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力呢?”
姜子牙拱手道:
“折损过多,尚未清点完毕,然则伤亡……不下二十余万。”
姬发良久无言,张眼望天。
西岐总兵力是三大伐商主力之中最多的,不下七十万,可是这一战就折损了二十余万。
无有多少仙神助力,天境战力也因为帝辛的这一番袭营而没了许多。
等打到最后,就算他姬发,他西岐,又能剩下什么去争?
与此同时,朝歌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军犒赏,金银酒水,如流水般赏赐下去。
帝辛带着高明、高觉、窦荣、殷破败等人来到了摘星楼。
楼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酒池里琥珀色的琼浆玉液,散发着醉人的醇香。肉林间悬挂的烤肉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下方的炭火上,爆出点点火星。
数百名宫女身着薄纱,在乐师的伴奏下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笑语盈盈。
但这一切的奢靡,都无法掩盖摘星楼廊柱上悬挂着的东西所带来的血腥气。
那是一颗颗在此战中被斩获的人头。
听着外面商军将士接受赏赐时,爆发出的呼声,连日来笼罩在朝歌上空的阴霾,仿佛都这一刻被这股狂热的气氛冲散。
帝辛不由得心情大好,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咆哮。
“痛快!”
铜樽被重重地顿在案上。
帝辛一抹嘴唇,只觉得酣畅淋漓。
“昨夜一战,大挫西岐锐气!寡人亲手斩将二十七员,邬文化斩将二十三人,仅在寡人之下,余者诸将,皆有所获。
此番破西岐大营,焚其粮草!这般大胜,当庆之!”
阶下,殷破败、鲁仁杰等将领纷纷起身,高举酒杯,狂热地呼喊着。
帝辛享受着这种崇拜,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自己刚登基的时候。
台下,窦荣手握酒樽,浅尝辄止,等到殿内的喧闹声平息,宴席散尽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帝辛还记得,城外还有百多万大军围城,虽然劫营大胜,重创西岐,却还没到能放肆庆祝的时候。
帝辛没有再像过往那样,欢饮达旦。
窦荣也在庆功宴结束之后,再度入内拜见。
帝辛这会,正在一边搂着妲己,一遍喝着妲己捧着的醒酒汤,身后还有王贵人捏肩。
“爱卿前来,所谓何事啊?可是还有什么破敌良策?”
帝辛松开妲己,挥手止住了王贵人,起身看着窦荣道。
“回王上,西岐此番元气大伤,但根基未毁,姬发尚在,姜尚未亡,尤有威胁。
东鲁梁州之势尚存,祁澜又有三皇青睐,治水九州,民心所向,多有仙神相助,我等虽胜了一场,却尤在危险。”
“这些东西,寡人知道,所以你若是单纯为了劝诫而来,又像梅伯那样只知空谈,无有良策可施,那便回去歇息吧,看在此番功劳,寡人不会像对梅伯那样对你。”
帝辛看着一脸忠心耿耿的窦荣,沉声道。
“臣确有策。”
窦荣深吸一口气。
“当今之计,唯有趁此胜利之机,壮大我军,方能多几分胜算。
朝中权贵,家家皆有私兵家丁,公卿贵胄之家,多有豢养武士,少则数十,多则数百,汇集起来,亦是一支可战之兵。
陛下不妨借此战得胜之威,晓以利害,赐以金银官爵,吸纳其人。”
“善。”
帝辛点点头。
此时,王贵人也从帝辛身后冒了出来。
“大王既要招纳兵马,臣妾也有一计。”
“哦?美人也有妙计?”
王贵人一下子靠在帝辛怀中,伸手摸着帝辛壮实宽阔的胸膛。
“大王,这朝歌天牢之中,囚徒无数,多有悍勇嗜杀之辈,身负武道,与其让他们在牢中等死,不如赦其罪责,编入军中,令其戴罪立功。”
帝辛听完,双目一亮,再度放声大笑。
“美人果然冰雪聪明!”
“既是如此,那寡人便干脆让诸家奴隶之中的那些战败被擒,贬成奴隶者,恢复姓名,重复自由,赏以钱粮,又能得一敢死之军!”
? 第339章 仓颉再访
次日。
梁州军营。
中军大帐之内,帐下,杨天佑、李靖、郑伦、敖丙等人分列两侧,讨论时此起彼伏。
“敌营之中,当是有如我天眼一般,洞观万物之能的存在,若是开展,行军调遣皆为其所知,帝辛又有人皇之气,术法无用,比偏偏又修成了无漏之身,便是表姐与娘亲被压制了法力,也不是对视,如今看来,是只剩下强攻一条路了。”
“二郎言之有理,不过我等还是可以先试试,是否可以用法宝结界,避开敌军探查,便如王上的准绳,结界一开,不可逾矩,许也能起到作用。”
正讨论时,方相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启禀王上,营门外,字祖仓颉再次来访。”
祁澜于是起身,带着诸将外出相迎。
“不知字祖此来,有何要事?”
祁澜将仓颉请入帐中,屏退左右,好奇地问道。
仓颉坐下,也不客气,开门见山:“梁王,还请先以准绳立下结界,隔绝视听。”
“哦?”祁澜心中一动,祭起准绳,洒下金光,隔绝内外。
“老朽此来,是为那商营之中的高明、高觉二人。”
仓颉冲着祁澜拱手道:
果然是这两位。
“莫非字祖知晓此二人神通的破解之法?”
仓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朝歌西南方四十余里,淇河之畔,有一棋盘山,多桃柳古木,这二人便是桃柳精怪,以妖神之法而成,不吞祭祀,只在轩辕圣皇神像两侧立起泥塑陪祀,盗取香火,修成了这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
朝歌城内,非是本体,只需遮蔽其视野,遣人去往棋盘山,捣毁泥塑,烧去桃柳,便可破了这二妖。”
偷的是轩辕黄帝的香火,难怪来的是仓颉这个黄帝的老臣子。
“既知情况,那要遮蔽此二者耳目,非是难事。”
边上陪着旁听的瑶姬素手一翻,掌心之中,出现了一面小巧的素白旗帜。
旗身之上,云气缭绕,霞光弥散。
“我以素色云界旗,引动天地云气,造一场弥天大雾,足以遮蔽视野。”
“至于顺风耳。”
杨天佑此时也一摇羽扇,和瑶姬相视一笑。
“以声对声,以乱对乱,我等可命全军将士,于大雾之中,敲锣打鼓,高声唱喏,混淆其听。
彼时,再让二郎以玄功变化之术,化作飞鸟出营,去往棋盘山,则此事即解。”
“那便以杨公之策,即刻施策。”
于是乎,片刻后,牧野大地之上的天空,风起云涌。
无边的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奔腾的江河,在天空中翻滚。
浓重的大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牧野。
一切,都尽数被白茫茫的雾气吞噬。
军营之中,数十万兵马,敲锣打鼓,鬼哭狼嚎,放声呼叫。
嘈杂混乱的声音,响彻牧野,传进朝歌。
朝歌城内。
高明正凝神远望,目光却又被云雾遮蔽。
“高觉?”
高觉拍了拍耳朵,听着耳朵里传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无奈摇头。
“我等神通,当是已被得知了,故行此计遮蔽。”
“还是快些去派人告知商王吧。”
正对话间,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一只飞鸟正穿过云层,向南而飞。
而军帐之内,此时就只剩下祁澜与仓颉相对而坐。
准绳的金色光网依旧笼罩着二人,隔绝了外界震天的噪音,也屏蔽了任何可能存在的窥探。
“字祖,此番多谢了。”
祁澜伸手,对着仓颉比了一下新斟的热茶汤。
仓颉摆了摆手,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老朽此来,除却这高明高觉之事外,还有一事,乃是大禹圣王所言,待到诸圣归来,告知梁王。”
“有劳字祖了。”
“三皇自紫霄宫中归来,言及其中之事,此番天定封神之劫,已至尾声,紫霄宫中十圣共商,今后诸圣不得交手,以免天地崩坏,生灵涂炭,重演开天辟地之景。
天道大劫,人道定鼎之事,已是无有阻碍。”
“多谢字祖解惑。”
祁澜冲着仓颉拱了拱手。
两人谈话间,棋盘山上。
轩辕庙内,一尊长着招风耳,一尊长着铜铃眼的泥塑碎裂在地。
庙宇之外,桃柳俱倒,连根拔起,诡异地流出了一地鲜血,又被杨戬用眉间神光净化。
与此同时,朝歌城,鹿台。
帝辛正在宴请群臣,庆祝昨日的“大捷”。
虽然高明高觉被破了神通,让他心中烦躁,但表面上,他依旧要维持着君王的威严和镇定。
歌舞升平,酒酣耳热。
高明和高觉二人,正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不耐地拒绝达官显贵门的敬酒。
直到某一刻,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高明的口中发出。
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四溅。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鲜血如同细小的溪流,从他的眼、耳、鼻、口中同时涌出!
七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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