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众人望去,只见陛下不知何时,指间也夹上了一根烟。
众人皆士气低落,心中惶然,但玉帝毕竟是三界共主,谁都可以垮下来,唯独玉帝不能垮,至少在此刻,在此地,他必须撑住。
他强打精神,道:
“是朕将大劫之事想得简单了。朕先检讨。”
除了台上闭目的两位圣人,台下众人闻言,连忙起身,躬身道:
“陛下言重,臣等惶恐,万不敢当。”
玉帝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言辞极为坦诚:
“此地非凌霄宝殿,今日也无朝会规程。”
“在座的,有朕的师兄,有朕的师侄,有玄门的晚辈英才,也有跟随朕多年的天庭元老,皆是我天庭肱骨,玄门脊梁。朕就不说那些虚言套话了,关起门来,一家人,有什么,便说什么。”
他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是朕轻敌了。朕负有主要的领导责任。”
“朕原以为,此次大劫,仍是东西方之间的又一次博弈与抗衡。”
“所以朕布局挑动佛界新旧势力之争,折损其潜在气运,为我东方争取更多筹码。”
“如今看来,朕的这些算计,在天道面前,终究只是小术,拦不住煌煌大势。”
“道祖……直接跳过了东西方博弈的环节,直接让我们割让气运,判我们负了。”
“朕这心里,憋屈……但是也没办法。”
“天道如此,朕亦无言。”
王母娘娘坐在玉帝下首,一直沉默倾听,此刻适时地开口:
“陛下,通天师兄,事已至此,便不要追忆往昔,徒乱人心,损耗士气。”
“本宫以为,当务之急,已非争论这气运该不该给,给得冤不冤。现在这天道所示,大势难改。”
她话锋一转,锐利如刀:
“真正的关键,在于下一个问题——这气运,从何而出?由谁去给?”
“天庭治下,洪荒无垠,除我玄门正宗及各路登记在册的正神、仙官体系外,散修野仙、左道旁门之流,数量更为庞杂。”
“这些野修,占据洞天福地,享受天地灵气滋养,却多数不受天条严格约束。其中急功近利者,所修功法对灵气攫取无度,对山川地脉破坏甚剧,于天地有功者少,而耗损资源者众。”
“如今大劫临头,三界共担,合该他们也出一份力,做一番贡献了。”
她略微停顿,让众人消化此言,随即缓缓说出自己的思量:
“本宫听闻,此次天定的应劫之人,拢共有五位之数。”
“他们于劫中崛起,乃气运所钟。不如暗中加以引导扶持,助他们五人各自开宗立派,广纳这些散落各方、无有根脚的散修野仙。”
“待这些新兴宗门汇聚气运之后,再引佛界入境,将他们尽数渡化,以完杀劫,又可为我玄门正宗清理门户,净化寰宇。”
苏元在台下听得悚然一惊,后背莫名渗出一点冷汗。
【王母果然是极为务实之人,之前见到西方要胜,转身就将龙吉送到西方。】
【如今见到天道大势难改,立马放弃幻想,开始考虑这气运该从谁身上割!】
【而且这计策,不可谓不狠辣,不可谓不现实。】
【道祖要苦一苦东方天庭,总不能真苦一苦阐截两教、天庭仙官吧,那便只能苦一苦众多散修了。】
第254章 送灵石?
王母娘娘这计策狠辣直白,剥去所有官话遮掩,直指核心。
但在场众人都是历经大劫,因果无数的“过来人”,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蹚过来的?
所以牺牲一些无根无萍的散修野仙,来保全玄门正宗与天庭基业,众人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连苏元都跟着点头称赞,心下觉得此策虽毒,却现实可行。
既然王母娘娘率先打破了沉默,抛出了一个具体思路。
殿内压抑的气氛稍缓,众人便也顺着这个话头,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娘娘这意见倒是老成持国,只不过周期太长,恐有变数。”
“是极,依我看,不如再效仿当年封神旧事,由东西方各自在西牛贺洲选定几个凡人国度,交由几位应劫之人执掌,令其攻伐不休,血战千年!阵亡之魂,不论仙凡,皆由西方接引渡化,以此完成杀劫,交割气运!直接了当!”
“不妥,不妥!封神之战,重在填充天庭神位,梳理天地权柄。但此次大劫,要害在于气运流转本身!这等凡间攻伐,打生打死,又能转移多少天地气运?杯水车薪而已!”
“陛下,臣勾陈愿提十万天兵,亲自维护三界秩序!”
苏元跪坐在后排,听得心中暗自嘀咕。
【奇怪,怎么众人说来说去,愣是没有人往西游上面靠?难道天道此次并未直接显化“西游”的具体形式?】
【还是说时机未到,连圣人也未能推演全部天机?】
【可是自己刚摸清楚系统,如果顺天而行,系统就会减少突破需要的灵石,本还暗自盘算着,若真是按“九九八十一难”的剧本走,自己或许能提前布局每一难,狠狠捞上一笔。】
【但这西游大劫,听着听着,怎么大家讨论的路子又有点往“下一次封神”上偏了?】
【这不行啊!自己可都是按西游筹备的,先知先觉,这也是自己最大的依仗了。】
但这种级别的讨论,苏元也不敢随意插嘴,只能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自盘算,回头起草一份详尽的方案呈上去。
众人议论了一阵,高台之上,通天教主缓缓睁开眼:
“此法固然可行,能解一时之急,但恐怕仍是杯水车薪,气运未必凑得够数。”
“那些漫山遍野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看似数目庞杂,充塞天地,实则多乃碌碌无能、苟延残喘之徒,一身浅薄气运如同无根浮萍,朝生暮死,随聚随散。”
“将他们尽数填进去,拢共又能榨出几两油星?距离天道所示的三成之数,恐怕还差得远,非是量差,而是质差。”
苏元听得一愣,这踏马是通天的话?
【披毛戴角、湿生卵化,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太伤自己徒弟们了。】
王母娘娘闻言,神色一凛,立刻躬身:
“圣人所言极是,是本宫思虑浅了。依圣人所见,这天下散修野仙之流,总计能抵得多少气运?”
通天教主并未立刻回答,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似在推演天机,片刻后才道:
“这四大洲亿亿兆没有跟脚的修士,加起来恐怕只占得两成气运而已,能参与大劫的,约莫就一成。”
“仅有一成?”王母目光一滞,“那确实还差得远。”
她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个更狠的建议:
“若散修不足,或可考虑割让部分疆域?”
“西海临近西天佛界,水域相接,索性便划予佛界管辖算了,也省却许多边界争端。”
“若西海还不够,就把北海一并割了。反正龙族近年亦不甚恭顺,北海敖顺更是无能之辈,治下海族叛乱滋生,每年拨给北海的兵饷不知凡几!”
“将此二海之地,连同其上滋生的些许气运,一并打包让渡出去,或可再凑半成至一成?”
苏元听得暗暗咋舌:
【这是王母娘娘?还是慈禧娘娘?】
【这心,是真狠;这刀,也是真快。】
【修士如草芥,说割就割,疆域亦如筹码,说舍便舍。】
【这份当机立断、壮士断腕的魄力,不愧是天庭女仙之首。】
【不过,这讨论的方向,怎么越跑越远了,真要奔着割地去了?】
玉帝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圈椅扶手,并未立刻出声。
太白金星察言观色,知道陛下心中不悦,连忙出言缓颊:
“娘娘,此议还需慎重。”
王母侧目:“金星,此话怎讲?莫非觉得本宫所言不妥?”
太白金星躬身道:
“天下散修,如同野草,割去一茬,假以时日,自会再生一茬,无损大体,也无人在意。”
“但三界四洲四海之格局,乃是上古妖族遗留,更是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一步步梳理、发展、稳固而成的法统疆域。割让修士无妨,但若割地……”
他未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疆土乃国本,涉及天庭统治的法理性与威严,岂可轻易割让?
陛下最重史书清誉,若是今日大劫割让两海之地,今后史书会怎么评价?
王母立刻意识到自己出言无状,当即从座位上起身微微欠身:
“是本宫思虑不周,急于求成,失言了。疆土乃根本,确不可轻易割让。”
玉帝这才开口,语气温和,抬手虚扶:
“无妨,无妨。今日关起门来议事,正需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娘娘这也是一心为公,急于寻得解决之道。”
见割地之议被否,紫微试着提出另一思路:
“疆域不妥,那是否可以私下赠送几件先天灵宝,或后天至宝?此类宝物内蕴大道法则,本身便可镇压、汇聚气运。”
勾陈大帝摇头道:
“这类法宝都是各教各派安身立命之根基,每件宝贝身后都有大能,因果牵连甚广。”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届时‘谁出法宝、出哪件、为何他不出’这种问题频发,反而更不利于稳定。”
紫微帝君听罢,思索片刻,也点了点头,知道此法确实牵扯太大,不易操作。
这时,长生摸了摸下巴,又开始和稀泥:
“修士不够,疆域不给,法宝不动……那依老夫看,不如就送灵石嘛!反正这东西是消耗品,用了还能再生。”
“四大部洲灵脉矿藏丰富,海外更有无数未勘测之灵矿。我天庭还有各种产业收入,大不了咱们勒紧腰带,过几年苦日子,再让四洲、各小千世界多送点灵石上来,好歹把大劫混过去,以资源代气运,如何?”
【送灵石?】
一直低调旁听、心中不断盘算利害的苏元,微微一震。
【刚才讨论牺牲散修、甚至割让他都还能保持冷静,打算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但是想送灵石?没门!】
【修士是野草,割了就割了!地盘是公家的,给了虽然肉疼,但也不是不能商量!】
【可灵石……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第255章 螳臂当车
虽然苏元心底对这个建议十分抵触,但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贸然开口。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长生大帝这话一出,殿内那原本凝重的气氛,竟为之一松。
黄龙真人等人肩膀不自觉地稍稍垂落了些,这表明在他们心中,这个选项带来的压力远小于其他。
就连御座之上的玉帝,也微微向前倾身,低下头,与身旁的紫微帝君低语了几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动,似在权衡。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众人心中比起割地、送法宝或大规模清洗散修,“赔款”这个选项显得实惠且可控。
高坐云台的通天教主闻言,却皱了皱眉头:
“这可是三界量劫!关乎气运流转、天地平衡的大事!”
“弄些灵石,就能糊弄过去?平安度过?”
云霄仙子闻言,浅浅一笑,开口为师尊解惑:
“师尊,您老人家久居混沌鸿蒙,参悟无上大道,不履凡尘俗务久矣。”
“却不知如今这三界之内,运转维系,早已离不开这灵石。”
“小到坊市交易、修士吐纳修炼,大到护界大阵维持、天兵天将的粮饷器械、各部司衙的日常用度开销,乃至日益频繁的跨界商贸往来,桩桩件件,都离不开灵石周转。”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当今格局下,灵石,就是气运。”
她瞥了一眼身旁面色沉静的赵公明,略带一丝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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