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293章

  索恩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我们的网络,我们的渠道……这会引起连锁反应!更重要的是,一旦事情闹大,华盛顿……”

  “华盛顿。”钱伯斯打断了他,

  “是的,这才是关键。”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前,俯瞰着山下的城市。

  从这里,他能将整个金山湾尽收眼底,包括那片正在燃烧的码头。

  “现在最重要的事,”

  钱伯斯缓缓说道,

  “是给市长施压。阿尔沃德也拿了我们的钱,他儿子卡尔,更是我们’海上运输线’未来的重要保障。我们花了这么多钱捧他,码头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施压?怎么施压?”

  “让他尽快控制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钱伯斯的声音变得冰冷,

  “封锁码头,逮捕暴民,宵禁,戒严。他必须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强硬。否则,一旦走私的事情被《纪事报》或者其他记者那帮苍蝇大规模曝光,一旦我们与西班牙贵族合作这种字眼传到华盛顿,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爆发战争时期,古巴人民正在为反抗西班牙的殖民统治而浴血奋战。

  此时的美国,从民间到国会,普遍同情古巴的独立运动,将之视为自己反抗英国殖民的翻版。

  在这个背景下,他们一群商人,与被视为“压迫者”的西班牙贵族和军官秘密合作,从中牟取暴利,这在民众和爱国者眼中,无异于叛国。

  他们是在用美国的市场和金钱,去资助一个正在屠杀“自由战士”的敌对政权。

  在这样的民意沸点上,与西班牙军官勾结,是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行。

  索恩明白了。

  钱伯斯想的不是如何挽回损失,而是如何控制舆论,如何将这件事的性质,从“有组织的暴乱,冲击走私仓库”,扭曲成一场“无知的骚乱,意外引起的大火”。

  “我明白了。”索恩点了点头,“我会立刻派人去市政厅。但是,先生,你不觉得奇怪吗?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力,敢动我们?”

  “能打败蛇的,只有另一条更饥饿、更毒的蛇。”

  “让平克顿那帮野狗过来,”

  “告诉他,我要那些暴乱的头目,还有背后的商人和政客,无论是谁。我要用他们,来洗刷公司的耻辱。”

  ——————————————

  旧金山市政厅,市长威廉·阿尔沃德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阿尔沃德市长来回踱步,他那张总是挂着自信微笑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躁。

  他已经下令让警察局长克劳利和海关缉私队的韦伯上校前往镇压,但传回来的消息却越来越糟。

  暴乱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整个码头区都陷入了无政府状态。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声咒骂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他的秘书快步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

  “市长先生……不好了……”

  “又有什么坏消息?”阿尔沃德不耐烦地吼道。

  “是……是卡尔少校……”

  秘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前线传回消息……卡尔少校他……他死了!”

  “有人找到了他的尸体,那一枪打在心口,救不回来了…”

  “轰!”

  阿尔沃德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他……他当场就……”

  秘书不敢再说下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威廉瞬间失控,胳膊抡翻了面前的一切,文件、墨水瓶、地球仪散落一地。

  他疯了。

  此刻没有权衡利弊的政客,是一个被悲痛和复仇火焰吞噬的父亲。

  心中一直对儿子中枪的担忧化为真切的死亡消息,让人难以接受。

  “备车!我要去码头!我要亲眼去看看!”

  他抓起抽屉里的手枪,跌跌撞撞地向外冲去。

  “市长先生!不行!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秘书和几个冲进来的警卫死死地拦住了他。

  “滚开!都给我滚开!”阿尔沃德像一头疯牛一样挣扎着,他的力量大得惊人。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那些杂种碎尸万段!”

  “为了卡尔,您更要冷静!”

  秘书抱着他的腰,大声喊道,“您是旧金山的市长!您要为他复仇,就需要权力!您现在去了,只能是白白送死!”

  “复仇……”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阿尔沃德燃烧的理智上。

  他停止了挣扎,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有悲痛,只剩下一种刻骨的仇恨。

  “是的……复仇。”

  他喃喃自语。

  他慢慢地挣脱警卫的搀扶,一步一步地走回办公室中央。

  他环顾四周,仿佛在审视自己的王国。

  然后,他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立刻草拟一份公告,以我的名义,宣布圣佛朗西斯科从即刻起,进入紧急状态。”

  “传我的命令给克劳利局长和韦伯上校,授权他们,以及所有警察和海关缉私队成员,在执行任务时,可以无需审判,立即逮捕甚至射杀任何他们眼中的暴徒。”

  “告诉他们,我不要俘虏,我只要尸体。暴乱停止之前,我要看到码头铺满尸体。”

  秘书震惊地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市长那可怕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阿尔沃德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沉,“给普雷西迪奥的谢尔曼发电报。告诉他,我,威廉·阿尔沃德,以旧金山市长的名义,正式请求联邦军队介入,协助我们平息这场武装叛乱。”

  “华盛顿那边我来解释。”

  “市长先生,您之前不是说……”

  “我之前说的话都忘了!”

  阿尔沃德咆哮道,

  “现在,我要让这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大的军营!我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无处可逃!我要让他们为我儿子的死,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他瘫坐在椅子上,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夜幕开始降临,

  远方的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

  弗兰基只有十九岁。

  一年前,他还是马萨诸塞州一个农场里的小子,每天的工作是挤牛奶和修补栅栏。

  但为了给病重的母亲筹钱,他加入了美国海关缉私队,被一艘船运到了这个他只在报纸上听说过的、遍地黄金也遍地罪恶的城市——圣佛朗西斯科。

  他从没想过,自己手中的斯宾塞步枪,有一天会对准自己的同胞。

  “开枪!自由射击!把他们打回去!”

  韦伯上校的命令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一个士兵的神经。

  他们组成了一道薄薄的蓝色防线,身后是城市的安宁,身前是地狱的景象。

  暴民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的脸上带着疯狂的表情,想尽全力把自己抢来的“金钱”带出这片混乱之地。

  “砰!砰!砰!”

  弗兰基身边的老兵们开始射击了。

  他们面无表情,机械地拉动枪栓,瞄准,扣动扳机。

  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前方的人潮中,会有一个“小人物”像一袋破布一样倒下。

  弗兰基的手在抖。

  他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爱尔兰小子,满脸雀斑,抱着一箱酒,正兴奋地往外冲。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绽开的血花,然后软软地跪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弗兰基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你在干什么,小子!开枪!”

  一个军士长在他身后怒吼,用枪托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后背。

  弗兰基咬紧牙关,闭上眼睛,胡乱地朝着人群扣动了扳机。

  他不敢去看自己的子弹打中了谁。

  他只是一个农场小子,他不是刽子手。

  但在这里,在这一刻,没有选择。

  “推进!给我向前推进!”

  在军官的呵斥下,这道蓝色的死亡线,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向前移动。

  他们踩过尸体,踩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将死亡的界限,一步步地向码头深处延伸。

  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被子弹击中的暴民,也有被疯狂的人群用石块和铁棍砸死的士兵。

  鲜血汇成了小溪,在码头的地上流淌。

  仇恨,在枪声和惨叫声中,疯狂地滋生。

  暴乱没有被镇压,反而陷入了更大的疯狂。

  那些原本只是想抢点东西的苦力,在看到自己的同伴倒在血泊中后,眼中的贪婪变成了刻骨的仇恨。

  ——————————————

  弗兰基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用一把老旧的转轮手枪,射杀了一名正在指挥的军士长。

  那一枪,像一个信号,点燃了更多人反抗的勇气。

  穷酸的苦力舍不得买枪,但不代表码头上鱼龙混杂的帮派没有枪。

  自从爱尔兰人“码头帮”陷入混乱,爱尔兰人对码头上的控制越发势微,大大小小的帮派一夜之间涌现,手里拿着黑市和各种渠道买来的短枪,在黑夜里混战。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冷枪越来越多。

  说不清是来自码头上的苦力,还是有浑水摸鱼的枪手躲在人群里“起哄”。

  他们藏在仓库的阴影里,藏在成堆的货物后面,像毒蛇一样,不断地狙杀着蓝色防线上的士兵。

  推进的脚步,被迫停滞了。

  韦伯上校的脸色铁青。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镇压暴乱了。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没有明确战线、敌人无处不在的、最残酷的城市战争。

  而他,和他的士兵们,这些“小人物”,都成了市长复仇棋盘上,可以被随时牺牲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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