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仁”的相关历练,是栽培养活行将枯死的草木千株,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当前正是冬天,时节不宜,待明年开春后或许可以事半功倍……徐永生心中思索。
眼下也可以先做准备,慢慢干起来。
不过这个冬天的时间与精力,可以更多用于接下来第三层“智”和第二层“信”的温养与积蓄。
徐永生心中有了计较,当晚安然入睡,第二天其他继续照常生活和修行。
……
冬天的洞庭大泽并未结冰,但天气阴冷,湖水森寒,水上人家生活不易。
鱼龙帮当下处境同样不易,周围几个州府在镇魔卫的居中协调下联手清剿,令鱼龙帮遭受重创。
帮众大都只能深入大湖,四处分散躲藏。
鼎盛时一呼千应乃至于一呼万应的鱼龙帮帮主冯蛟,同样要东躲西藏,为了缩小目标,身边人马各自分散。
冯蛟只带少数人,在一个个水寨之间流窜和躲藏。
他一边努力联系居无定所的师父“蛇龙”华春九,一边暗自咒骂。
既骂上单生意的目标徐永生,也骂生意的雇主。
骂到最后,又骂失手的梁全还有他冯蛟本人。
此前还是小看了那个名叫徐永生的年轻学宫讲师,盲目接下这单生意还没做成功。
现在冯蛟已经感觉生意的报酬,不足以弥补眼下鱼龙帮被围剿扫荡的损失了。
但这苦果他唯有自己咽下并承受。
好不容易再次躲开一次镇魔卫的围剿,冯蛟连夜避入一座水寨内。
虽然脱险,但他心中暗自叫苦,可供自己藏身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能活动和躲藏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看来需要寻找官军漏洞反其道而行之,重新突围到外侧,才能继续跟他们周旋……冯蛟脑海里念头刚刚转到这里,忽然心中猛地揪紧,下意识停下脚步。
就在正前方,水寨内忽然响起一个陌生但地道的洞庭乡音:
“动静小点。”
但不是在提醒冯蛟。
对方声音响起的同时,冯蛟转身就要跳入一旁湖水里。
却见水面破开,先一步等在水中的拓跋锋持枪自水中跃起,同时回应前面那个声音:
“尽量吧。”
说话同时不影响他手中大枪一抖,便有熊熊烈火炸裂开来。
同为武魁的冯蛟怒喝声中,手里单刀挥舞,站在陆上也有重重水浪翻滚。
一路鱼龙刀施展开来,刀气在流水间当真如蛟龙般翻腾不休。
可是,在眼前熊熊烈火中,枪锋锋芒毕露。
冯蛟仿佛看到烈火中,有远胜蛟龙的真龙,昂起龙首,无声咆哮。
炎龙枪·火龙吟!
……
盛景十一年,冬至。
徐永生在河洛东都接到拓跋锋和常杰的简讯后,约好时间,暗中出城。
伊河已经渐渐封冻,徐永生等人换了约定地点。
约在北边邙山西南峰口,银叶岭下。
北邙烈风呼啸,唯独这里风弱。
三年前的那个冬至,他们便是经由此地各奔东西。
这次再见,拓跋锋和常杰除了给他带来一份礼物外,还有一个消息:
“雇佣鱼龙帮刺杀你的人,是郑氏的郑彬。”
第143章 专人特供版报官
“果然……”
听了常杰带来的消息,徐永生印证自己听闻郑彬从河南府辞职时的一丝怀疑。
对方行为,当初总让人感觉有少许不自然。
现在想来,是郑彬有些刻意,或者说追求一事两便。
既躲避赵榞的公报私仇,又在徐永生可能遇刺身亡的同时离开东都置身事外。
时机把握的刚刚好,但反而有些太好了,赵榞刚来,他临时便走。
而对于郑氏一族来讲,朝堂上各种调动风声应该远比市井小民来得灵通敏锐。
东都大部分人可能要到赵榞正式任命下来甚至动身上任后才知道他从关中帝京学宫司业转迁河南府尹。
但郑氏一族与郑彬,如果不想跟赵氏一族和赵榞正面冲突,理应更早知道,更早谋划给郑彬调职才是,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是郑彬自己把控了成亲和辞职的时间。
徐永生九月初放假远游的时候,都还没听说郑彬、金曦成亲的消息,等他十月初收假回来,人家婚礼都举行完,开始“度蜜月”去了。
郑彬作为郑氏一族嫡系子弟,婚事如此,未免仓促。
虽然有赵榞就任做挡箭牌,但徐永生当初乍一闻讯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现在,拓跋锋和常杰印证了他先前的怀疑,就是郑彬联系鱼龙帮在他出川返城路上刺杀。
原因不言自明。
不止曹宏、邓同怀疑他与拓跋锋、常杰有联系,郑彬同样有此怀疑,而郑氏一族扎扎实实有不少子弟死在三年前那个冬至。
而今年初夏,徐永生也明确拒绝了郑彬释放的善意,当着曹宏、邓与的面撅了郑彬的脸面。
再加上他没有在国子学、太学任教,反而回归四门学,落在有心人眼里,意味分明。
人才固然是人才,但是很难被郑氏、许氏、曹氏等望族吸纳。
这样一来,郑氏当然不想留着一个同拓跋锋、常杰可能关系密切还飞速成长越来越强的隐患。
问题只在于徐永生如今是正儿八经的东都学宫六品直讲,深受罗毅、林成煊器重,更深远还像是有任君行、谢峦乃至于宋王秦玄的身影若隐若现,公开除去他要多大代价?
值与不值?
郑氏内部尚无统一看法。
难得徐永生远赴巴蜀,这才有了郑彬遮遮掩掩,借鱼龙帮行事。
“不愧是你们,这都让你们把冯蛟给找到了。”徐永生笑道。
常杰摇头:“洞庭湖那么大,仅凭我们两人怎么可能找到,首先还是和将军他们带大队人马不停围剿,不仅局限住冯蛟可能的去路,也把鱼龙帮的人全打散了,冯蛟身边没剩几个人,我们才好捡漏。”
徐永生:“但还是你们最先找到冯蛟,拓跋不入学宫是东都学宫的损失,常杰你没进镇魔卫,是镇魔卫的损失。”
常杰换了话题:“你让我们不声张,不向镇魔卫和官府举报郑彬,是打算自己干了?”
“不是说他跟那个新任的河南府尹有仇?”一旁拓跋锋放下酒壶笑道:“落在别人手里,郑彬可能保命,如果是那个新任河南尹去抓他,怕是会公报私仇当场击杀吧?”
常杰:“新任河南尹赵令君是跟郑彬有私仇,不是跟整个郑氏有仇,只要郑氏面对赵氏保持克制,事后报复就全冲着徐二郎一个人去了。”
他看向徐永生:“你和郑氏之间彻底撕破脸,以后要么一直躲在学宫里哪都不去,要么和我们一样亡命天涯。
否则怎么提防郑家宗师亲自出手?事后痕迹都很难有,就算能公开追究郑家,罗司业、林博士他们会为了你去跟郑氏搏命么?就算他们肯,你人都死了,活不过来。”
拓跋锋咧咧嘴:“那我们自己干,不也是一样?”
常杰颔首:“郑彬找鱼龙帮的事情,或许不是整个郑氏家族都默许,但肯定还有其他知情者,就算我们不露痕迹暗杀了郑彬,郑氏也会怀疑是徐二郎暗中报复。
现在鱼龙帮分散,洞庭大泽里又有大队人马围剿,我们干掉冯蛟后能保密。
如果郑彬得到冯蛟已死的风声,那他和郑氏可能早作准备以防我们报复,更可能摆下陷阱等我们往里跳。”
拓跋锋闻言,挑眉一笑。
徐永生则言道:“常杰所言不错,眼下只要明确敌人是谁便好,余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来日方长,郑家有武道宗师又如何?
三年前我们还都是不入六品的武者,如今我们便都已经是武魁,再过三年呢?”
稳一稳,苟一苟,再多发育一波,晚些时候再找郑彬拉清单算账。
……才怪。
郑某人正应了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作为一名素来奉公守法,在东都学宫任教的公职老师,徐永生当然要坚决不向黑恶势力低头,坚决向官府检举对方的罪行。
只是他不会用自己的案子去举报罢了。
有些话,他不方便当着拓跋锋、常杰的面说。
不是信不过他们俩,而是提防常杰的“难言之隐”。
拓跋锋和常杰听了徐永生所言后面面相觑,但都没有多说什么,常杰只是言道:“你能保持冷静,这再好不过。”
他点了点先前送给徐永生的礼物:“这里东西是两份,其中一份是从冯蛟那里得到的,姑且用来暂时给你消消气。”
徐永生解开包袱看后,不禁为之惊喜。
包袱里是两块四四方方的奇异金属,只是端放在那里,便有勇烈义气扑面而来。
这两块奇金与龙影天钢、洪流铁不同,其作用主要在于可以帮助儒家武者修行五常之义。
并且是修行第三层“义”。
正是缩反金,其名典出《孟子》“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之句。
而且,按照拓跋锋、常杰这次给他带回来的份量,约莫可够两人使用。
如此一来,除了谢初然那边,徐永生自己将来修持第三把“义”之古剑的时候,此宝也可以派上用场。
“正是我急需的。”徐永生连连点头。
拓跋锋在一旁提着酒囊笑道:“本来是准备了两件礼物,打算把那冯蛟的脑袋拿石灰腌了也带来北边。
但后来想想,又不是郑彬的脑袋,差点意思,所以也就算了。”
常杰:“既然徐二郎你暂时不想声张此事,那冯蛟的案子,就让他变成无头案。”
一方面免得郑彬收到消息打草惊蛇。
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冯蛟的师父,“蛇龙”华春九。
那也是位同“枪王”聂鹏等人并称十大寇的江湖武道宗师。
“好了,既如此,我们就先撤了。”拓跋锋起身将酒一饮而尽,把酒囊悬回腰间。
徐永生颔首:“江湖风波恶,你们多留神,我们定然有光明正大重新聚首的一天。”
“江湖风波恶,东都同样浪不平。”常杰言道:“郑彬的事就是例证,你也多保重。”
徐永生同他们二人击掌,目送二人消失在银叶岭下,避开北邙烈风,悄然而走。
然后他返回东都。
此前一直留着郑彬、郑一山同南庆园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报官,徐永生一边是等拓跋锋、常杰他们那边的消息,另一边也是在做一些前期准备。
因为这次报官和以前不同。
以前随便报告给谁都行。
这次是专人特供。
必须,也是一定报给如今的河南府尹赵榞。
但怎么报,是个技术活儿。
郑彬当初是河南府别驾,如今虽然辞官不做了,但在河南府衙里难免有熟人,如果走漏风声,只要不是郑彬当场撞在赵榞手里,郑家人都有希望保下他,让郑一山一个人负责。
直接举报到赵榞府上同样不妥,那是位三品大宗师,感知敏锐,身手敏捷,第一时间追上来可能反而把举报人徐先生给拿住了。
趁赵榞不在府上的时候投书,同样有走漏风声的可能。
因此这些天来,徐永生在找合适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