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以为……今晚的课程会在学院内进行。”
“那你现在可以换个想法了。”
霍恩拿起桌边的徽章,径直走向门口。
……
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廊里交替响起。
霍恩走在前面,宽大的衣摆随着步伐掠过腿侧。
“前日的献祭法阵,你还记得吧?”
“记忆犹新。”
“观星贤者顺着联络,在施术者身上留了定位。”
林恩目光微动:“位置已经确定了?”
“范围。”
霍恩纠正了一句。
“对方也是个极具造诣的大法师,想方设法地各种遮掩。”
“但最后……还是观星贤者更胜一筹,通过那不断偏移的表现锁定了他真正的所在区域。”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折过的地图,递向身后。
“另外,我也和先前那位热心安排联合演练的同僚,友好地聊了聊。”
……指的是那位胖教授吧?
林恩接过地图。
友好这个词从眼前的男人口中如此平淡的说出来……
那估计是没逝了。
“我从他口中撬出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他也主动想起了不少原先忘掉的事。”
霍恩的语气平淡,在他身旁,少年将地图展开。
皇都边缘,一片紧贴旧城墙的街区被圈了出来。
【欢乐街】
“送货的人,替他传递消息的中间人,还有那枚定位印记……”霍恩侧过脸,“一切都指向这里。”
“你跟我一块去看看。”
男人停了半步,轻啧了一声。然后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说出了那个让他厌烦的名字。
“这也是莫里克的意思。”
像是觉得这个名字还不够清楚,他又补了一句。
“你父亲,莱因哈特大公。”
……
林恩沉默了。
老登。
怎么哪都有你?
北境的公文就这么清闲吗?
霍恩看了他一眼,从内袋取出一张信纸。
纸页折得随意,封口处却留着熟悉的狮纹。
“他有几句话,让我转告你。”
男人清了清嗓子。
灰褐色的眼睛扫过字迹,脸上渐渐浮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高墙可以替幼狮挡住风雪,却永远教不会它如何撕开猎物的咽喉。’”
“‘林恩,我那傲慢的儿子啊。倘若你的锋芒已足以令同龄人仰望,便该走出他们的赞美,亲眼看看那些藏在黑暗中的獠牙。’”
“‘莱因哈特的名字,会为你推开门。至于跨过门槛以后,能走到哪里——’”
霍恩抬起眼。
“‘用你自己的剑来回答。’”
“……”
那威严的语调被霍恩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恩甚至能想象,那老登写信时,究竟是怎样一副故作深沉、实则嘴角比谁都难压的模样。
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
林恩,我那最近越来越争气的犬子!
听说你在学院里又干了件牛逼克拉斯的事,老爹我很欣慰!
但别光顾着在同学面前装了,也去外面看看真正的社会险恶。
正好有你霍恩叔叔领着。
去吧,死不了!
“……”
好一个父爱如山!
……山体滑坡的山。
霍恩将信纸折好递给他。
他望了少年半天,最后还是没绷住笑了一声。
但很快他就轻咳着找回了仪态,用沙哑的声音重新开口。
“总待在学院的庇护下,迟早会把敌人也当成点到为止的同学。”
“虽然我不觉得你是那种遇事只会喊老师的小鬼。”
他顿了顿重新开口:“但……多历练历练总不是坏事。”
“……承蒙夸奖。”
“别急着高兴。”
霍恩推开通往侧院的门。
夜风迎面灌入,吹动两人的衣摆。
“今晚……就让我看看你究竟学会了多少。”
第185章 林恩还是好男孩吗?
皇都最南端,欢乐街。
已是午夜,石拱外的队伍依旧长得看不到头。
马车刚停稳,便有人提着衣摆下来。戴面具的,拉兜帽的,还有用手帕遮着半张脸、仿佛这样就能瞒过熟人的……
守门人已经懒得细看。
竹竿抬起,放下。
查验凭证,收钱,放行。
相同的话说了一晚上,就连舌头都有些发木。
“下一位。”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后颈。
身后的街道正热闹。
乐声混着女人的轻笑,从石拱里一阵阵飘出来。偶尔有风吹过,还能闻见烤肉与酒液的香气。
偏偏来换班的那个混账……特么迟迟不见踪影。
‘他娘的,那家伙不会是死在哪个老娘们的肚皮上了吧?’
‘再晚一点,好位置都让人占光了!’
守门人往值班小屋的方向瞥了一眼,颇为烦躁地活动着站酸的脚。
等交了班,先去弄杯酒。
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赶上二楼的舞。
正想着,面前的灯光忽然暗了一截。
“凭证。”
他照例伸出手,半晌没等到东西,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然后目光稍稍一顿。
排到面前的是两个人,都披着黑色长风衣。
高的那个肩背宽阔,往面前一站,几乎将身后的灯挡了个严实。狼首面具扣在脸上,眼孔后透出的视线冷冷淡淡,看着颇不好惹。
另一位身姿挺拔,站得稍后些。
衣摆收拾得整齐,露在袖口外的手指修长干净。见他望来,还颇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脸上戴着的却是一张白狐面具。
眼尾细长,嘴角微翘。
守门人心里乐了一下。
嚯~
这位的心态倒挺年轻。
这么年轻就来欢乐街寻乐子……该不会是哪家的公子哥吧?
他在这里站了一晚上,这样的生面孔……多少还是看得出来的。
于是方才还有些疲惫的脸上重新堆起了热络的笑。
“两位头一回来?”
竹竿往前一横,轻轻点住石砖。
“今晚人多,临时通行得办个登记。”
他搓了搓手指。
“手续上嘛……恐怕得劳二位稍微费点心。”
狼首面具稍稍一偏。
那双藏在眼孔后的眸子落向竹竿,带着一点不太愉快的冷意。
守门人却像没看见,仍旧笑呵呵地摊着手。
身后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有人不耐烦地催了一声。
就在这时,白狐走了上来。
“初次到访,倒是我们疏忽了。”
年轻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他抬起手,轻巧地拨开横在面前的竹竿,指尖顺势碰了碰守门人的手背。
两枚金币从袖口滑出。
灯下一闪,便妥妥帖帖地落进了男人外衣的口袋。
“些许酒钱,劳您通融。”
“……”
守门人往兜边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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