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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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码头区边缘,一栋小楼的二楼窗户后面,阿武面无表情地架着一杆夏普斯步枪。

  他身边的地板上,还趴着十几个和他一样沉默的男人。他们不是普通的帮派打手,而是太平天国的余部中招募来的老兵。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过不止一条人命。

  透过步枪枪口,阿武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能看到海关缉私队士兵脸上紧张的汗珠,也能看到暴民眼中疯狂的血丝。

  他的任务不是杀戮,而是“定点清除”。

  刚才,正是他身边的一个同伴,一枪击毙了那个试图组织士兵冲锋的海关军官。

  他们的目标,是所有试图恢复秩序的“头目”。

  为整个暴乱的蔓延,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阿武对陈九,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短打,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的年轻人,充满了敬畏。

  他不像太平军中的一些将领那样霸气外露,也不像华人社区的大佬一样深沉难明。

  但有一个朴素的道理,在捕鲸厂和秉公堂里口口相传,那就是,九爷要做的是什么样的大事。

  他脑子笨,不想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当一天兵,就是听一天令,有吃有喝,有钱拿,不被人欺负就行。

  跟着九爷打洋人就是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年轻人,猫着腰,从楼梯口飞快地跑了上来。

  “武哥,”他压低声音说,“九爷传话来,让我们立刻撤退。”

  “撤退?”阿武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现在正是局势最胶着的时候,他们这支奇兵,还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是的,九爷说,火已经点起来了,水也烧开了。接下来的戏,我们不能再当主角了。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

  是啊,他们在金山,也还有家要回呢。

  他打了个手势。

  窗边的十几名老兵,悄无声息地收起自己的步枪,检查弹药,然后迅速而有序地从后门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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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阿武带着他的人消失在唐人街迷宫般的巷道里时,旧金山的夜幕,终于完全降临了。

  码头上的火光,将整个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仿佛天空正在为这座城市流血。

  枪声、爆炸声、哭喊声,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一场由复仇、贪婪和阴谋交织而成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被卷入其中的“小人物”们,无论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都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是什么结局。

  他们只是代价,只是数字,只是历史车轮下,那一声无人听闻的悲鸣。

第5章 大人物(1)

  威廉·阿尔沃德市长的残酷命令,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

  海关缉私队的蓝色制服和警察的深色制服,在码头区燃烧的残骸与浓烟中,组成了一道道冰冷的死亡线。

  韦伯上校的步枪队,在军官们嘶哑的咆哮声中,踏着同伴与暴民的尸体,步步为营地向码头深处推进。

  每一次排枪响起,都在疯狂抢掠或绝望奔逃的人群中收割着生命。

  曾经是“自由”象征的码头区,此刻变成了修罗场。

  弗兰基这样的年轻士兵,脸色惨白,机械地拉动枪栓、射击,呕吐物混着泪水糊满了衣襟。

  然而,血腥镇压并未带来预期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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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乱与血腥整整持续了六个小时。

  当码头区的枪声终于变得冷静,抢掠的底层苦力散尽,角力的双方只剩下零星的补射和伤者的呻吟时,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声音,从城市的另一端传来。

  “嗒……嗒……嗒……”

  那是沉重的军靴踏步声。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混乱的、冰冷的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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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阿尔沃德市长在市政厅绝望地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同时被丧子之痛啃噬得几近疯狂时,

  普雷西迪奥要塞的联邦军队,在谢尔曼上校的亲自率领下,如同钢铁洪流般开进了圣佛朗西斯科。

  “武装叛乱”。

  市长亲笔签发的请求电报给了谢尔曼最完美的理由。

  这位在“战争即地狱”的口号下、在南北战争中执行格兰特将军阁下的焦土政策,震慑南方的老兵,对圣佛朗西斯科地方政府的无能早已不耐。

  他的到来,带着联邦的绝对意志和碾压一切的武力。

  不同于上次控制巴尔巴利海岸区的小股队伍,这次几乎是全员出动。

  谢尔曼上校,此刻正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看市政厅的方向,甚至没有看码头区在黑夜里都是十分显眼的烟柱。

  他的目光,直视着前方。

  那里,有人已经给他精心搭建了舞台。

  甚至,是那个傲慢的市长亲自“邀请”他上台。

  军队的出现,远超阿尔沃德市长的控制,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对他权威最直接的打脸。

  谢尔曼以“圣佛朗西斯科发生大规模武装叛乱,地方政府无力控制局势,为维护联邦财产与安全”为名,直接宣布对码头区及周边实行军事戒严。

  联邦士兵们如同精密的机器,迅速而高效地接管了一切。

  他们在码头区外围设立起坚固的防线,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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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尔曼发布军事戒严之后的第一道指令,就是强行将仍在与暴民纠缠、损失惨重的海关缉私队和警察部队“隔离”出现场。

  “这里现在由联邦军队接管。所有非军事人员,立刻退出警戒线!”

  传令兵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盖过了枪声和喧嚣。

  韦伯上校看着谢尔曼副官递来的命令,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他和他疲惫不堪、减员严重的部队,被勒令在指定区域“休整待命”。

  随后所有警察和海关缉私队都被强行缴械,然后被“礼送”出戒严区。

  阿尔沃德市长派来的信使,甚至没能靠近谢尔曼上校三百步之内,就被两支步枪拦了回去。

  “让我来可以,事情得按我的方式来办!”

  阿尔沃德市长试图通过克劳利局长传达的“继续推进”指令,在联邦军队冰冷的枪口前,彻底失效了。

  军队的介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市长复仇的火焰,却也点燃了另一场更汹涌的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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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让市长和其支持者心惊肉跳的是谢尔曼接下来的动作。

  他不仅没有立刻进行大规模清剿,反而在初步控制局面后,刻意放行了早已在警戒线外焦急等待的记者团。

  “让他们进去,”

  上校对手下的军官下令,嘴角带着嘲讽,

  “让全世界都看看,这座所谓的‘太平洋女王’,是如何治理自己的城市的。”

  但同时,他下达了另一道命令:除了记者,任何人,包括市政厅的官员、警察局的探员,都不允许踏入戒严区半步。

  军队,成了这片血腥之地的唯一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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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需要被记录,先生们。”

  谢尔曼上校对蜂拥而至的亚瑟·潘恩、詹姆斯·金等记者说道,

  “联邦军队保证你们在警戒区域内的安全。去看看吧,看看这场‘叛乱’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他特意强调了“叛乱”二字,语气耐人寻味。

  同时,他下令军队封锁了所有被抢仓库的核心区域,严禁包括市长指派的调查人员在内的任何“无关人员”进入,美其名曰“保护现场,防止破坏证据”。

  这无疑是在生佛朗西斯科地方权力体系的心脏上,插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亚瑟·潘恩嗅到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他与助手比利,以及《纪事报》的金等人,在士兵的“保护”下,深入这片人间地狱。

  亚瑟·潘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作为《呼声报》最年轻也最富野心的记者,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接近一场历史的风暴中心。

  当他踏入被军队封锁的码头区时,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他呕吐出来。

  遍地都是尸体,扭曲的、残缺不全的,像一场噩梦的具象化。

  联邦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抬上木板车,动作机械而高效。

  潘恩强忍着不适,带领着他的团队,开始深入这片死亡之地。

  军队的“不干涉”态度,为他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调查空间。

  这是所有记者梦寐以求的舞台,胜过一切报社老板画的大饼。

  在南北战争结束的今天,还有什么比今天更好的新闻?

  这可是“西海岸的明珠”!这可是几近万人的大骚乱!

  他们可以自由地拍照,可以随意地勘察现场,可以采访那些被军队集中看管起来的、惊魂未定的幸存者。

  起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场简单的暴乱和随之而来的残酷镇压。

  但潘恩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底层苦力聚集在这里?

  那几个被暴民们疯狂冲击的仓库,为何防卫如此松懈?

  而那些被抢走的货物,为何种类如此驳杂,甚至有些……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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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记录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其中大部分是平民,

  拍摄下被焚毁的起重机残骸,采访惊魂未定、满身血污的幸存者,无论是苦力还是士兵。

  但亚瑟的目标更明确,那些被抢掠一空的仓库。

  得益于海关缉私队的屠杀,以及暴乱的底层苦力刻意的“保护”,

  大火冲天,但是目标仓库核心区域尚存,甚至贴心地撬开了每一个货箱。

  仓库里看管人员的临时办公室甚至像是被人刻意看管,里面甚至完好无损?!

  见鬼!

  亚瑟凭借记者的敏锐和之前花五枚鹰洋买来的“线索”,带领团队在仓库中仔细搜寻。

  他才不管谁为他扫清了前路,谁给他提供了这么大的空间,仓库的货物骗不了人,文件的数字更骗不了人!

  他们一一查看遗留的货箱,翻检办公室的文件。

  像是被人按照计划推着走一样,

  在五号仓库的办公室,他们发现了一批未被完全烧毁的货运清单和私人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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