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没错,毕竟徐永生有二品境界时便力斩一品武圣弓狐翊弦和击退挫败隐武帝秦武的先例。
但正一品境界还有末路刀在手的风安澜,实力可能更在秦武、弓狐翊弦他们之上。
虽然风安澜转修佛门,但其人才华横溢实力过人,有所保留的情况下都能同已故的宗明神僧争锋。
他放开顾忌全无保留发挥自身实力,便是纯武夫修行的一品武圣,怕是也少有能胜过他的人。
更何况,川西雪山那边的传讯,现场环境表明那是一场追逐战。
并且,可能是风安澜第一时间便直接遁逃离开。
身法速度过人的他,一心想逃,都没能逃过徐永生的追杀。
乾廷众人想到这里,不禁细思极恐。
有人的视线,划过在场的骠骑大将军殷雄。
作为如今大乾皇朝资格最老的宿将,在“赤龙”百里平早已身死后,殷雄与陇右节度使雷辅朝,便并称大乾武圣顶点。
近年来,只有关中之战时候,身为应龙绝顶,临近超品的林修,曾经打破这个固有印象。
在此之前,大乾皇朝范围内,甚至也可以加上周围四方各路群雄都算上,武圣的最强形态,就是披甲执锐全副武装的殷雄与雷辅朝。
但是……
“不必看老夫。”殷雄眼皮都没抬一下:“虽然不知虢州之战详情,但只看风安澜此前出手,老夫能胜他,但很难擒杀他。”
老将说话同时,视线环顾四周:“至于说徐天麒,我铠甲保护到牙齿也赢不了人家。
此事不用今天才知道,河洛之战他斩杀乌云国弓狐翊弦后,这早就是明摆着的事情了。
我二品穿苍玄甲,可以跟弓狐翊弦他们四个练练,杀干净他们,断无可能。
雷辅朝霸煌刀在手,同样做不到。”
殷雄神情如常:“何况,如果按照先前的猜测,徐天麒文武双全,儒家浩然气与武夫血气同样强横的话,那恐怕他境界越高,这方面越强势!”
在场其他人都不反对殷雄的判断。
一般而言,境界实力越高,越级而战的事情越不容易出现。
能修成武圣境界,意味着大家的灵性天赋都至少达到入圣层次。
放在芸芸众生的角度来看,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妖孽中的妖孽。
这种情况下,同境界高手间纵使还有强弱上下之分,差距也不会太过悬殊。
而徐永生在武圣境界还能斩杀境界更高过自己的对手,本就说明他在武圣层次,自身依然保持极为强势的提升,俯瞰众生。
“魏璧他们奉白驹的命令,他们押送周明轩等逆贼回来后,大家都见过了。”
立在殷雄身旁的辅国大将军范金霆这时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残破的兵甲,其中,周明轩的兵甲上,能看出不少端倪。
有些刀痕,是被人反复击打,最终强行破坏,当中威力固然可观,但另有大约三条刀痕缺口,比较特殊……”
听范金霆所言,周围其他人随之面露回忆之色。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更加凝重起来。
因为,那三条刀痕,或是位于盔甲原本的缺损处进一步加以扩大,或是压根就从铠甲结合部分的薄弱处下手,而共同点则是,下刀极为精巧,仿佛庖丁解牛一般,便将铠甲更进一步斩裂分解。
武圣层次的苍玄甲,就那样彻底瓦解,失去功效,变成一堆临时的废铁。
“那三刀,便是徐天麒的手笔。”范金霆言道。
准确说,他身为二品武圣时的手笔。
诚然,苍玄甲穿在一品武圣身上,非二品武圣周明轩可比。
但是徐永生出手,刚猛凌厉与轻巧曼妙共存。
随着他晋升一品境界,其人出招,同样会更加精细巧妙。
“川西雪山那边的讯报,震动四方雪山的大战爆发,来得突然,结束得也非常突然,其后一些震动都只是牵连的延续,战斗本身用时不长。”宋王秦玄这时徐徐说道。
众人于是再次默然。
结合此前种种,在徐永生晋升一品武圣的如今,便是雷辅朝、殷雄这等正一品武圣宿将全副武装的情形下,恐怕也不足以与之争锋。
苍玄甲面对徐永生时候的防御功效,可能远比众人此前预想中要低的多。
大家视线扫过秦玄,但都没有多言。
如今仅剩的一些悬念,恐怕便在于玄天苍龙铠和千秋开元甲这样更胜苍玄甲的宝铠,在不遇上喋金霜这等异数的时候,面对徐永生,是否还能有些表现。
而眼下的徐永生,才刚刚臻至一品武圣不久。
可是……
众人无声中,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瞳中看见相似的想法:
无需臻至正一品境界,眼下通过儒家治国典仪晋升一品后,天麒先生徐永生,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当世武圣第一人。
林修已经身亡。
乾皇秦泰明还在谋求重生机会。
如今放眼天下,即便没有娲山神兵,天麒先生徐永生作为最强的武圣,仅次于女帝周明空那位陆地神仙。
周明空避让娲山神兵锋芒而不现世,某种程度上来说,徐永生便是如今天下第一高手。
而另一方面,虽然徐永生连续击杀赵广鑫、风安澜这样的朝廷钦犯,但他同乾廷中枢之间的关系,却异常微妙……
宋王秦玄下朝之后,回到自己住处。
不过随后,湘王秦弥便来拜访。
“十弟?”秦玄招待对方落座。
乾秦皇族到如今人丁寥落,秦泰明亲生子女如今还在世的同样已经不多。
不过秦玄还是依照早年的习惯,称呼秦弥。
秦弥这时则轻声问道:“对天麒先生,皇兄怎么看?”
秦玄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你语气不大对,我记得你先前颇为推崇天麒先生?”
秦弥坦然点头:“确有其事,当初人心惶惶,一起撤出关中,还面对追杀,刚来河洛中原的时候,天麒先生奇峰陡起力挽狂澜,斩杀那些外族,令我看得血脉贲张,恨不得和他一样。”
秦玄微微颔首,安静继续听着。
秦弥徐徐说道:“此后这几年,我一直希望,天麒先生能成为我大乾皇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助我们秦氏重整河山。
虽然,他此前表现得若即若离,但我以为那是因为三哥他们此前不得人心的缘故,随着时间推移,天麒先生亦可能改变初衷。
他还是心在大乾的,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有当初河洛之战力挽狂澜。”
说到这里,他神情变得严肃:“但去年冬天娲山那一战之后,我感觉,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宋王秦玄神情平静:“你的感觉应该没有错,天麒先生虽然功勋无数,但他并非我大乾股肱之臣。”
秦弥欲言又止。
秦玄似是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不必羞于启齿,许多事情归根结底,道理其实非常简单。
河洛之战的时候,甚至包括此番川西雪山中天麒先生斩杀风安澜,虽然强势,但终归还是武圣的水平。
但他掌握和控制的那件娲山神兵,不止超越了武圣层次,甚至超越陆地神仙,超越人间之上。”
对面秦弥闻言,一声长叹。
娲山神兵如此强大,对乾秦皇族来说,深层次潜意识中的影响,比其他人更大。
此前,不管秦泰明是早有计划还是迫不得已,半疯不疯乃至于谋求重生的他,都还有重新归来的可能。
即便女帝重生归来,只要乾皇秦泰明也能顺利重生,乾秦江山未必没有重新稳坐天下的机会。
之所以乾廷中枢和皇族成员,这些年下来始终不肯同秦泰明彻底切割,原因就在于此。
但随着徐永生斩杀林修,令这世间局面,顿时就截然不同。
乾秦皇族的心理安全底线,被打破了。
这让人本能便生出不安。
而徐永生同林修的对谈,传遍天下后,更令人生出不少猜想。
“即便不考虑父皇的事情,天麒先生也会阻止我们重聚大乾山河龙脉,对吗?”湘王秦弥轻声说道。
虽然是问句,他语气却笃定,已经有了答案。
宋王秦玄亦微微颔首:“我也这么猜测。”
兄弟二人对坐,一时间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山河龙脉不再,未来乾秦皇族很难再像以前一样人才辈出。
早年,女帝周明空以坤代乾之际,便曾经大量剿杀乾秦宗室,令各大旁支几乎断绝。
而过去几年的大战,同样令乾秦宗室死伤惨重。
到现如今,乾秦皇族甚至呈现凋零迹象。
如果不考虑谋求重生的秦泰明,如果秦玄不是苍龙绝顶,那如今乾秦皇族这大猫小猫三两只,甚至已经逊色于各地顶尖名门世家了。
而如果不重聚山河龙脉,秦玄、秦弥等人即便有后代,也无法确保后代天赋水平。
那么继续下去,乾秦皇族未来也很难有重新翻身,令大乾中兴的机会,即便秦玄已经一品长生。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半晌后宋王秦玄打破沉默:“若无娲山神兵,天麒先生也不足以斩杀林修,震慑天后。
林修能出关中,天后重归东都,我们这些乾秦宗室,想来日子都不会好过。”
湘王秦弥颔首:“皇兄所言甚是。”
秦玄言道:“京畿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们且先着眼当下吧。”
兄弟二人再聊片刻,秦弥告辞,秦玄相送。
诚如他们兄弟对谈,当下关中京畿,帝京内外,颇多事端,纷乱无比。
乾廷中枢当初东迁,奔逃出关中的时候匆忙。
如今朝廷重新回归帝京,更是千头万绪。
林修以秦森的名义在这里耕耘三年多,其影响力遍布方方面面,现在也都需要乾廷中枢一一加以清除。
短时间内,纷争迭起乃是必然。
右威卫大将军申东明,奉命调来关中京畿后,率军驻扎在帝京城外。
除了戍卫京城外,他亦需要相助京兆尹不断平息四方纷乱。
最简单的问题便是,当初关中陷落群臣奔逃,由此遗落了众多财产,不限于奴仆丁口、土地矿产以及各种其他财富,亦或者生意和家宅。
这一切在林修掌权平稳局面后,自然会有新人来填补空缺。
而眼下,当初追随乾廷奔逃出潼关的人,终于得以卷土重来。
清算和争夺,在所难免。
而在此过程中,因为战乱死伤,终究造成不少无主之地无主之物,于是回来的人们开始变本加厉侵吞,以弥补自家过往损失。
当中自然也少不了趁机大捞一笔的人。
京畿内外民户丁口,亦因为这里的反复争夺而流散,家破人亡者众多。
虽然秦玄、吕道成等人有命令下来,尽量稳定局面和人心,但类似波荡依然不可避免。
申东明率军巡查,遇见两家夺田继而械斗之事。
眼见当中有不少武者,不乏武魁,他当即命人从中制止,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全部羁押。
他的副手,一位右威卫将军摇头说道:“治标不治本,一家是宋氏,一家是郑氏的。”
申东明闻言眨眨眼睛。
出了类似问题,一般来说,是送万年、长安两县,或者直接送京兆尹处置。
而如今的京兆尹,正是宋叔礼。
至于这次跟他们打对台的,则是河洛名门郑氏一族。
随着郑京入朝为官,成为乾廷中枢三省长官之一,郑氏一族也有部分族人,随他一同来到关中京畿。
申东明虽然生活中大大咧咧不靠谱,但也知道宋氏、郑氏的大致情况,这时闻言,只感到头疼:“既然如此,上报给雄公、金霆公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