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宴的声音不大，却仿佛雷霆滚过，震得人心胆俱裂。
而众臣齐齐低头，连呼吸都小了几分，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回话。
不是没人知道这话有多重，可比起上战场面对苏想那支虎狼之师，被皇帝骂几句又算什么？
毕竟上战场死了，那才是真的没命。
“现在被陛下骂几句，撑过去也就过去了，又少不了几块肉。”
“可要是点了我的名，让我去对付燕王的话……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啊！”
这种心思，在文臣武将之间蔓延得飞快。
看到众人没有一人回应自己，苏宴眼神越来越冷，随后转头看向人群中的骠骑将军，开口问道：“骠骑将军，你可敢领兵迎敌？”
人群中一抖，身穿战袍的骠骑将军面如死灰地走出，硬着头皮拱手行礼：“回禀陛下……臣近几月旧创复发，难以披甲领军，实在……”
“早不复发，晚不复发，现在复发？”
苏宴冷笑一声，语气冰凉刺骨道：“你这伤，是苏想吓出来的？”
骠骑将军脸色僵硬得快要滴出水来，额头冷汗涔涔，不敢再吭声。
苏宴无比失望的叹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别人：“车骑将军，难不成你也旧伤复发？”
话音落下，车骑将军心中暗骂一句倒霉，脸却要挤出一个忠诚的模样：“陛下，臣……臣……”
可支支吾吾了半天，又说不出什么理由。
看到这里，苏宴再也压制不住心头怒火，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玉案哐当作响，众臣吓得一哆嗦。
“国之危难，作为人臣，自当出谋划策、领兵讨贼！”
“而你们一个个平日里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如今真要为国出命了，却只会低头装聋作哑？”
“难道要朕亲自披甲上阵，御驾亲征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原本还在颤抖，结果下一秒……
“陛下圣武无敌，乃天命所归，御驾亲征自然是万无一失！”
一名眼疾腿快的礼部侍郎立马上前一步，满脸正气地大声说道。
“没错！陛下天子之姿，龙威赫赫，亲征苏逆，必定旗开得胜，一战定天下！”
“只要陛下出马，苏想那贼子，定会望风披靡、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原本还躲在后面的几个老狐狸也纷纷站了出来，齐声附和，表忠表得比谁都快。
甚至连几个武将也硬着头皮站出来：“臣愿为陛下开路！陛下御驾亲征，定能荡平叛逆，还我大乾太平！”
这场面说好听点叫“群情激奋”，说难听点，那就是一群老油条见风使舵，疯狂把锅往苏宴身上甩。
而就在众人声浪沸腾之际，苏宴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笑容一僵。
苏宴原本不过是想要吓唬吓唬这些家伙，让他们将知道自己有这个决心，然后就看这些将军是不是主动请战了。
结果倒好，自己话音刚落，这群人比自己还上头！
还真让自己御驾亲征了？
“我只是顺嘴一说，你们还真当真了啊？”
此刻苏宴心里已经破口大骂，脸上却还得维持帝王威仪，只能死死绷住表情。
我什么水平？
苏想什么水平？
一个在金銮殿里泡热茶，一个在尸山血海里翻滚十年……
我去打他？不是送命是什么？
可现在文臣武将一个个目光灼热的看着自己，眼里全是陛下您出马，我们就跟着躺赢的光彩。
感受着众人的注视，苏宴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有直接翻白眼，深吸一口气，硬是把满肚子的槽憋了回去，冷冷看着众臣，语气沉了几分道：“你们这是真心想朕御驾亲征？还是在逼朕去送命？”
众人一听苏宴发问，赶紧又是一片跪地，高呼道：“臣等万死不敢！只是感念陛下英明神武，愿为天下亲征立威！”
声音喊得震天响，场面那叫一个忠诚无比，几乎就差原地叩头三百下了。
苏宴听着，脸上没动，心里却在翻白眼。
英明你个头，亲征你大爷。
随后苏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突然话锋一转：“车骑将军。”
“臣在！”
车骑将军猛地一惊，连忙出列。
苏宴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尔即日起，调集京营三营兵马，以你为先锋，镇守京城门户，若有变，先斩后奏。”
一句话，直接把御驾亲征这档子事给岔了过去。
殿上众人刚准备接话，结果话题被带偏，瞬间也只能硬生生把请陛下出征的打算吞了回去。
而车骑将军则当场脸一苦，差点原地昏死过去。
守京城？先锋？
你怎么不干脆说是替你挡刀？
可箭已在弦上，不接就是抗旨，当场脑袋搬家。
接了，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于是车骑将军低头拱手，语气中带着认命的悲壮：“臣……领命。”
苏宴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道：别整天装死了，真让朕上阵你们一个个怕得要命。既然你们喜欢说漂亮话，那就一个个派出去顶雷好了。
“其余各军统领，三日之内上呈调兵方案，五日内整军完毕。”
“若有推脱拖延之人，按通敌论处。”
这一句话落下，众人纷纷再跪。
“遵旨！”
苏宴挥了挥袖，冷冷吐出两个字：“退朝。”
随着苏宴一声退朝，大殿内的文武百官顿时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着头、绷着脸，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殿门，许多人才敢偷偷松一口气，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今天这一朝，简直比上战场还凶险。
而大殿内，则逐渐归于寂静。
苏宴独自坐在龙椅上，眼神阴沉，脸色冷得像能结冰，目光凝滞地盯着殿门，脑海里却混乱不堪。
一边是兵临城下的苏想，一边是朝堂上下无人敢战的现实。
苏宴心里十分明白，若再拖下去，京城早晚守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苏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压着怒火般问道：“皇后呢？”
太监总管李慎一听，顿时一个激灵，脸色当场就白了几分，声音发虚：“回陛下……皇后她……出宫了。”
苏宴眼神一凛：“出宫？她出宫干什么？”
李慎低头，语气几不可闻：“据说是……前往丞相府，与丞相之子商议‘破局’之法……”
“丞相之子？”
苏宴原本阴沉的面容瞬间一变，猛地站起，周身气场陡然拔高。
“她又去找他？！”
“这个女人！”
苏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眼中布满血丝。
自从夏以萱被他带回皇宫后，夏以萱就经常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
这一直让苏宴无比苦恼，如今在外患的情况下，夏以萱去找丞相之子了，这一下就让苏宴的双眼变得无比通红起来。
而那个丞相之子李明知，年少成名，风度翩翩，朝中不少官员都暗中支持他，说他才是“辅佐大业的良臣”。
良臣？良你个头！
你们以为朕看不出来？一个个借着商议破局，说穿了就是在结党营私。
苏宴眼神愈发冰冷，牙关紧咬，胸口起伏剧烈，咬牙低声道：“现在外敌未平，她却跑去勾结李明知……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刻，怒火、占有欲、皇权危机，在他心中搅成一团！
“来人……”
苏宴猛地转身，冷声道：“备轿！现在，朕亲自去丞相府走一趟！”
“陛下，是否通知内卫随行……”
“不用。”苏宴甩袖冷哼道：“朕要看看，她到底是想救国，还是想自己快活。”
“若真敢越线……谁是皇后，朕说了算。”
说完，苏宴大步走出大殿。
翌日，晋州与京城接壤州府之中。
此时的苏想，正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捧着一封刚刚从京城送来的密信，眼神微垂，嘴角却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哦？苏宴打算亲征了？”
苏想声音不大，却让厅中众将齐齐抬头，脸上神情各异。
副将张冕闻言，有些迟疑的说道：“他真敢亲征？”
“呵，他那身子骨就算真披上甲，也得上去躺担架的那种。”
苏想不紧不慢地放下密信，开口解释道：“他不是亲征，他是在借亲征之名逼朝臣背锅、顺手清洗京中的异心。”
“不过根据信上的内容来看，那些朝臣根本不上当。”
“不过也确实，这种皇帝，又怎么可能有人给他卖命。”
苏想毫不客气的说着。
“本来还想着这个家伙有些手段。”
“但现在看来，不过一条臭虫罢了。”
“传我令，今日起，休整一日，整军出发。”
“我就在京城脚下扎营，我倒想看看，苏宴会不会真的，亲自出来接我。”
第387章 这方圆百里，谁不是苏想大人的人？
此时，皇城之内，阴云密布，街头巷尾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苏想率领二十五万精兵，势如破竹，而承恩侯的九万大军，竟在短短数日内尽数沦为俘虏的消息如野火般在城中蔓延开来。
这一连串噩耗如同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波澜，皇城百姓无不人心惶惶，惶恐不安的情绪在每一条街巷、每一户人家中流窜。
“听说了没？燕王率二十五万大军破晋州了，连承恩侯都成俘虏了。”
“啧啧……九万人，眨眼成了俘虏，燕王也太猛了吧。”
“既然燕王就要打到京城了，我们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走吧！能逃多远是多远，谁知道接下来这京城会不会变战场？”
“逃？你以为皇城那么好出？朝廷早封了各个关口，说是防奸细，其实是怕咱们跑。”
“那就走小路、翻水道，真要等他们打起来，我们连命都没了。”
一群百姓围在街角，眼神惊恐，情绪混乱，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
但更多人，却只是望着城墙方向，满眼迷茫。
“燕王真要打进来，咱们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
“听说北地在他治下，匪患全灭，税赋减半，连冬天的粮食都按户分配。”
“可当今陛下……他是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