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将此事记在心里。
几人说笑间,终于穿过山门,来到了天师府前的大广场。
广场地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成,古老沧桑。
广场正北方向是一座高约三米的法坛,坛身漆成暗红色,四角各立一根雕龙立柱,坛顶覆着明黄色的绸缎。
正中摆放着香炉、符幡和法剑。
法坛下方,上百名穿着暗青色法衣的道士列阵而立,手持玉笏,神情肃穆。
广场四周则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
最前方的几排是观礼区,铺着红毯,摆着几十把把太师椅,坐着的都是穿着考究的大人物。
开坛仪式在早上九点正式开始。
张之陵身着紫金道袍,头戴玉冠,手持一柄拂尘,缓步走上法坛。
他的步伐稳重,身形挺直如松,全然没有直播间里那股和网友插科打诨的江湖气,整个人仿佛变了个人。
他走到法坛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然后缓缓举起拂尘。
鼓声骤起,一百零八名道士同时开口诵经,声浪如潮水般在广场上空回荡。
法坛之上香烟缭绕,符幡猎猎作响。
路世远站在人群后方的台阶上,目光从张之陵身上移开,扫过广场四周。
他没有展开神念,仅凭敏锐的五感,就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隐晦的气息潜伏在四周,混在附近观礼的普通香客之中。
这些气息消散在极力收敛,显然只是来探查。
“看来今天应该不会有人动手。”
路世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醮仪式。
仪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午饭过后,会场转移到天师府后的一座斗法擂台。
擂台足有四个篮球场大小,四角各插一面杏黄旗,旗面绘着八卦符文,隐隐有微光流转,显然布了禁制,防止斗法时道法余波波及场外。
比赛还没正式开始,擂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路世远几人站在擂台西侧的阴凉处,看向擂台的视野极佳。
李文彬拿着张泊给的赛程表,一边看一边兴奋的念叨。
“以前真是孤陋寡闻了,没想到道家现在还有这么多派系留存,居然还真有诸葛世家、三清山、茅山、青城山,都有人来。”
丁伟凑过来:“怎么有种武林大会选盟主的即视感?”
李文彬眼睛亮了亮,“你别说,还真是这样!”
他看向一旁的张玄湛,“小道长,你要是成功了,可得教我们几招。”
张玄湛站在旁边,闻言微微一笑,正要接话,擂台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
“请所有参赛弟子上前抽签!”
众人抬头望去,一名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捧着一只朱红色的木箱。
张玄湛朝路世远几人拱了拱手:“我先上去抽个签。”
说完,他抬步走向擂台,汇入那群正在排队抽签的弟子之中。
丁伟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上看去。
“你说小道长会抽到谁?”
“待会就知道了。”
路世远站在树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擂台方向。
十分钟后,张玄湛从擂台上走了回来,手里捏着一枚竹签。
丁伟立刻凑过去:“小道长,抽到了谁?”
张玄湛把竹签递给他看,上面写着:“全真教,王恒。”
“全真教?”丁伟皱了皱眉,“这家名头也不小,有把握吗?”
“不清楚。”张玄湛语气平和,“不过全真一脉的功法偏内修,不善打斗,我猜测对方应该会以防御为主。”
几人说话间,擂台上第一场比试已经开始。
上台的是诸葛家族的一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清俊,眯着一双狐狸眼,颇有种老谋深算的城府感。
他手里没拿任何法器,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台上。
对手是个来自崂山的年轻胖道士,身材敦实,腰间挂着一排黄符,手里提着一柄桃木短剑。
路世远目光落在诸葛明头顶。
【得药道人】
【蕴真道人】【23天9:56:18】
“和张玄湛一样的修为,潜力同样不错,灵气彻底复苏后也能立即达到蕴真境。”
“看来张小道长的竞争对手也不弱啊,潜力同样不容小觑。”
路世远心中暗暗点评,又看向他对面的胖道士。
【先天道人】
【尸体】【23天11:43:28】
“看来他应该是死在当晚复苏的厉鬼手中。”
路世远暗中摇了摇头,他与此人并无交集,因此并没有改变他命运的想法。
台上,两人互相行礼之后,崂山道士率先出手。
桃木剑凌空一划,三道符纸同时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三道青色的光矢,呈品字形射向诸葛明。
诸葛明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迅速勾勒几笔。
一圈金色的八卦纹路凭空浮现,形成一面磨盘大的光盾。
那三道光矢撞在光盾上,火花迸溅,然后齐齐碎裂消散。
崂山道士面色微变,脚下急踏,整个人一个闪身从诸葛明侧面切近,右手桃木剑直刺诸葛明肩头。
同时左手又朝上空甩出五张符纸,化作五道青色剑芒,朝着诸葛明头顶落下。
诸葛明面前的光盾骤然扩张,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挡住上空落下的符剑。
与此同时,他脚下踏出几步有节奏的步伐,胖道士脚下的青石板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骤然凹陷,让他不由自主地朝前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步的失衡,诸葛明已经侧身一让,手掌在他后背轻轻一推,那名道士便整个人扑出了擂台,重重摔在地上。
“漂亮!”
全场安静一瞬,然后爆发出阵阵掌声。
站在路世远前方的张泊感慨道,“诸葛家对九宫八卦阵的应用,确实是炉火纯青。”
接下来几场比试陆续进行,路世远站在树下安静地看着。
一边听张泊和张玄湛的点评,一边暗自分析着每个选手背后势力功法的特征。
第三场是茅山的李鹤年,用的是一面刻满符文的铜镜,镜光所照之处,对手的行动会出现明显的滞涩感。
他虽然只是先天巅峰,但靠着这面铜镜,稳稳拿下了胜利。
第四场轮到了张玄湛。
他缓步走上擂台,对面站着一名穿着灰蓝色道袍的年轻男人,身形高大,面容方正,正是全真教的王恒。
两人互相行礼后
王恒周身涌起一层白光,气息浑厚沉凝,显然已经做好了全力防御的准备。
张玄湛却没有急着出手,他脚步一踏直接后撤,一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停住脚步。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娃娃小道士是要做什么?”
“退到擂台边上,不是把自己逼到绝路了吗?”
丁伟也瞪大了眼:“小道长这是想干嘛?”
路世远眯了眯眼,想起昨晚张玄湛动用的术法,没有接话。
擂台上,张玄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脚下的八卦阵纹骤然亮起,不过他并不在八卦中心位置,而是在震位。
而对面的王恒,则是在巽位。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阵光,王恒正摸不着头脑。
下一瞬,张玄湛的身形在视野中骤然虚化,而王恒自己则感到脚下一空,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擂台边缘,而张玄湛已经出现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不好!”
王恒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张玄湛已经双手结印,一道狂风骤然升起,呼啸着朝着自己这边刮来!
风压凌厉,吹得王恒的道袍猎猎作响,身形止不住的就要飞出擂台。
他猛地一跺脚,小腿以下亮起土黄色光芒,如根须一般迅速扎入脚下地面,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定在擂台表面,任凭狂风如何猛烈冲击,身形都纹丝不动。
“这是土遁?”路世远仔细打量着王恒脚下的土黄色光芒,“不过看起来他掌握的并不到位,只能将身体的一部分遁入土石中。”
“好!”
见到场上接连出现的神异场面,台下的人群中,忍不住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卧槽!小道长这术法也太吊了吧!居然能强制互换位置,还能凭空引起狂风。”
丁伟狠狠拍了拍李文彬的肩膀,眼中满是惊叹,“老李,你咋就没这本事呢?”
张泊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子整天胡言乱语,这可是武当的核心传承天枢奇门,小李上哪学去?”
李文彬翻到没搭理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刚刚张玄湛使出的术法带给他的震撼中。
擂台上,王恒稳住身形后,抬头看向对面的张玄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想用这种取巧的办法把我打下擂台,道友未免太小看我了。”
张玄湛不急不躁,依旧神色温和:“既然这样,那换个不那么取巧的办法好了。”
他话音落下,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八卦阵纹以他身体为中心骤然展开,眨眼之间便将整座擂台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周身爆发而出,无死角的掠过整片八卦空间,在边缘骤然止住。
王恒只觉得身体猛然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巨力裹住全身,动弹不得。
他的思维仿佛变慢了数倍,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他能感受到风吹在脸上的触感,但却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而且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分毫。
仿佛他所在的这片时空都被冻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玄湛朝自己缓步走来,一直来到他面前站定,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按在他胸口,往前一推。
他的身体便脱离地面,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越过擂台边缘。
时空仿佛在此刻解冻,周围人群的嘈杂声骤然涌入耳中,他视野中的天空迅速往后倒退,然后重重坠落在地。
而在擂台外围的观众眼中,张玄湛几乎是一瞬间就移动到王恒身前,一掌将他拍了下去。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全场爆发出如雷的掌声和喝彩声。
“小道长也太帅了!”丁伟使劲拍着巴掌,眼中满是震惊与兴奋,仿佛台上赢的人是他一样。
路世远目光落在擂台地面渐渐黯淡下去的阵纹上,眉头微皱。
接连两次近距离观察,他几乎能确定,张玄湛刚才展开八卦阵的一瞬间,阵内的时空与外界出现了分离。
虽然极其短暂,但路世远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妙的差异。
张玄湛这门术法,确实是在一定程度上定住了时空。
虽然范围极小、持续时间极短,但能在斗法之中将对手暂停在某一刻,然后从容地完成后续动作,这在实战中的价值无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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