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廷尉似乎是误会什么了,大王只是让本君来询问结果,并不是急着结案。嫪毐在什么地方?让我去见一见他。”
“这......”方廷尉有些犹豫的看着许青。
“放心,本君手上有大王的诏令。”
许青说着便掏出了嬴政的手令来,方廷尉接过手令后看了一眼,确定是嬴政允许许青见嫪毐之后,才点头同意。
“既是如此,昭明君且跟我来。”
“方廷尉,你随意安排一个带着我去就好。嫪毐的罪证既然已经清楚,你先去向大王汇报一下吧。”
许青看着廷尉,笑了笑说道。
“这...这样也好,那就让廷尉丞带您去吧。”
方廷尉看了一眼廷尉丞,廷尉丞上前对着许青恭敬的说道
“下官姚贾拜见昭明君。”
听到姚贾的话后,许青眼中闪过一抹微光,姚贾这个名字可不一般啊,尤其是还是秦国朝堂中叫姚贾的人。
“嗯,劳烦你带着我去一趟大狱。”
“请跟来。”
许青又扫视了一眼众多属官,便跟着姚贾朝着关押嫪毐的大狱走去,跟在其身后的除了两个随从之外,还有两个小吏。
或许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亦或者是对朝堂局势的担心,一路上姚贾等人都没有和许青搭话,而许青也乐得清闲,自顾自的观察着廷尉府的布局和装饰。
廷尉府不愧是秦国掌管刑狱律法的最高部门,从里到外无不透露着庄严肃穆,整体便是黑色布置,路上遇到的小吏也抱着各种卷宗忙碌着。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廷尉大狱外。
入眼的便是青铜大门之上的狴犴兽首,高耸坚固的围墙之上十几个甲士正在站岗巡逻,哪怕还有一段距离,许青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昭明君,牢狱之地不干净,还请见谅。”姚贾说道。
“没什么,这样的地方我也来过。你们就留在外面吧,我跟着廷尉丞两人进去就好。”
许青微微摇头,毫不在意的说道,当初在韩国他被韩非拉着去验尸的地方,可比这牢狱更加脏乱。
“诺。”
两个随从和小吏便留在了外面,目视着许青和姚贾走入了大狱之中。
走入廷尉大狱中后,许青便感到一股阴寒,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味道,幽深空荡荡的甬道之中只有数盏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狱卒见到姚贾带着衣着华贵的许青到来,虽然他们不认得许青,但也明白能够让廷尉府二号人物亲自引路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狱卒的管事上前对着姚贾和许青行了一礼,和姚贾说了两句话后,便拿着一串钥匙在前面带路。
“污浊之地,昭明君多注意脚下。”姚贾笑着提醒道。
“我早就听闻廷尉丞为人细心,担任廷尉丞以来从未有过过错,今日看来所言不虚。”
许青迈步走入了大狱之中,边走边调侃道。
姚贾先是一愣,脸色微微动容,但还是保持着恭敬的神色,谦虚道
“昭明君说笑了,不过是外人过誉罢了,大王让下官担任廷尉丞,自当尽职尽责,不敢有丝毫疏忽。”
“文信侯说的难道也是过誉吗?”
许青嘴角微微扬起,意味深长的说道。
姚贾的脚步猛然停下,惊讶的回头看向许青,眼中带着几分错愕。
“昭明君,下官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文信侯的门客,所以侯爷对下官的评价可能多有偏爱。”
姚贾也摸不清楚许青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继续维持着谦虚的神色。
“呵呵呵~姚廷尉丞你这么说就是把我当外人了,韩赵魏本为晋,我虽深受大王信赖,但归根到底也是韩国人,而你我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魏国人。”
“往上数个一两百年,你我也算是同乡了。”
许青笑了几声,看着姚贾说道。
“属下的确是魏国大梁人,只不过下官比不得您。当初下官被人诬陷盗窃才被迫来到秦国,机缘巧合被文信侯赏识,这才有了入仕的机会。”
“罪人之身,不敢和昭明君称近。”
姚贾低头拱手说道,其眼睛不断转动着,心中思索着许青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言语之中,许青表达的亲近意思不言而喻,只是如今的关头,他实在不敢轻易和许青亲近,担心自己会成为许青或者宗室之人攻讦吕不韦的矛头。
见姚贾依旧保持着警惕,许青也没有生气,从对方的话中,他也确定了眼前这人的确就是他以为的那个姚贾。
日后的秦国上卿,以一人之力用三年时间,搅乱了楚、齐、燕、赵四国尚未完成的合纵,让秦国得以东出灭韩,从此开启了一统天下之路。
而且这姚贾和李斯也是好友,按理来说这姚贾崭露头角的是逐客令后被李斯举荐的,怎么现在已经是廷尉丞了呢?
虽然心中疑惑,但许青还是维持着亲和的笑容,拍了拍姚贾的肩膀说道
“罪人之身,我又何尝不是罪人入秦的呢?只不过是大王不以我卑鄙,委托重任,我才能有了今天。”
“何来身份卑鄙,而不认同乡之情呢?廷尉丞,你觉得呢?”
姚贾抬头看向许青,看着许青那在油灯下忽明忽暗,但带着亲和笑容的脸,迟疑了片刻后,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来。
“昭明君,您说的对。同乡之情讲的是思乡乡土之情,怎么能够以身份论远近呢?”姚贾说道。
第9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廷尉丞认我这个老乡就好,我很早就听文信侯说过自己众多门客之中,只有五人能够担当大任,在各自的领域内才能出众,而你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文信侯说的是你有外交连横之谋,怎么来这廷尉担任廷尉丞了?”
见姚贾放下了不少戒心,许青一边继续朝着前面走去,一边和姚贾聊着。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本来下官是想要去典客府的任职的,但下官因为律法出众,所以被调来了廷尉........”
姚贾无奈的叹息一声,开始和许青解释其中缘由。
秦国官员的考核最基本的便是秦法,而姚贾初来秦国的时候也专心学习秦法,但这一学就学过头了,导致自己考试格外的突出,这才让他阴差阳错来到了廷尉。
靠着自身的能力以及吕不韦的举荐,他担任了廷尉丞。
“原来如此,我听说.........”
得知缘由后,许青便换了一个话题,继续和姚贾拉近关系。
在来廷尉之前,在章台宫中许青和嬴政商量好了,明天就要将嫪毐明正典刑,同时在渭河河畔的刑场将嫪毐的门客全部斩首,而监刑人就是他。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嫪毐死了,谋反之事有了定性,宗室和各国外戚定然会弹劾吕不韦。
到时候吕不韦会顺势退位给他,而他担任上相邦之后,怎么能够没有自己的班底呢?虽然吕不韦愿意将手下的门客交给他,但这些人终究是吕不韦带出来的,是否真心辅佐他还是两说。
吕不韦的门客和六国士人对他也多有警惕,为了保证自己在相邦这个位置能够坐稳一段时间,成功过渡一下。
他必须化解自己和六国士人的误会,让他们再和自己从道家以及百家拉来的士人组成一个新的班底。
而姚贾,便是他对六国士人示好的开始。
面对许青不断发起的话题,姚贾也是稳稳的接住,表现出一副相当热情的样子。
虽然不清楚许青要干什么,但他能够看出许青的示好。在如今朝堂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许青这位大人物的示好,他还是有必要接住的。
一时间,二人仿佛像是真的老乡一样,不顾廷尉大狱的场合,开始聊了起来。
就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之下,很快便来到了关押嫪毐的地方。
“昭明君,大狱一共分为五层,其中谋逆这类罪大恶极的犯人都是关押在第四层,为了保证这些犯人的安全以及防止他们越狱,所以第四层特地设立了一道大门,并且只能从里面打开。”
姚贾向许青解释后,便走到了道路尽头的青铜门前,将一块令牌插入了门上后,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咔咔咔~”
位于墙内的青铜齿轮转动了起来,原本紧闭的大门也缓缓从中间打开。
“这是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
许青看着打开的大门,若有所思的问道。
“昭明君好眼力,这的确是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不仅如此,整个廷尉大牢都是公输家的手笔,其不仅坚固,而且从第二层开始,便遍布机关,以防有人劫狱。”
“门已经打开,昭明君请跟我来。”
“好。”
许青跟着姚贾走入了大狱的第四层内。
相较于前三层的吵闹,第四层内则是一片寂静,蓬头垢面的犯人安安稳稳的坐在栅栏后,默默注视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许青和姚贾。
能够被关押在第四层牢狱的人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们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生路,要么被斩首,要么终其一生困死在牢狱中,所以早已没有任何求生的想法。
自然也不会跟着前面牢狱中的那些人,见到衣着华贵的许青便伸手求饶喊着冤枉。
“昭明君,这就是关押嫪毐的牢狱。”姚贾说道。
许微微点头,便走到了牢门前,看向了里面的嫪毐。
此时的嫪毐哪里还有当初在朝堂上颐指气使的狂妄,身上穿着带着血污的脏乱囚服,头发散乱,双目空洞的盯着牢房顶部,整个人充满了死气。
一天的时间从长信侯到囚徒,这样剧烈的落差估计是个人都无法接受。
见嫪毐出神,许青对着姚贾点了点头了,姚贾便转身离开了,在一个较远的位置等候着。
“哐哐~”
许青拍了拍牢门,牢门发出的动静将走神的嫪毐唤醒。
“许青?是你!?”
嫪毐回神看向许青,面露惊讶之色,但随即脸上便露出自嘲的笑容,靠在牢狱中的枯草上,双腿摊开像是簸箕一样,继续说道
“呵呵呵~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第一个来见我的人。你来见我想来是嬴政已经忍不住要杀了我了吧,告诉我嬴政准备怎么对付我?是斩首还是腰斩?”
面对嫪毐的挑衅,许青没有丝毫在意,嫪毐得势的时候他都没有将其当做一个对手,更何况如今嫪毐马上就要死了。
“该如何处死你是大王的事情,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有个事情想要问一问你。”许青平静的看着嫪毐,淡淡的说道。
“问我?你有什么问题尽管直说,反正本侯爷也是要死的人了,临死之前能够看到你这个臣子标杆来向我这个谋逆的奸臣求问,也值了。”嫪毐讥笑一声说道。
见嫪毐如此模样,许青调动了体内的真气施展出万川秋水,一道无形的内息化成丝线缠住了嫪毐的手腕。
“你除了安排赵歇抓捕王后之外,是否还安排了其他人?”许青问道。
“其他人?本侯爷要做什么事情从来不求其他人,真没想到赵歇带着禁卫都没能够抓住芈王后,真是够废物的,枉费本侯将他提拔为卫尉。”
“本想着哪怕本侯失败了,他嬴政也不好过,只可惜上天不庇佑我嫪毐啊。”
嫪毐脸上写满了失望,轻啐了一声后说道。
许青通过内息探查着嫪毐脉象,确定对方没有说谎之后,便散去了万川秋水。
“这你倒是坦然,我还以为你会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许青看着嫪毐说道。
嫪毐闻言脸色一沉,被手铐锁着的拳头紧紧握着,他当然想过给许青说些云里雾里的话来,这样哪怕他死了,也能临死前戏弄一下许青和嬴政。
但想到在雍城自己的诛心之言,都没有引起嬴政丝毫情绪波动,这让又放弃了先前的想法。
他的谋反已经像是个笑话了,他不想自己临死之前再被当做笑话对待。他马上就要死了,能够在死之前为自己留下最后一点体面,也够了。
“呵呵~有必要吗?还有必要吗?”嫪毐冷笑一声说道。
“明天大王便要下令处决你了,你今天还有一些时间来回忆自己的一生,这算是你说实话的奖励了。”
许青看了一眼有些发愣的嫪毐,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朝着姚贾走去。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会再跟嫪毐浪费口舌。
突然出现的铁鹰锐士,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果不弄清楚对方到底是谁派来的,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如今嫪毐的嫌疑排除了,剩下的熊启虽然有嫌疑,但这份嫌疑透露着奇怪,让人无法确定。
“看来要拿着那柄铁鹰锐士的佩剑去找公输家和秦墨,或许能够从他们那边得到一些线索。”许青心中想到。
许青边走边想着,对着姚贾点了点头后,便原路返回。
监牢中的嫪毐看着许青离去的背影,忽然哈哈哈大笑了起来,脸上充满了癫狂,眼角流下了泪水。
“昭明君,这嫪毐........”
姚贾看了一眼许青,开口说道。
“派人看管好他,别让他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