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被雨打湿,贴着起伏的肩背。几缕银发黏在脸侧,她却顾不上拨开,那双浅紫色的眼睛仍牢牢锁着魔兽。
“右前肢。”
林恩转过剑锋。
“艾琳。”
打的尽兴的少年咧嘴一笑,就连一贯的‘小姐’敬语都顾不上加。
“请向里再进一步。”
……
向里?
奥托的心脏狠狠一缩。
从他的角度看去,那只巨爪已经抬起。前方能供闪避的空隙,正被盘回的蛇尾逐渐填满。
这时候靠近,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那道银白的身影却毫无迟疑,像是身体先大脑一步遵循了指令。
又像是对身后之人具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艾琳向前,自断岩上一跃而下。
长靴踏碎泥水,少女压低身体,径直冲进了那片落下的阴影。
“当心!”
隐隐有惊呼声从身后响起。
她听见了。
头顶的破风声,利爪间滴落的水,还有自己愈发清晰的心跳。
第六感已然彻底红灯高照。
可他让她向前。
“那就向前!”
艾琳握稳剑柄,脚下又抢进半步。
三天前,湖边托着她手腕的掌心,仿佛仍留着一点温度。
风该什么时候送出,剑该往哪里落下。
那道声音说过的话……我可都是……
“好好的……记着呢!”
所以……
‘这一次,也交给你啦。’
少女抬起脸。
浅紫色的瞳孔映着寒光,唇边却扬起一点兴奋的笑。
她已经盯住了鳞甲下绷紧的筋肉。
像在林地间追上猎物,终于等到它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巨爪轰然砸落!
金色的身影从她肩侧掠过。
铛——!!!
【黎明誓约】架进爪下。
林恩的手腕猛地一沉,脚边的泥土向两侧翻起。剑锋却顺着利爪的内缘一滑,将它生生牵向旁边!
【当前蓄势:380%。】
蛇首张口扑来。
三团火焰同时绽放,先后炸在它的吻部、眼侧与颈间。蛇尾吃痛偏转,露出的空隙被艾琳瞬间抢占。
长剑刺入,再向外一拖!
鲜血沿着前肢内侧喷出,奇美拉的肩膀骤然一沉。
羊角间幽光暴涨。
林恩眼底的金色随之亮起,无形之剑循着早已看穿的节点,悍然贯入术式!
砰——!
炸开的黑光被风卷向两侧。
【当前蓄势:400%。】
“啊……足够了。”
……
艾琳踏住巨兽下沉的前肢。
那份近乎蛮横的怪力,在纤细的身体里彻底爆发。
她蹬地,拧腰,双手持剑。
银光自下而上,狠狠撩过狮首的下颌!
沉重的头颅被迫扬起。
奇美拉胸腹舒展,护住心口的鳞甲错开一线。
机会稍纵即逝,短得几乎无法捕捉。可少女已经朝身后喊出了他的名字。
“林恩!”
“辛苦了。”
回答清晰地落在耳边。
她顺势侧身。
那道金色的身影恰好从让出的空隙里踏了进去。
……
雨幕忽然向内倾斜。
散落的火星被卷向剑锋,连近处的积水都沿着石缝逆流而起。
林恩站定。
额前金发被气流掀开,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奇美拉骤然收缩的瞳孔。
一次次招架。
一次次承接。
那些足以将寻常剑士碾碎的攻势,如今都成了锋刃上沉甸甸的分量。
【苍之圆舞曲·傲慢乐章(金)】
【当圆舞曲奏响,连绵的攻势足以招架多人的攻势,直至其彻底释放而出的‘終章一击’】
【‘終章一击’将会受持剑者当时自身情绪烈度所加持,幅度由10%~400%不等】
【永不停歇的……唯有你我的灵魂之火】
【当前招架势能已满值,終章一击已解锁】
【攻击增幅:400%。】
奥托举着法杖,呼吸忽然停住。
明明远在百步之外,他竟也感受到了那份压得胸口发闷的锋锐。
周围的学生接连噤声。
“滴答——”
雨滴落进泥里的细响……在这一刻清晰得异乎寻常。
奇美拉猛地后仰。
蛇尾疯狂回卷,羊首仓促聚起魔力,那颗狮首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惧的神情。
林恩却笑了。
从容的笑意终于染上几分肆意,那张被火光映亮的俊秀面容,让远处几人一时看得失神。
“承蒙款待。”
【剑鸣已止,此为……】
少年向前踏出半步。
积攒至极限的气势轰然收束。
艾琳迎着气流偏过脸,银白发丝从眼前扬起。她看见那柄暗金护手的长剑抬高,剑尖划开雨幕,短暂地停在了最高处。
随后——
【终章】!
剑落。
第174章 那一剑的风情
要怎样形容那一剑呢?
艾琳后来想过许多次。
很快?
好像并没有多快,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劈。
很强?
这样说好像又不太贴切,毕竟那剑招实在朴素的过分。
倘若让她当着林恩的面说,大概也只能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
“好、好厉害呀。”
可在那个被雨水浸透的下午……她确实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少年向前踏出半步,肩背舒展,手腕下压。
那是一个朴素得让人有些恍惚的挥剑动作。
艾琳也曾练过千百万次。
清晨的山林,午后的空地,还有师父父笨拙地用爪子举起树枝,故作严厉实则温柔地敲打她手背的时候。
抬剑,站稳。
然后……好好地挥出去。
可同样的动作落在他身上,却有了另一种让她移不开眼的意味。
那些纷繁的步调、华丽的转折,随着长剑扬起,一并收进了那条干净的弧线。
像一场漫长的雨,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
艾琳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想起学院湖边……那只曾托过自己手腕的手。
那时候,她光顾着跟上剑身流转的风,直到此刻才忽然意识到……
原来这个总显得游刃有余的家伙,也曾经一遍遍地抬剑。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究竟练过多少次呢?
受过多少伤,又有过多少个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起来的夜晚?
少女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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