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624章

  “他们不光吃,还几乎把木乃伊给吃光了。”

  “……”许老板无语。

  三人离开内镜室,一边走一边聊。

  有关于这些掉san值的内容,对于医生来讲也无所谓。

  正聊着,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他舌头耷拉在最外面,看起来很古怪。

  那男人微微张着嘴,舌头从齿间耷拉出来一截,无精打采地垂着。

  舌头表面干燥,缺乏正常该有的湿润光泽,上面覆盖的舌苔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干巴巴的灰白色,像是许久没有沾过水,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细微的龟裂。

  “???”

  罗浩微微一怔。

  耷拉着舌头?

  说句不恰当的比喻,就算是家里的狗子,也不会一直把舌头耷拉出来。

  “您这是怎么了?”罗浩好奇,询问道。

  “我们去会诊。”患者家属见罗浩穿着白服,便解释了一句。

  罗浩和许老板对视一眼,跟着他们来到消化内科。

  患者37岁,男性,主诉恶心、呕吐一天,伸舌1小时。

  自诉于一天前吃不洁食物后出现恶心、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不伴腹痛,腹泻,发热等不适。

  在当地诊所诊治,具体不详。一天来未再进食,1小时前出现舌头伸出口腔外,不能自如退入口腔,就上来到病房会诊。

  既往史也没什么,平时身体健康。

  家属紧张,值班医生详细查体后,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眉头紧锁,无从下手。

  罗浩看了眼许老板,“许老板,您觉得是什么病?”

  “你是考我,还是求助?”许老板反问道。

  唉,跟老登说话真难,罗浩挠挠头。

  “哈哈哈,小罗,你是不是有诊断了?”

  罗浩也没掩饰,点了点头。

  “就烦跟你们协和的人说话,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可临床工作呢?都快被华西和我们医院超了吧。”

  “……”

  “我当然知道,但要号个脉。”许老板精神一振,“去给我拿身白服。”

  罗浩马上打电话,让老孟送白服过来。

  孟良人很快送来了干净的白大褂。许老板不慌不忙地换上,挽起袖口,露出那双手腕清瘦、手指却异常稳定的手。

  几人走进处置室,罗浩和一脸懵逼的消化内科医生说了下,消化内科医生见有人来救场,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是小罗教授,她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而且小罗教授身边那位老医生看着就带范儿。

  可消化内科医生没想到许老板径直走到患者床边,先没有急着询问、查体,而是背着手,静静地端详了患者一会儿。

  患者半靠在床头,因为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在外面,显得既滑稽又痛苦。

  他面颊潮红,眼睛也有些发红,带着烦躁不安的神色,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扭动,颈部和四肢的肌肉能看出不自然的僵硬。

  “舌头伸出来多久了?自己试着收回去过么?什么感觉?”许老板声音平和,像聊家常。

  患者努力地想说话,但舌头碍事,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家属在一旁补充:“大概一个小时多点,自己收不回去,一使劲就觉得脖子和舌头根子发紧、发硬,还有点抖。”

  许老板点点头,示意患者:“来,尽量把舌头再往外伸一点我看看,然后试着慢慢、慢慢往回缩,别着急,一点一点来。”

  患者照做,舌头努力地、颤抖着试图后缩,但只缩回了一点点,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拽住,又弹了出去,引得他一阵难受的闷哼,颈部和肩部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嗯。”许老板应了一声,这才上前,对患者道:“手伸出来,放平,放松。”

  他先让患者将手臂平放在床边的软垫上,掌心向上。他自己则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伸出食、中、无名指,轻轻搭在患者手腕的桡动脉上的寸关尺三部。

  啊?

  消化内科医生傻了眼。

  小罗教授竟然带来了一位中医?

  许老板的手指并没有用力下压,只是虚虚地搭着,仿佛在感受脉搏的气息。

  起初十几秒,他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分辨。

  接着,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和力度,像是在捕捉最清晰的脉动信号。诊室内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患者略显粗重的呼吸。

  许老板诊了左手,又让患者换右手。

  整个过程,他闭着眼睛,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细微的搏动之中。他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抬起、落下,如同在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大约两三分钟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收回手。目光又落在患者的面色、眼神和那无力垂在外面的舌头上。

  “舌头伸出来,我再看一下舌苔。”许老板道。

  患者努力将舌头又伸了伸。许老板凑近些,仔细观察舌质和舌苔——舌质是明显的红色,甚至偏暗红,缺乏津液滋润的光泽;舌苔是厚厚的一层,颜色黄浊而腻,像是油腻的污垢糊在舌面上,一些地方因为干燥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

  看完舌,许老板心里已经有了数。他站起身,对值班医生和罗浩等人缓缓说道:

  “脉象弦滑而数。弦主肝,主急,主痛,也主痰饮气结;滑主痰湿,主食滞;数主热,主急迫。三部皆弦滑数,尤以左关(肝部)为甚。这是典型的肝气亢逆,化火生风,挟痰浊上扰之象。”

  他指了指患者的舌头和僵硬的面部、颈部:“肝主筋,开窍于目。肝火亢盛,引动肝风,风痰上窜,缠塞舌根筋脉,故舌体强直,伸缩不利,目赤面红。痰热内扰心神,故烦躁不安。风痰走窜经络,故见颈项、肢体强直。”

  “结合病史,起于饮食不洁,脾胃先伤,运化失司,湿浊内生,郁而化热,酿生痰浊。痰热内蕴,又因不当用药,引动肝风,风火痰相搏,上攻清窍,外窜经络,乃发此证。病位在肝、脾,涉及心、筋。证属肝火挟痰,热极生风。”

  “许老板,您说点我能听懂的。”罗浩叹了口气。

  他倒是接触过一些中医方面的知识,可那点东西在许老板面前真就是屁都不如。

  甚至许老板说的话他都听不太懂。

  只是罗浩自己有诊断,顺着诊断往上捋,倒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在家,给患者吃什么药了。”许老板换细一点口吻问道。

  “没吃。”

  “再想。”许老板的脸一沉,一股子威压瞬间迸发。

  那种老专家自身携带的压力出现,消化内科的医生甚至想上去汇报病史。

  虽然许老板刚自己询问过。

  可面对上级医生,不说点什么的话实在是不好。

  “吃~~了~~”患者含含糊糊地说道,“那个白瓶子的~~药~~”

  “是胃复安么?去找。”许老板笃定地说道。

  “???”

  消化内科医生怔住。

  啥啊这都是,号个脉就知道患者、患者家属没说实话?

  具体是忘了还是别的,暂且不说,关键是这位老医生是号脉知道的。

  还有这事儿!

第八百五十六章 死嘴,你问什么问

  “许老板说得对么?”陈勇用手肘碰了碰罗浩,低声问道。

  “嗯,应该是胃复安吃多了导致的锥体外系反应。”罗浩回答道。

  “病历库里有?”

  “有,不多见,但也不罕见。只是这次症状有点古怪,舌头耷拉在外面,看起来有些奇怪。”

  许老板听罗浩和陈勇在说话,回头看了罗浩一眼,便又转过头和患者、患者家属说道,“谁回去一趟,要不就视频确定吃的是什么药。”

  “先……”

  “先什么先!”

  患者家属刚吐出一个字,试图解释或者犹豫,就被许老板一声不高、但异常果决的低喝打断。

  这声打断并非粗暴的呵斥,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绝对专业权威地截断。

  许老板甚至没有提高多少音量,但那股子我说了算、这里我就是老大的笃定气场瞬间弥漫开来,让原本的嘈杂顿时为之一静。

  他原本微微前倾、倾听的身体,在打断的同时,身子已经挺直,目光如电,从刚才的平和审视转为锐利的决断,瞬间锁定在开口的那位家属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穿透性的、不容置喙的清醒。

  仿佛在说——现在不是商量的时候,按我说的做。

  仿佛在说——我说什么你回答什么,别那么多意见。

  罗浩怔了下,笑了。这是老主任们多年以来积累下来的威严,年轻医生哪怕水平再高,也不敢跟患者、患者家属这么说话。

  许老板抬起右手,不是挥手,而是手掌向下,做了一个短促而有力的下压手势,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手术台上主刀医生下达关键指令时的利落感。

  “现在,马上,要么叫人把药盒拍照发过来,要么立刻视频通话,让他把药瓶对准摄像头。看清楚药名,一个字都不能错!”

  许老板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清晰、坚硬,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是胃复安,还是别的什么复安、什么嗪,必须弄清楚。这关系到用药,耽误一分钟,他就多受一分钟的罪,明白吗?”

  他的眼神扫过其他几位家属,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位被打断的家属,脸上原本的迟疑和想要解释的神情瞬间凝固,然后化为被权威慑服的顺从,甚至带着一丝被点醒的恍然和急切,连连道:“明、明白,我这就让我儿子开视频,他就在家!”

  许老板不再看他们,已经转向值班医生,语速恢复正常,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准备一支苯海拉明20毫克,一会肌肉注射。再去药房问问,有没有东莨菪碱注射液备用。

  “联系神经内科急会诊,把情况和我的中医辨证也跟他们说一下。准备建立静脉通道,补液,查电解质,特别是血钾和血钙。”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重新看向患者,伸手轻轻按了按患者僵硬的颈后肌肉,对患者说道:“别怕,找到原因就好办。一会儿用了药,慢慢能缓解。现在尽量放松,别跟舌头较劲,越使劲它越不听使唤。”

  患者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嗯”声,努力眨了眨眼,眼神里的烦躁似乎被许老板笃定的语气安抚下去一些,身体僵硬的抵抗也略微放松了一点。

  短短几十秒,从果断打断到清晰下令,再到安抚患者,许老板展现出的是一种基于丰富经验和绝对自信的、高效而强势的掌控力。

  他没有废话,没有客套,每一句指令都直指要害,每一个安排都井然有序。

  这种专家气息并非盛气凌人,而是一种在危急或疑难情况下,能迅速拨开迷雾、抓住关键、并带领团队朝着正确方向前进的核心力量。

  多少年临床,看了数以万计的患者积累下来的气势有如实质一般。

  患者和家属在他这种气场下,慌乱被镇定取代,犹豫被指令驱散,只剩下服从和行动。

  而旁边的罗浩和陈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陈勇用口形无声地对罗浩说了两个字:“帅的。”

  的确很帅啊。

  罗浩有些羡慕,有些事儿自己做不了不是因为水平,而是年龄原因。

  许老板这个年纪的医生,头发花白,一看就知道临床经验满满。

  而罗浩再怎么诊断明确,动做快速,都比不上老医生的一个眼神。他也知道,这需要时间,罗浩只是觉得有趣。

  很快,家里拨通了视频,找到患者的药物。

  胃复安无疑。

  “你吃了几片?”许老板问。

  患者说话含含糊糊,但用手比划了一个“6”。

  “这么多,不要命了。”许老板一边训斥患者,一边让消化内科的医生准备苯海拉明和其他药物。

  肌注后没多久,也就5分钟,患者的舌头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