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368章

  她的目光在殿门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掌心那枚莹白玉瓶。

  瓶中的星光依旧在缓缓流转,温润而纯净,是货真价实的高阶丹药,没有半分虚假。

  师尊赐下的丹药,向来都是真的。

  至少前面几位师兄师姐拿到的丹药,也都是真的。

  丹药是真的。

  可人呢?

  苏浅雪握紧了玉瓶,指尖微微泛白。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李云景刚拜入师门,排行第九,是最小的一个。

  那时候,天枢真君座下九名亲传弟子,人才济济,热闹非凡。

第1283章 问计苍梧,两个选择

  大师兄沉稳持重,二师姐温婉端庄,三师兄豪爽仗义,四师兄聪慧机敏……

  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每一个都曾在这第七峰上留下过欢声笑语。

  可后来呢?

  大师兄渡劫,殒落。

  二师姐渡劫,陨落。

  三师兄渡劫,陨落。

  四师兄渡劫,陨落。

  五师兄渡劫,陨落。

  五个师兄师姐,五个合体巅峰的高手,五场天劫,五次“意外”。

  无一幸免。

  苏浅雪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每一次,师尊都表现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每一次都亲自为弟子操办后事,每一次都亲自为弟子的陨落难过。

  没有人怀疑过他。

  天枢真君是道盟七太上之一,德高望重,数万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劣迹。

  谁会怀疑一个痛失爱徒的师尊?

  而今天,师尊赐下了丹药。

  赐给了她,赐给了梁明峰,赐给了张少阳。

  三人。

  三人之后,除了已经超越老师的李云景师弟外,师尊座下便再无亲传弟子了。

  苏浅雪站在白玉台阶上,山风吹得她有些发冷。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将玉瓶收入袖中,抬步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步伐平稳,面容平静。

  三日后,苏浅雪寻了个由头,说是要为冲击合体九重天搜集一味辅药“星纹寒髓”,需往北域走一趟。

  天枢真君并未多疑,只叮嘱了几句“早去早回”“莫要与人争执”的场面话,便放她出了山门。

  苏浅雪一出中州地界,遁光便骤然一转,折向东南,日夜兼程,直奔苍梧山脉。

  她不敢走传送阵,怕留下痕迹,只以合体八重天的修为硬生生横渡了亿万里山河,途中避开了所有道盟的巡查节点,绕了将近一倍的路程,花了整整半月,才远远望见苍梧山脉。

  苍梧山门外,值守的弟子见她之时,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她腰间那枚道盟制式的玉牌,连忙拱手:“这位前辈,可是道盟来的使者?”

  “烦请通禀李掌教,就说故人苏浅雪来访。”

  得知是道盟的人,值守弟子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往主峰去了。

  “苏师叔!”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清亲自迎了出来。

  沈清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面上带着几分意外之喜:“师尊正在主殿,听闻您来了,让我立刻请您进去。”

  苏浅雪微微颔首,跟着沈清穿过山门,沿着青石主道一路往主峰大殿走去。

  沿途的弟子、执事、巡山傀儡各行其是,整座苍梧峰运转得井井有条,一派蒸蒸日上的气象。

  她看在眼里,心中却越发五味杂陈。

  主殿门前,李云景已经站在台阶下等着了。

  “师姐。”

  李云景迎上前两步,拱手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多年不见,师姐清减了。”

  “师弟。”

  苏浅雪压下翻涌的情绪,还了一礼,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冒昧来访,叨扰了。”

  “师姐说哪里话。”

  李云景侧身让开道路,抬手引她入殿:“进来坐。”

  主殿之内,灵茶已经备好,热气袅袅。

  李云景没有急着问来意,先让沈清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才在苏浅雪对面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苏浅雪坐在那里,双手捧着茶盏,却没有喝。

  她低着头,看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李云景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师弟。”

  苏浅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四师兄齐渊,五师兄陆秉,半月前,在第七峰渡劫台上,同日陨落。”

  李云景端茶的手没有停,只是目光微微沉了一分。

  “又是渡劫陨落。”

  苏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五个师兄师姐,全都是渡劫陨落。”

  “五个。”

  她抬起头,看向李云景,那双清丽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师弟,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李云景放下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浅雪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师姐,你今天来苍梧,是瞒着天枢真君的吧。”

  “是。”

  苏浅雪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我找了个采集星纹寒髓的由头,绕了一大圈路,才到你这里。”

  “那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李云景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淡漠。

  苏浅雪的手指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我只是……不敢信。”

  “我跟着师尊修行了上万年,他教我功法,赐我丹药,护我周全。”

  “每一次有师兄师姐陨落,他都表现得那么难过,那么自责……”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我一直以为,那是天劫无情。”

  “师姐,大师兄陨落那年,我才刚刚入门。”

  李云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苏浅雪一怔。

  “那时候,我才返虚小修士,刚刚飞升上界。”

  李云景的目光落在殿中某处虚空中,像是在回忆什么:“大师兄渡劫那天,我也去了渡劫台外围,远远地看着。”

  李云景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大师兄渡劫最后关头出了问题,那种乱法,不像是天劫打乱的,倒像是体内的法力运转忽然出了岔子。”

  苏浅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当时修为太低,看不太真切,也不敢确定。”

  “后来大师兄陨落了,师尊悲痛欲绝,所有人都说天劫无情,我也就没再多想。”

  李云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但后来二师姐、三师兄接连陨落,我就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毕竟大家都是天才,按理说渡个劫而已,多大的事情。”

  “师姐,你也是合体八重天的人了,你应该清楚,天枢一脉,在合体境界时,不弱于人,哪个合体修士敢言必胜?”

  “结果许多不如我们的人都渡劫成功,而大师兄他们全部陨落。”

  殿中安静了很久。

  苏浅雪捧着茶盏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茶汤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那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不早说?”

  “跟谁说?”

  李云景反问她:“我入门最晚,修为最低,上面师兄师姐都死得不明不白,我一个小师弟跑出去说‘师尊有问题’?”

  “谁信?”

  苏浅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选择了远离中州。”

  李云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她:“飞升天元之后,我宁可去苍梧山脉跟‘天剑宗’,‘太虚宗’开战,自己开宗立派,也不愿意回道盟总坛挂个‘天枢真君亲传弟子’的名头。”

  “师姐,你以为我不知道在道盟总部得到的好处更多?”

  “我是不敢回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苏浅雪听得脊背一阵发凉。

  “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渡劫陨落’的弟子。”

  “现在,我修为高了,他不敢轻易动手了,但我也没必要回去跟他演什么师徒情深。”

  李云景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浅雪脸上:“师姐,你仔细想想,天枢真君座下九个弟子,除了我这个早早跑路的,剩下八个,前五个全在渡劫台上‘意外陨落’了。”

  “那你说,剩下的三个,下一个轮到谁?”

  苏浅雪手中的茶盏终于端不住了,“啪”的一声磕在案几上,茶水泼出来,洇湿了她素白的袖口。

  她没有去擦。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真的……把他当恩人。”

  苏浅雪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近乎破碎的沙哑:“我出身寒微,小时候家里遭了妖兽,爹娘都没了,是师尊路过,把我捡回了第七峰。”

  “他教我识字,教我吐纳,教我功法。”

  “我第一次突破元婴的时候,他亲自给我护法,守了我一天一夜。”

  “四师兄渡劫陨落那天,他在渡劫台上站了一整夜,一句话都没说。”

  “我当时还觉得,师尊心里一定比我们谁都难过。”

  “结果……是他自己做的?”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李云景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给她留足了消化这件事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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