
郑氏那边也有。
准确说,还有其他不少达官显贵的。
这一切,都令申东明生出茫然抗拒之感。
从前,他或是独自领军在外驻扎,或是自身修为、地位都还不高。
旁人即便有事,也直接找徐永生或是任君行。
此番调来关中京畿,类似事在所多有。
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这些示好的人,平日里行事作风,又不为申东明所喜。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让他想念当初在东都时的日子。
……
川西雪山一战,虽然缺少目击者,但消息很快向四方传遍。
乾廷中枢得到消息之后,随着时间推移,靠近川西的雪域高原之上,同样也很快得到消息。
雪原圣宫中,年轻的赞普赤山,与江措法王对坐。
二人皆闭目养神,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之后,一个高大身影,来到他们身旁,向他们一礼。
赤山赞普睁开双目:“久阿国杰来了,坐,有更新的消息吗?”
来人正是雪域高原的宿将之一,武圣久阿国杰。
相较于当初在靠近川西雪山的地方同大乾皇朝邵乐水等高手交锋的时候,如今的久阿国杰,气势明显更盛。
早先雪原高手奇袭大乾,一路攻入关中帝京与林修的北方联军汇合。
虽然他们没有过多停留,但一番劫掠之下,已经获益匪浅。
久阿国杰,便是其中收获较大的人之一,帮助他成功更进一步。
但久阿国杰当前面上不见骄矜自得之色,反而神情极为严肃:
“风安澜,被徐永生杀死,应该没有动用那把娲山神兵。”
赤山赞普面上不见惊讶神情,但是和久阿国杰一样严肃:“徐永生臻至一品武圣,他想要杀死其他武圣,这个人连逃跑都做不到。”
江措法王言道:“虽然初入一品境界,但他已经胜过雷辅朝、殷雄和百里平。”
赤山赞普言道:“我怀疑,他也已经胜过秦泰明、周明空昔年还是武圣的时候。”
江措法王、久阿国杰闻言都沉默。
赤山赞普望着圣宫外蔚蓝的天空,半晌后说道:“虽然很期望徐永生、周明空等人之间较量不休,但我们在雪原上,也需要早做准备才是。”
他收回视线,平静看着江措法王与久阿国杰:“乾皇昔日在关中出事前,不也同样先派人来雪原上进攻我们吗?”
久阿国杰轻轻颔首。
江措法王看着眼前接近自己半个弟子的年轻赞普,则心下叹息。
名义上,赞普才是雪原异族的首领。
只是,虽然雪域高原上天象地脉情形较为特殊,雪原异族也不断学习中原皇朝整理地脉和民心,但他们一直不曾真正像中原皇朝那样成功凝聚出稳定的山河龙脉。
直接影响结果,便是血脉传承。
名义上,赞普一族是雪原异族的王族,是最高统治者。
但从很早开始,权力同威望,便已经旁落。
赞普家族连续几代人,都没有涌现出顶尖的人才。
因为佛门密宗的制衡,以及中原大乾皇朝的外部威胁,雪原异族内部王族没有被彻底废除,转而更多成了权臣手中傀儡。
权臣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直到上代雪原大相之子南木加天才绝伦,超凡入圣,于是成功接过了自己父亲的衣钵,成为新的雪原大相。
于是雪原异族有了新的强势家族,便是大相家族。
南木加此后更成为公认的雪原第一高手。
这一点上,便是江措法王亦自愧不如。
不过,赞普家族这些年居然也终于老树发新芽,涌现出一个杰出天才人物。
正是这一代的赤山赞普。
他同南木加,同江措法王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
近年来,因为东边那个庞大的邻居,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大相南木加与赤山赞普和睦相处。
关中大战,南木加接触过仙门后返回雪域高原闭关,没有让他们的关系恶化,反而更和睦了几分。
在南木加专心闭关修行期间,赤山赞普在江措法王帮助下,更多主持和处置雪原异族的日常事务。
连南木加的同族,也予以配合。
虽然早先被大乾皇朝重创,但眼下不断休养生息恢复元气的雪原异族,赫然呈现一派团结向上的旺盛气象。
如果再给他们一些时间继续如此发展下去,雪域高原极可能迎来前所未有的极盛。
但是……
徐永生在娲山那一刀,不止斩杀了林修,更仿佛隔空将雪原异族的蓬勃之气也一并斩断了。
想到徐永生,想到他那件娲山神兵,赤山赞普、江措法王、久阿国杰等人全都感到窒息。
如此大好局面,终究是泡影么……江措法王看着年轻有为的赤山赞普,心中默叹。
这时,另一名异族大将桑布平措进来,同江措法王、赤山赞普行礼之后,沉声说道:“有龙光上师他们的消息了。”
虽然都是佛门密宗传人,但双方并非全然一路。
此前大乾皇朝攻打雪域高原的时候,龙光上师、摩迦上师、罗多上师三位密宗大士,甚至全部参战。
龙光上师同江措法王更是有过直接交锋。
不过江措法王此刻听到对方消息,神色宁静:“他们想要到雪原来,借道雪原,返回天竺?”
桑布平措颔首:“他们确有此意。”
江措法王言道:“我没有意见。”
说罢,他便重新闭目养神。
一旁赤山赞普则点头说道:“既如此,答应他们。”
久阿国杰则问道:“有没有可能,令他们留在高原,共同对抗中原乾人?”
桑布平措:“现在还不知道,等见到他们后,再仔细谈一谈吧。”
……
徐永生回到东都之后,果然如他所料,宁山已经在盛夏时节,成功通过修身晋升典仪,修成三品境界,成为和奚骥一样的儒家大宗师。
在接触到那鲲鹏剑后,宁山心头不禁一震。
听奚骥讲述其中过往,宁山亦不禁听得唏嘘:“还真是曲折。”
徐永生则吩咐道:“在东都期间,这鲲鹏剑暂时由你保管,但莫要轻忽大意。”
宁山没有推拒,郑重行礼后答道:“多谢先生,学生省得。”
他仔细端详那鲲鹏剑后说道:“看上去,上一位鲲鹏绝顶,乃是道家中人。”
宁山手中的鲲鹏剑,并非寻常制式长剑的模样,看上去更似道门法剑。
沈觅觅在旁好奇观察良久后,跟宁山打商量:“方便的话,也借我看看。”
宁山:“这个自无不可,随时可以。”
奚骥好奇问道:“听你语气,另有用途?”
沈觅觅颔首:“确实另有用途,我预备借助此剑,参研道法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