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志向远大的太子殷寿,再到锐意进取的帝辛,又到了现如今,现在的他,恐怕已经在变成那个残暴无度的纣王了。
哪怕变化的轨迹和原因清晰可见,但这才过去多少年,就活生生的,把一个人变成了这样。
祁澜的内心,其实是有些感叹的。
杨婵道。
“我在玉泉山时,曾听玉鼎真言有言,人间武道,修身不修心,修命不修性,若是水到渠成,一心打磨,自可无碍,就怕进境飞快。
帝辛天纵之才,武道进境极快,恐怕现在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控制不住自身神意导致的。”
祁澜双手负背,想起之前在朝歌王宫的演武场和帝辛切磋比斗时,感觉到的那股大日般炙烈霸道的真意,不由得颇为认可这句话。
君王之道,当如朝阳暖阳,以光辉恩德,泽被万物生发,而不是像夏日午间的烈日一般,毫无顾忌。
“帝辛杀后逼子,姜桓楚若去,以其性格,必然当堂发难,正中帝辛下怀。
南伯侯鄂崇禹性情刚直,素与费仲尤浑不合,又与姜桓楚为至交好友,恐怕也……”
祁澜忍不住摇了摇头。
“如此说来,东南将乱,那我们……”
杨婵忍不住迟疑道。
祁澜道:
“计划照旧吧,以你我之能,纵是大军围困,若是要走,也没什么问题。”
第228章 伯侯死,入云梦泽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虽说天下乱象初显,但祁澜觉得,以他和杨婵的修为、能力,还是足以护住自身的。
杨婵虽然只有元神中期的修为,但和宝莲灯先天契合性极高,祁澜又已经修成真仙,有“准”与“绳”两件法宝,在治疗、防御、镇敌等方面,基本上算是拉满了。
最起码,现在还没到那些大能动辄下场的时候,以他和杨婵的能力,只要不去刻意招惹那些强大的存在,天下之大,自可随意去得。
……
……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
涪城北门悄然开启。
两道遁光悄无声息地自伯府冲天而起,未惊动城中任何军民,径直向东而去。
没有仪仗,没有大队人马,甚至没有惊动城中军民。
祁澜一袭蓝衣,脚踏水光遁术,速度极快。
杨婵紧随其侧,青白遁光如影随形。
自巴蜀向东,沿长江水系而行。
脚下,是自己主持治理后的巴蜀沃野。
阡陌纵横,水网密布,新修的渠道如血管般遍布大地,滋养着万顷良田。春播在即,田间已有农人在忙碌。
即便在晨曦微光中,也透着一股盎然的生机。
杨婵俯瞰下方,忍不住露出笑意。
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有她和祁澜的心血。
看着脚下巴蜀之地的山河,很自然的,就会生出一股成就感,满足感。
不过普天之下,有此盛景,堪称世外桃源的,就只有巴蜀梁州之地。
一出巴蜀地界,景象便截然不同。
荆州大地,满目疮痍。
天河水灾的伤痕,在这里远未愈合。
沿途所见,皆是天河水灾留下的满目疮痍。
河道淤塞,田地荒芜,村落残破。
官道两旁,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
“澜哥,这天下都已经这样了,商王和诸侯……都还要打战么?”
天空中,杨婵停下遁光,看着身旁的祁澜道。
“天下之事,皆是如此,从古至今,从今至远。”
祁澜看着下方的荆州山河,回答道。
王朝末年,朝代更替,兵祸四起,大都伴随着天灾。
杨婵的手,握紧了宝莲灯。
青白灯光暗中流泻而出,化作几缕暖风,吹过那支流民队伍。
身上的伤痛减轻了些许,精神也恢复了几分。
但仅此而已。
她救不了所有人。
但至少,他们现在在救所有人的路上。
巫山地界。
祁澜和杨婵按下遁光,来到了附近的一座城池之中。
岷东国的东西,远销天下各处,为祁澜敛财无数。
几乎各个大些的城池,都有岷东国商队的商铺、据点,作为情报收集网络的各个节点。
要将什么事都事无巨细的弄清楚,那当然不可能,但至少天下何处,发生了什么大事,都是能搞清楚的。
祁澜也能通过这些地方,去规划治水的路线。
掌柜的将近日收集的消息呈上来时,手都有些发抖。
祁澜展开密报。
“东伯侯姜桓楚,于九间大殿上被构陷谋反,帝辛下令……醢之。”
醢。
剁成肉酱。
“南伯侯鄂崇禹直言进谏,触怒帝辛,当场斩首,制成肉干,悬于朝歌城门。”
密报最后一段。
“北伯侯崇侯虎密告,言西伯侯姬昌曾私叹二侯之死。
帝辛怒,虽有散宜生等朝臣力保免死,仍被囚于羑里城。”
祁澜将密报合上。
朝歌内的事情,还在按着该有的走向去走。
“帝辛其人,竟已暴虐如此,那苏妲己……”
杨婵有些欲言又止,但随后想到了当初在女娲宫内看到的那首诗,最后还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名为削藩,实为泄愤,帝辛他……”
祁澜眼神有些复杂。
帝辛变成这样,这般下去,只怕真的很难有什么好下场。
人的转变,在内部因素和外部环境的双重作用下,真的很快。
要说他和帝辛之前的交情,没几分真情实意,那是不可能的。
过去那个太子殷寿,那个新登基的大商之主,虽然性格鲁莽、冲动,但也确实豪迈大气,胸藏乾坤,哪怕是现在,祁澜也相信,两人之间的交情还在。
这使得他也相信,帝辛哪怕再怎么昏了头,短时间内也不会昏到对他下手。
何况于公而论,他实力强悍,岷东国实力不弱,能统合巴蜀,威望极高,能对西岐产生巨大的威胁。
“帝辛之事,澜哥你怕是插不了手。”
想到妲己,杨婵抿了抿嘴,对着祁澜道。
她很清楚,此事后面有圣人布局,纵使帝辛是一代人皇,祁澜背靠火云洞,那也很难插手其中。
“我当然知道,我插不了手,干脆先办事吧,你我先去治理云梦泽。”
“好。”
祁澜走出店铺,抬头看向荆楚方向的天空。
灰蒙蒙的,沉甸甸的,像是压着无数人的命。
……
……
云梦泽。
水天一色,浩渺无边。
然而此刻,自高空俯瞰,这片传说中的大泽,早已没了昔日的灵秀。
浑浊的黄水泥浆与墨绿色的瘴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片丑陋的斑块。
天河洪水改道,无数江河在此汇聚、淤塞,将大片土地化为泽国,无数山谷成了巨大的堰塞湖。
水脉紊乱,生机断绝。
两道遁光自西面天际而来,停在半空。
“比蜀地严重得多。”
祁澜俯瞰下方,面色沉凝。
入目所及,江河改道,沼泽遍地。
原本的村落只露出几截屋顶,半截枯树从浑浊的水面刺出来,像溺死者最后伸出的手。
腐烂的植被、动物尸体混杂在泥水中,散发出的瘴气即便在高空也能嗅到。
能离开这里的人,早就搬走了。
而时至今日,搬不走,而又还在支撑的人,恐怕也不多了。
祁澜看向远处的高地。
那里,隐隐有几个小小的聚落,从天空看去,那里的人,瘦小得像蚂蚁。
杨婵握紧了宝莲灯。
“你先去看顾着那些人,我好动手。”
祁澜冲着杨婵道。
后者轻轻颔首,飞向远处。
宝莲灯亮起。
青白色的神光如潮水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弥漫在空气中的瘴疠之气被层层剥离净化。
第229章 立庙,信仰诞生
那些幸存下来的灾民,身上的伤病寒气,也在灯光笼罩下迅速消退。
见到灾民被护住,祁澜也便直接收了遁光,落向地面。
脚尖点在一处突出水面的山丘上,目光扫过四周。
在【天命水君】的作用下,方圆百里的水脉水流走向,尽数了然于胸。
仍在地底渗透,搅乱了原有的水脉走向。两条支流在不该交汇的地方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堰塞湖,湖水倒灌,把下游的整条谷地变成了死水。
“先通这里。”
他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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