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67章

  “这位我的好兄弟,尸骨永远留在了雪崩里,而本该属于他的岗位正被清国来的黄皮占据!”铁镐被重重砸向台面。

  “看看码头区的数字吧!之前我们装卸工日薪1.2美元,自从中国佬涌进来——现在只剩0.8美元!这不是竞争,这是奴隶对自由人的绞杀!”

  他突然揪住前排吉姆的衣领,将对方长满冻疮的手掌紧紧握住,“告诉我,你妻子是不是把土豆熬成了第三顿汤?”

  “你们有谁很久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吗?”

  人群里陆陆续续举起了一些手。

  麦克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们留意过那些黄皮猴子的社区吗?”

  “他们的鸦片馆正在毒害我们的人,那些裹着小脚的妇女,是他们把女人当奴隶一样剥削的活证据!市政厅却对这些全部视而不见——因为每个华人背后,都有铁路大亨的黄金!”

  “因为他们吃的更少,要的更少!”

  人群传来铁器相击的铿锵声,“二十年前我们的家乡饿的没饭吃,要啃树叶,啃土——”,他抓起一把码头泥沙抛向空中,“饿死多少人!他们陆陆续续的来到这黄金之地,如今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可曾想过我们这些后来的人还要重复之前的悲剧,与吃老鼠的异教徒抢食?”

  “那些那些留着猪尾巴的异教徒正在把爱尔兰婴儿变成新的饥民!”台下传来婴儿啼哭,死了男人的寡妇掀开襁褓露出孩子浮肿的脸——三天前她典当了婚戒才换来半罐炼乳。

  人群爆发出怒吼,麦克奥谢转身从怀里掏出张美钞,“每1美元税收——只有可怜的一点点美分流向咱们的移民社区!”

  “他们把自己家门前建设的漂亮,却任由咱们的聚集区充满烂泥!”

  “我们要的不是施舍,而是本该属于拓荒者后代的尊严!”

  “当市政厅的钟声为每个爱尔兰姓氏鸣响时,这才是真正把尊严握在自己手上!”

  “选择爱尔兰人当选市长,就是选择让挖通内华达山脉的双手也能握住自己的命运!”

  火焰突然在台侧窜起,三个扎着假辫的草人被铁链捆在十字架上。“清国佬不是移民!”麦克奥谢将火把捅进草人腹腔,“他们吸食了咱们的血汗之后就会回家!”焦糊味弥漫时,他继续说道:“他们根本不会留在这里建设!他们只会把钱寄回家!”

  “辫子佬不是移民,他们是蝗虫!”

  海风突然转向,将灰烬卷向市政厅方向。麦克奥谢激动的脸在火光中晃动:“市政厅的人别想要我们像狗一样死去,我们要让圣帕特里克旗帜插上市政厅!盎格鲁老爷们说凯尔特人是酒鬼?市长选举时,我们要用选票告诉那些清教徒——我们需要自己的权利!”

  嘶吼声浪中,他开始大声喊出,“我们今晚去游行!去告诉那帮坐在办公室的大爷们我们的诉求!”

  “第一!码头日薪提高到1.5美元,工作不得超过十小时!”

  “第二!要求市政岗位保留更多岗位给爱尔兰裔,驱逐华人劳工!”

  “第三!我们必须建立天主教的学校!我们的孩子绝不能向新教牧师低头!”

  “———这才是真正的圣佛朗西科精神!”

  火焰吞噬最后一个草人的瞬间,无数双手臂举起,上空回荡着盖尔语的愤怒吼叫。

  麦克奥谢退入阴影,终于喘了一口气,今天来的人比他给议员承诺的更多,他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

  这群愚蠢的猪猡会按照自己设定的轨迹运转,这些人的愤怒已经被点燃,也没白费自己这一身精心的打扮和发言。

  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他安排自己的心腹带队,游行的安排是从聚集区出发,经十几条街道抵达市政厅,途经7个关键选民区,务必要让所有人看到听到他们的呼喊。

  “出发!”

  “出发!”

第79章 血月之夜(四)

  风裹挟着怒火掠过人群。上千名爱尔兰劳工挤在泥泞的街道上,破旧的工装与生锈的铁器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的演讲如同火星溅入干草堆,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愤懑。

  “让黄皮猴子滚回清国!”

  “提高码头日薪!”

  “驱逐黄皮劳工!”

  “烧了他们的鸦片馆!”

  怒吼声浪中,游行队伍如一条暴烈的火龙,蜿蜒着涌向市政厅。

  麦克奥谢走在最前,呢大衣的衣角被风掀起。

  今夜是独属于他的舞台!

  ————————————

  队伍行至杰克逊街时,一声微弱的呻吟刺破了喧嚣。

  突然,街角传来一声闷响。一只血手扒住潮湿的砖墙,指节抓出五道红色印记。布朗警探踉跄着栽进游行队伍中间的人群面前,外套左肋的弹孔还在渗血。

  他的帽子早不知丢在何处,红胡子被血黏成绺,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肺叶漏风的嘶嘶声。

  “黄皮……黄皮猴子……”他嘶吼着。

  这帮蠢货…… 还不快救我…..

  布朗的视线被血糊得模糊,但他认得那些脏兮兮的外套,这些码头区贫民窟的工人。

  肋间的剧痛让他清醒,于新那发子弹没要他的命,却让他像丧家犬般爬了半条街。

  此刻,他盯着人群里晃动的铁钩与撬棍,牙龈咬得发酸:“凭什么老子要替帕特森那老狐狸挨枪子?狗日的黄皮猴子竟然敢开枪?”

  竟然敢朝他开枪!

  既然唐人街的杂种和这群穷鬼都要下地狱,不如让他们互相撕咬……

  “那里的黄皮猴子杀了一个爱尔兰人!”布朗突然尖嚎,染血的指尖指向背后——酒水商店破碎的玻璃窗正闪着刀光。

  “他们还想杀我!”

  “钱!五千美元……满地都是!”他故意将数字翻倍,喉头的血沫随着嘶喊喷溅在跑来搀扶他的工人衣服上。

  对,再添把火…… 他感受着人群的呼吸骤然粗重,那些深陷的眼窝里燃起贪婪的光。五千美元——足够这些穷鬼买下十条街的威士忌。他蜷缩着让伤口别渗出更多血,用最凄厉的爱尔兰土话哀嚎:“救我……那些清国佬说要杀光爱尔兰人!”

  三个码头工挤上前架住他。布朗的鼻子里满是这些人身上的鱼腥和汗臭味,他强忍恶心,任由对方粗糙的手掌碰到弹孔。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心底却在冷笑:烧吧,抢吧,等你们和华人杂种两败俱伤,老子再带着巡警来收尸……

  这样还能甩脱自己的责任…..

  “先送他去找医生!”有人的叫声传来。布朗被抬起时,指尖狠狠掐进抬担架者的胳膊——不是求救,而是把一枚沾血的警局铜哨塞进对方掌心。“用这个……叫更多兄弟……”他挤出生平最虚弱的微笑。

  快去吧,饿狼们…… 他听着身后人群分流出的脚步声,闭眼躺回担架。

  酒水商店的方向已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混着盖尔语的咒骂。五千美元的谎言在暮色中发酵,他安心地躺好,剩下的都跟自己无关了。

  那个敢于向他开枪的杂种会被人群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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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头的码头工眯起眼。他认得那家店——门前他路过很多次,有时候还悄悄隔着玻璃看过,平日专供白人富商雪茄与威士忌。此刻,一股血腥和酒味正从破碎的窗口飘出,散发着诡异的诱惑。

  “伙计们….”他突然高举铁镐,“咱们去看看!”

  “要是真跟他说的一样,一定要让这些黄皮猴子付出代价!”

  三十几个爱尔兰人挤在酒水商店门口,火把的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将屋内染成一片金红。

  门外逐渐靠近的喧哗让屋子里搏命的人动作一滞,紧急着慢慢停了下来——十几张白人的面孔正贴在窗上,眼珠在火光中闪着饿狼般的光。

  “黄皮猴子在自相残杀!”一个裹着油布围裙的码头工咧嘴大笑,黄板牙咬着的烟头随嘴角颤动。他踹开半悬的店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屋内霎时死寂,华人打仔与刀手们僵在原地,刀尖上的血珠悬而未落。

  吉姆·卡瓦纳挤在最前,他看见满地美钞浸泡在血泊里,至少数百张;货架倾覆,雪茄散落,威士忌酒液在碎玻璃间蜿蜒成河。这哪是斗殴现场?分明是海盗梦里的宝窟!他喉结滚动,忍不住攥拳的手青筋暴起。

  “钱……都是钱!”后排的醉汉突然嘶吼。这一声如野火燎原,人群轰然炸开。三个爱尔兰人率先冲进店门,皮靴踩过华人尸首,手指抠进血泊捞起湿漉漉的美元。

  乔三派来的打手头领后退半步,布鞋底在地板拖出两道血痕。他瞥向楼梯上方二楼角落的于新——那昔日威风凛凛的“于爷”正缩在楼梯拐角装弹,手指抖得填不进弹子。刀手们彼此对视,刀尖微微下垂。他们为赏钱搏命,可当白鬼的眼珠瞪来时,某种更深的本能攥住了脊梁——那是华工刻进骨子的恐惧:洋人的枪口,比同族的刀更致命。

  “这雪茄抵老子半年工钱!”吉姆抡起扳手砸开上锁的橡木柜,整盒未拆封的哈瓦那雪茄滚落脚边。他狂笑着撕开丝带包装,粗粝的手指抚过油亮的烟叶,仿佛在摸情人的肌肤。更多爱尔兰人涌入,货架被推倒,酒瓶在抢掠者的肘击间迸裂。

  乔三的心腹带着人悄悄后退,却被什么也没抢到的爱尔兰青年拽住。“黄皮猪,兜里藏了什么?”青年伸手探向他鼓胀的衣襟——那里塞着乔三预付的鹰洋还有一小把刚刚藏进来的美钞。刀手攥住对方手腕,却换来一记耳光。

  “啪!”

  “狗崽子还敢拦我?!”

  那汉子攥着转轮枪的指节发白,枪管还残留着上一发子弹的灼烫。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耳膜里灌满自己粗重的喘息,像头被逼进死角的困兽。

  敢碰老子的钱?

  抢了地上的还不够,还要抢老子的卖命钱!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对面爱尔兰人的巴掌没让他清醒,反而彻底癫狂。

  去死!

  去死!

  扳机扣下的刹那,枪身传来的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头骨爆裂的闷响、人群骤然拔高的尖叫……所有声音都糊成一团,只剩下血管里沸腾的轰鸣。

  “白鬼……”他从牙缝挤出诅咒,“ 艹你奶奶的,敢抢老子的钱,下辈子学乖点。”

  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黄皮杂种杀人了!”二十几条爱尔兰汉子抄起酒瓶、铁棍扑向华人。

  杀戮的快感如鸦片烟般窜上脑髓。开枪的汉子咧开嘴,露出被染黑的牙——什么美元,什么乔三于新,全他娘见鬼去!此刻他只想把眼前这群狗眼看人低的白鬼全轰成筛子,一刀接一刀,直到血流成河。

  刀手头领连开第二枪打穿一人膝盖,自己也被飞来的威士忌瓶砸中鼻梁。

  弹巢空转的“咔嗒”声将他拽回现实。爱尔兰人的尸体瘫在脚边,脑浆溅上他裤管。他猛地揪住另一人的衣领,枪托狠狠砸向对方鼻梁,骨裂的触感从掌心直窜天灵盖。

  杀!

  全杀光!

  “来啊!再来啊!”杀红眼的男人嘶吼着,额角青筋暴起。子弹打光了便拿刀砍,锋刃捅进白人肚腹时,他竟觉得畅快——这些蓝眼珠的杂种!你敢扇我,你敢抢我的卖命钱?合该碾成肉泥!

  血雾蒙住瞳孔,世界只剩猩红一片。

  刚刚平静下来的打仔们被迫迎战,一边嚎叫一边给自己壮胆。

  对面的鬼佬眼冒绿光,谁也不敢奢望他们的仁慈,只能被迫自保。

  刀捅进爱尔兰人的小腹,却被对方死死攥住刀刃,用头槌撞倒。

  闻风赶来的爱尔兰人趁机扛走整箱雪茄,却被流弹击中后背,精挑细选的烟叶在血泊中吸水胀大。

  ——————————

  于新缩在二楼拐角的阴影里,威士忌酒瓶碎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弹巢里的铅弹像条滑腻的泥鳅,三次从颤抖的指间跌落。

  楼下爆发的嘶吼声浪拍打着耳膜。

  “要死在这了……”这念头如钩刺进心里,搅得宿醉的脑子一团乱。刚刚他还能用枪指着布朗的脑门谈条件,此刻却连弹匣都填不满。楼下传来孙师傅的闷哼,他知道,那北佬武师撑不了多久了。

  狗日的乔三!

  你竟然如此狠毒,勾结洋鬼子也非得要我的命!

  抢我的老婆,把我的弟弟送进警局,找人暗杀我!

  你该死!

  我一定要你的狗命!

  必须得逃!对,从后窗跳下去!

  他几乎能想象自己摔进臭水沟的狼狈模样。可双腿像灌了铅,鞋底仿佛被黏住——酒水商店里放了他半辈子的积蓄,全都都转移在这里。喉头涌上苦味,如今他有了钱、有了枪,怎么反倒比当年更窝囊?

  “都去死!全他妈去死!”他突然暴起,转轮枪对准楼下涌上的人影连开三枪。铅弹打碎吊灯,水晶棱片暴雨般砸落

  一个爱尔兰人捂着脸滚倒。于新狂笑着,牙龈被酒精浸得发麻。

  乔三此刻定在喝茶吧?

  这念头比死亡更剜心。

  我一定杀这狗贼!

  可下一瞬,弹巢空转的“咔嗒”声将他拽回地狱。

  他跑下几步拽住孙师傅的衣服,大喊:“快跟我走!”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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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晋的肩膀紧贴着师弟阿德,小文蜷在他身后。地下室台阶上的霉斑被血浸成黑褐色,厮杀声混着爱尔兰语的咒骂,不断砸进耳膜。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突如其来的一群鬼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晋哥,咱们……”阿德刚开口,一声枪响炸裂在身前的人堆里。小文吓得攥住刘晋的衣角——那截布料早被血和冷汗浸得发硬。

  紧接着就是暴怒的呼喊,七八十平米的酒水商店涌入了更多的爱尔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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