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驾,帮我准备一盆热水,温度要高些,能耐受就行。再找一块干净毛巾。”许老板对“小孟”说道,语气如常。
“小孟”微微颔首,无声走向里间。
许老板让老李头在诊桌旁的椅子上坐稳,挽起右腿裤管至膝上。
自己则去水龙头下仔细净了手,用毛巾擦干。没有酒精棉球,他便用干净毛巾蘸了些许热水,擦拭老汉的膝盖周围,动作稳而缓。
很快“小孟”便端来热水,蒸汽袅袅。
许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显然他对“小孟”的行动力表示满意。
随后示意老李头将脚放入盆中浸泡。
“先让局部气血温通一下,就像是冻土开化前松一松地。”他解释了一句。
趁泡脚的事件,他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皮质针包。
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毫针。
许老板又从另一个小布袋里,倒出些许暗青色的粉末在掌心,用热水调成糊状,药味辛香微辣,瞬间弥散在狭小的室内。
“伸筋草、透骨草、川芎、艾绒,加粗盐炒过,磨的粉。”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罗浩和老郑说,“温通之力,比单用盐要足些。”
水稍凉,许老板用毛巾擦干老汉膝盖。
他右手拇、食二指捻起一根两寸毫针,左手拇指精准地按在老汉右膝外膝眼凹陷处。
“这里,膝眼穴,泻法,通利关节。”话音未落,针已悄无声息地刺入,缓缓捻转。
老李头眉头微微一跳,只觉一股清晰的酸胀感,自膝眼直透关节深处,那惯常的僵硬感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紧接着是内膝眼、血海、梁丘、足三里、阳陵泉。
许老板下针极稳,进针、行针、留针,节奏分明。
每下一针,必先以指端重按穴位,口中简洁道出穴名与功用:“血海,活血。梁丘,缓急。足三里,补虚强身,顾护脾胃,以后天养先天。阳陵泉,筋会,专治筋急。”
他行针时手法细腻,或捻或提,或轻弹针尾,老李头腿上那一片的酸、麻、胀、热感渐次传来,原本冰凉的膝盖竟慢慢温热起来。
留针约二十分钟。
其间,许老板将那辛香的药糊均匀敷在老汉膝盖上,覆上一块纱布,又将“小孟”备好的、用旧毛巾包裹着的装着炒热的粗盐和药粉的袋子压在上面。
“针,是开通路,散结滞。药熨,是借热力与药力,把风寒湿这些客邪往外透,同时温养已虚的筋骨。”他声音平和,手上调整着盐袋的位置,确保热量均匀渗透。
起针后,许老板也并不急于结束。
而是用双手拇指指腹,沿着老汉膝盖上下内外,做轻柔而深透的推揉,重点在刚才针刺的穴位上稍作按揉。
“平时在家,可照我刚才按的这几个地方,每日自己揉一揉,力道适中,以酸胀为度,贵在坚持。这盐袋,”他指了指那简易药熨袋,“里头的盐和药粉可反复炒用几次,每晚热敷半小时以上。避风寒,少爬坡负重。”
治疗结束,老李头试着屈伸右膝,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咦?松快不少!里面那股子寒气好像散了些,弯起来也没那么费劲了。”
许老板只是淡淡点头:“一次罢了,刚开了个小头。关键是日后自己养护,以及按时复诊。
“我给你写几个穴位名字和按揉方法。”
他拿起桌上那半截处方笺,用那支没帽的圆珠笔,认真写下血海、足三里、膝眼等字样,并标了简易的定位图示。
整个治疗过程,没有炫技,没有玄虚。
从热水温通,到精准针刺,再到药熨外敷,最后自我按摩指导,环环相扣,思路清晰。
许老板用最朴素的语言和动作,将补虚泻实、内外同治的中医治疗原则,诠释得具体而实在。
呃~~~
老郑看地走了神。
老寒腿,这玩意也能治?
别说是自家卫生所,就算是县医院,甚至是省城的医院,不也不能治?顶多打点施沛特之类的。
那玩意也不便宜,主要是效果不太好。
可这位许老板当着自己的面针灸、泡脚后用药,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小罗啊,这类活小孟能做吧。”许老板做完后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和聪明人说话办事真心省力,罗浩笑道,“能。”
“那回头我给你方案,你做成程序。基础医疗,当然要以常见病为主。”
“是啊,但有些病西医治不了。”罗浩有些惋惜,“his系统里百亿份病历绝大多数都是西医的,中医也没人整理。”
“嗯。”许老板微微颔首,“老郑啊,你去带个老慢支的患者来。”
老郑这回精神了起来,他连忙带着老汉离开。
“那是谁啊。”老汉出门后问道。
“老牛逼的神医,你有福啊老李头。”
“我就说吧!”老李头哈哈一笑,“年轻的时候先生就说,我老了之后是有福气的。”
对话声渐渐远去。
罗浩微笑,颔首,“许老板,辛苦。”
“客气,咱俩殊途同归。虽然来这里的确耽误时间,可你想我来,那就来看看也不算什么。”许老板没说治病救人这类高大上的话,更没站在制高点上呲人,只是平淡地说道。
“是,乡下其实最重要的不是疑难杂症,而是一些常见病,主要是西医不好治的一些病。”罗浩道,“我也是实践过后才想明白的。”
“许老板,刚刚您给的药,外敷的那种,贵么?”
“不贵,贵的我都给剔除了。”
罗浩的眼睛一亮,看样子自己和许老板还真是殊途同归。
人家也一直在摸索,只不过没有AI机器人,始终无法落地。
许老板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只能覆盖极小的区域。而且教徒弟都不行,谁愿意在这穷乡僻壤当一辈子医生?
就算是教给当地的医生,不挣钱的活人家可能干一天,可能干一个月,但想要靠信念干一辈子,那就扯淡了。
罗浩不能,许老板也不能。
不过跟许老板聊天是真省心,罗浩很是开心。
“许老板,今天在靠山屯住一晚上,委屈您了。”
“没什么委屈的,我也支过边。现在虽然好日子过多了,话说每天一早起来,天花板距离我不到3米,我都觉得压抑。”
“哈哈哈哈。”罗浩合掌大笑。
“可是吧,住几天也无所谓的。”许老板饶有兴致地看着罗浩,“小罗,我图能传承下去,你图什么?”
“AI机器人跑数据啊,以后无人医院能运行,翻开书,上面写的是罗浩教授以及医疗组勠力同心。”
总归都是有情怀的,只是两人都不肯提,只说红尘俗事。
……
方晓也不说情怀,在和护士长算着这个月的绩效。
院里面最近调整了绩效考核标准,降低了药品比所占的比重,增加了手术的考核指标。
护士长的脸红扑扑的,开着一连串的数字,在心里算计着自己这个月可能要拿到2万的绩效工资,兴奋得不得了。
方晓的san值也在狂升。
他现在和罗浩联系的多了,也见过了一些世面,行为做事业规范了一些。
尤其是方晓现在参与了国家级别的重点项目,他更是注意。
方晓很清楚长南人民医院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稍有不慎,自己完蛋了不说,甚至会给罗教授惹点麻烦。
但一个月三万的绩效,这是方晓没想到的。
“主任,这也太多了。”护士长眼睛里冒着光。
“好好干,还会更多的。”方晓也遏制住心里的喜悦,和护士长说道。
“主任,我听说邹副院长好像要调整咱们的绩效比例。”
邹副院长是刚上来的一个副院长,他是内科出身,对分配比例一直很不满意。
尤其是得到了院里面照顾的普外科,最近连着巡查了三次,算是穿小鞋了。
但方晓这面有“小孟”在,病历水平突飞猛进,而且“小孟”可以查缺补漏,暂时倒也没什么问题。
“暂时应该没事,慢慢来吧。”方晓道。
挣得多,肯定让人眼红,方晓决定当缩头乌龟。
把护士长送走,方晓打开电脑,点开一个病历。
市卫健委副主任的母亲,复杂胰腺颈体部肿瘤合并门静脉侵犯。
本身疾病就复杂,还有一身的老年病,方晓本来都不想收,建议去帝都或者魔都手术。
邹副院长和那位领导走的比较近,找到方晓,方晓准备请罗浩来做。
即便罗浩不来,陈岩陈主任来也可以。
但卫健委副主任嫌陈岩的咖位比较小,托了无数人,最后找到魔都的一位大牛——周静山周教授来手术。
这位专家擅长胰头附近的手术,水平全国至少能排进前十。
也好,方晓翻看片子看了看,觉得自己还是少掺和,做好术后护理,把病历写好,不让人挑毛病是最关键的。
因为手术不是自己做,专家也不是自己请的,所以方晓也不是很上心。
明天周静山周教授就到了,方晓给邹副院长发了个信息,确定不用自己去迎接,这才带着“小孟”看眼患者,等着周教授来看眼患者后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下午三点半,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主任,邹院长来了。”医生敲门招呼方晓。
方晓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镜子做了表情管理,这才带着标准微笑走出主任办公室。
对所有专家,方晓都要表达自己的尊重,他油奸鬼滑的,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就跟邹院长闹翻。
况且现在自己风头正盛,方晓晓得自己要夹起尾巴做人。
长南人民医院普外科的病区走廊里,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方晓看见邹副院长微微侧着身,引着一位中年医生朝病房走来。
应该是周静山周教授。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清瘦,在一众略显富态的行政领导和医生中,显得有些单薄。
但这份单薄里透着一股常年专注于精细操作所淬炼出的、内敛的精干。
周教授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熨帖的纯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既保持了正式感,又消解了过于刻板的距离。
西装左胸的口袋里,别着一支样式简洁的银色钢笔,笔夹泛着冷光。
钢笔?
方晓第一时间注意到这点。
早几十年,身穿中山装,上衣口袋有钢笔,那是身份的象征。而眼前这位……方晓感觉有点头疼,一般这种人都很难伺候。
周教授肤色是那种都市精英常有的、不见日晒的净白,与这基层医院里多数人风吹日晒或操劳泛黄的面色截然不同。
五官清晰,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沉静,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温和的、仿佛在评估又仿佛只是倾听的专注。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已见些许银白,非但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沉稳的学者气。
周教授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脚步轻而稳,几乎听不到太多声音,肩背自然挺直,没有刻意昂首的倨傲,却自有一种行止有度的从容。
“周教授好。”方晓也在第一时间打招呼,毕恭毕敬地站在走廊里。
但下一秒,邹院长一伸手,把方晓拦在身后。
“周教授,这边请,患者就在前面3床。”邹副院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与尊重。
“麻烦邹院长。”周静山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柔软腔调,吐字清晰,语速平缓,听起来很舒服。
他说话时,唇角会习惯性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一种礼节性的表情,并不显得过分热情,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路过的时候,周静山看了一眼方晓,在胸牌上知道方晓是这里的主任。
可方晓与邹院长之间的关系有些古怪。
周静山也没多说话,更没有试图让方晓不那么尴尬,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院内矛盾,而他只是一名外请专家,根本不用掺和这里面的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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