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602章

  “不敢,不敢!”吴买办吓出了一身冷汗。

  洋人的面子就是天条,何况是涉及军国大事的洋人。

  “那就去请示吧,没问题的话就立刻去办。抓紧。”

  随着多少暗中的权衡落下,一百二十万两白银——那是无数江南的田亩、两广苦力的汗水、以及两淮盐税换来的真金白银。

  这串代表着巨额财富的信号,沿着海底电缆向南穿过南海,向西穿过印度洋,跃入地中海,在大西洋海底电缆中搏动,登陆纽约,最后顺着横贯美国大陆的电报线,抵达了遥远的美国西海岸。

  这漫长的旅途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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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宗代号】:北极星行动

  【时间】:1883年10月 - 12月

  【叙述者】:约翰·纽兰·马菲特,前南方邦联“佛罗里达号”的舰长,时任“泛太平洋极地与海洋勘探公司”,又称“北极星”舰队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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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战已经结束近20年,老一代袭击舰长大多凋零,

  我没想到还能有人请我们这些晚年生活并不富裕的老家伙们出海。

  我记得那是11月,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一个地图上没有标识的隐秘海军基地,煤矿码头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远离伦敦的海军部,远离巴黎的沙龙,远离死气沉沉的卧室,远离一眼就看到头的死亡,也远离清国那个充满阴谋的朝廷。

  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再好不过。

  我站在“振华号”的飞桥上,痛风让我的左脚像被火钳夹着一样疼。

  但我尽量让自己站得笔直。我的雇主——那位拥有英国贵族血统,娶了贵女的伯爵就在码头上看着。

  他跟另外一位慷慨的雇主在低声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

  “提督阁下,这看起来简直是对皇家海军的亵渎。”

  说话的是我的旗舰舰长,智利的海军舰长,卡洛斯·孔德尔。

  我敢说,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舰长。

  伊基克海战后续的战斗中,他指挥一艘破旧的木制炮舰,面对秘鲁强大的铁甲舰“独立号”。

  他没有逃跑,而是利用他对浅水区的熟悉,像斗牛士一样引诱铁甲舰追击,导致秘鲁最好的军舰触礁搁浅,然后将其击毁。

  真是个勇士,我记得他的父亲是苏格兰人,母亲是智利人。

  他是以苏格兰雇佣兵的名义加入,指挥舰队。

  听说是让他去对付当年羞辱过他的法国海军,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手里捏着那顶沾湿的帽子,眼神复杂地看着甲板。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艘原本应该是海上霸主的的9000吨级战列舰,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漂浮的垃圾场。

  为了掩盖那四门令人生畏的9.2英寸阿姆斯特朗后装炮,我们在甲板上堆积了成吨的冷杉原木。

  炮塔被粗糙的帆布和木板围起来,伪装成了巨型的甲板货仓。

  “孔德尔舰长,”

  我点燃了一支雪茄,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股湿木头的味道,

  “这就叫战争的艺术。在一穷二白的时候,我们学会了冲锋;在美国内战中,我学会了如何像老鼠一样穿过联邦海军的封锁线。而这一次,我们要学会如何扮演一个唯利是图的木材贩子。”

  我举起望远镜,扫视着我的舰队。

  它们静静地泊在锚地里,每一艘都披着伪装的羊皮,底下却藏着能把整个远东送进海底的獠牙。

  在左舷不远处,是“北极星号”和“南十字号”。

  这两艘德国造的庞然大物,大清的定制舰,简直是工程学的奇迹,也是美学的灾难。

  它们那独特的斜连炮台布局很难伪装,我们不得不搭建了巨大的假烟囱和脚手架,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正在被拖往船厂拆解的旧货船。

  “德国人的船吃水真深,”

  孔德尔评价道,“看那干舷,一旦满载煤炭,这趟太平洋之旅恐怕不好受。”

  “那是汉纳根的问题,”

  我冷哼一声。

  那位前德国海军现在正作为紧急聘任的船长指挥着“北极星号”。

  他和那群好学得有些过分的中国军官、以及一群满口粗话的码头工人混在一起,试图搞懂如何操作那两座305毫米的克虏伯巨炮。

  “只要他们不把锅炉炸了就行。”

  更远处,像猎犬一样警惕地停泊着的是“极光号”。

  它是这支舰队中最危险的刺客。

  阿姆斯特朗勋爵的天才设计让它拥有了18节的航速。

  此刻,它的流线型船身被涂成了毫无生气的铁锈红,看起来就像一艘普通的快速邮轮。

  “信号兵!”我喊道。

  一名裹着油布雨衣的小伙子跑了过来。

  “长官,什么指示?”

  “发信号给所有船长。今晚涨潮时起锚。保持静默……哦,该死,我忘了去跟慷慨的老板打个招呼,希望他别记恨我。

  我先走,你抓紧去安排,告诉他们,除了领航灯,实行灯火管制。”

  “遵命,舰长。”

  我看着那面在雨中垂头丧气的英国商船旗。

  从这一刻起,我们就不是军人,不是雇佣兵了,我心想。

  没有比重操旧业,薪上加薪更好的事了,哪怕是炸翻整个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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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3年12月2日,北太平洋,北纬24度,西经165度。

  大海是极其枯燥的,尤其是当你不能开炮,只能烧煤的时候。

  已经离开火奴鲁鲁三天了。

  在夏威夷的补给还算顺利,除了“猎户座号”的一群水手在妓院里为了争夺一个草裙舞姑娘跟一帮美国捕鲸船员打了一架之外,没人注意我们。

  檀香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的中国人?

  见鬼,他们真的控制了这里的一切!

  现在,我们正驶向地图上的虚无之地——我老板告诉我,这个在他们自己的海图上,又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决心岛。

  大概意思是,当有一天要动用这个隐秘岛屿的时候,就是开战的时刻要到了。

  我坐在“振华号”的军官指挥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海图。

  哦,对了,这里要多补充一句,我老板坚持要让我用中文喊这艘旗舰的名字,为了我的发音足够标准,甚至他专门纠正了我十几遍。

  振华,振华,哪有那两艘德国船北极星和南十字好听,多么优雅的名字。

  对面坐着轮机长麦克格雷格,一个有着海象般胡须的苏格兰人。

  “煤耗比预期的要高,马菲特,”

  麦克格雷格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眉头紧锁,

  “这些该死的德国铁甲舰,‘北极星’和‘南十字’,它们的复合蒸汽机效率不如我们的。尤其是为了跟上‘振华号’的巡航速度,它们必须保持高压,那煤炭烧得就像往地狱里扔钞票。”

  “我们能撑到决心岛吗?”我问。

  “勉强,”他用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条线,

  “但如果遇到逆风,或者那帮锅炉工偷懒,我们就得在海里漂着了。还有,马菲特,这种长时间的满负荷运转,对新船的轴承是个考验。我听到了‘南十字号’右舷主轴在尖叫,或许是金属疲劳的前兆。”

  “让汉纳根把甲板上的备用煤都填进去,”

  我命令道,“把原本用来伪装的木材也烧了。反正到了热带,我们也需要把那些伪装卸掉。”

  “烧木材?”麦克格雷格瞪大了眼睛,

  “那会弄脏烟道的!而且道格拉斯冷杉燃烧温度太高,有烧坏炉排的风险!”

  “那就烧坏它!”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比起被海底电缆疯狂的传播我们的消息,我宁愿修炉排。我们要的是速度,麦克格雷格,速度!”

  “那个世界上最大的恶魔老板说了,只要能按计划抵达,我们所有的奖金翻倍,翻倍你懂吗?!”

  就在这时,传声筒里传来了瞭望哨的声音:“舰桥呼叫提督!左舷发现烟柱!”

  我抓起帽子冲上舰桥。

  临近热带,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孔德尔舰长已经举着望远镜在观察了。

  “看起来像是一艘公司的邮轮,或者是美国人的茶运船,”

  孔德尔说道,语气紧张,“如果是哪个国家的海军,我们就完了。”

  “你在这样的船上,难得还听说出这样的丧气话!”

  “知道美国那帮吝啬鬼为什么疯了一样地批了建设新海军的计划吗?看看你脚下这艘大家伙!”

  “这一艘船就能把整个美国海军的那些老古董送入海底!”

  “这艘船的性能甚至超过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

  “在这该死的振华号上,我有信心干死整个英国的远东舰队!”

  “保持航向,”

  我沉声说道,“升起信号旗,英国皇家勘测和运输船队,请勿靠近。”

  那道烟柱在海平线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转向了南方。

  我们松了一口气。在这片茫茫大海上,每一次相遇都是一次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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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3年12月15日,决心岛海域

  地狱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你问我手下的水手,他们会告诉你:地狱就是决心岛的背风面,气温38度,没有风,只有漫天的煤灰。

  决心岛不是岛,它只是一块露出水面的珊瑚礁和沙洲,没有树,没有水,只有海鸟的粪便和刺眼的白沙。

  但对于我们来说,这里是生命线。

  老板雇佣的三艘大型运煤船已经在那里等了五天了。

  它们像黑色的棺材一样在波浪中起伏。

  “开始作业!”

  这是这次隐秘航行最噩梦般的场景——海上加煤。

  在没有港口起重机的情况下,我们要把两千吨煤炭从运煤船转移到军舰的肚子里。

  海面上波涛汹涌,尽管是背风面,但洋流依然让两艘船在碰撞的边缘疯狂试探。

  “稳住!该死的,稳住!”

  我看着“极光号”试图靠上一艘运煤船。

  防撞垫被挤压得发出惨叫。

  这一幕简直是原始的奴隶劳作。

  甲板上,华工、雇佣兵、甚至军官们都脱光了上衣,每个人都被染成了黑色。

  煤炭被装进麻袋,用吊杆甩过海面,或者通过摇摇晃晃的木板桥由人力背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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