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幽冥皇朝日后再有异动，或者魅璃殇在天元那边做出任何有损魔界利益之事，这笔旧账，本座会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幽无涯躬身一礼，声音依然沙哑而恭敬：“属下定将二位大人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呈吾皇与魅后。”
“赔礼之物，三日内便会由幽冥皇朝的幽渊舰队押送抵达魔宗外围宝库，请二位大人放心。”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带着那十二名高阶幽魔卫转身离去，暗紫色的身影在灰黑色的魔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远方天际线的尽头。
祖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阴魔后从墨黑魔座上缓缓站起身，走到阳魔尊身旁，目光落在那道正在远去的暗紫色遁光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幽冥皇朝这次倒是痛快，半分讨价还价都没有，直接全盘答应了下来。”
“那幽无涯来时面色虽然恭敬，但眼底那份不甘，可没能完全藏住。”
“他们越是痛快答应，就越说明他们心中有鬼。”
“他们知道魅璃殇的事是实锤，不敢跟我们硬顶，只能先低头认栽，把能舍的东西舍出来，换取暂时的安稳。”
她转过身，目光从殿外收回，落在阳魔尊身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处置那个卫鹤年？”
阳魔尊靠在赤红魔座的靠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露出一丝深沉的笑意：“给他人、给资源、给面子，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我们的心腹。”
“让他带着那两百低阶魔斥候，以散修的身份分批潜入天元五域，去散播魅璃殇叛族、李云景私通魔界的消息。”
“他越是卖力，人族内部的裂痕就越大。”
“等他把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他当成弃子抛出去。”
“届时，人族那边会以为他是主谋，魔界这边也会认为他不过是条走狗，两边都不容他。”
“那时候，他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阴魔后闻言，微微颔首，墨色纱衣下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赞许之色：“那就这么办。”
“让他以为自己正在成功复仇。”
“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
“让他带着那两百名魔斥候，高高兴兴地奔赴天元，去做他自以为是的‘大事’。”
“而我们，只需要坐在魔殿之中，静静等待。”
“阴阳魔宗”的使者在两日后的傍晚抵达了卫鹤年暂住的那间中等魔舍。
来人是一名身披灰黑色斗篷的高阶魔卫，修为在合体中期，面容被兜帽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而棱角分明的下颌。
“砰！砰！砰！”
他在魔舍外敲门时，力道不轻不重，节奏稳而规律，像是在完成一道被反复演练过的程序。
卫鹤年打开门的瞬间，目光便落在那人腰间悬挂的一枚暗红色令牌上。
令牌表面刻着阳魔尊专属的阳焚魔纹，那是只有魔宗核心使节才能持有的信物。
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吩咐？”
那高阶魔卫没有进门，只是在门槛外站定，抬手将一枚“储物戒指”抛向卫鹤年。
卫鹤年下意识地接住，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储物戒指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千枚极品魔元石，一卷以黑玉为材、刻满阴寒魔纹的高阶魔功秘典，以及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令牌，令牌表面刻着一道形似展开双翼的魔禽纹路。
“两千枚极品魔元石，是二位魔尊大人赏赐你的，算是你此次报信之劳的犒赏。”
那高阶魔卫的声音平直而冷淡，没有多余的情绪，“那卷《玄阴噬魂诀》虽然只是高阶魔功，但修炼至深处可吞噬修士神魂为己用，对你目前的境界来说足够用了。”
“至于那枚令牌……”
他的目光在卫鹤年脸上停留了片刻：“凭此令牌，你可以在魔宗外围的暗市购买任何你想要的情报和物资，价格按内部渠道结算。”
“另外，二位魔尊大人还为你准备了人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简，以指尖在玉简表面轻轻一抹，一道暗灰色的光芒从中涌出，在魔舍门外的地面上铺展开来，化作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修为标注。
“两百名低阶魔斥候，修为皆在返虚，全部伪装成了散修和行商的身份，已经分批次渗透到了天元五域。”
“你只需按照玉简中标注的联络方式，分区域激活他们，便可调度他们去散播你想要散播的消息。”
“二位魔尊大人的意思是……你怎么做的，他们都看在眼里，也会全力支持你的行动。”
卫鹤年听完这番话，握着“储物戒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多谢二位魔尊大人厚赐！”
他躬身抱拳，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郑重：“晚辈定不负所托，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那高阶魔卫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身影在暮色中迅速融入魔舍外那条灰黑色的石巷之中，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深水，消失得无声无息。
卫鹤年关上魔舍的门，将那枚“储物戒指”放在桌上，又取出那卷《玄阴噬魂诀》和那枚暗金色令牌在手中仔细端详了片刻，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他本以为要费些周折才能说服阳魔尊和阴魔后支持他的计划，没想到对方不仅全盘接受了他的提议，还主动提供了人手和资源。
“看来阴阳双魔对魅璃殇叛族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卫鹤年低声自语，“也对！一个魔界正统公主，投靠了人族道门，还与人族最顶尖的修士结为道侣，这种事放在任何一方势力看来，都是奇耻大辱。”
他将那枚储物戒指收入怀中，又将黑色玉简和暗金色令牌贴身收好，然后在桌边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逐一记录那些已经潜入天元五域的魔斥候的联络方式和分布位置。
按照那枚黑色玉简上的记载，两百名魔斥候被分成了二十个小组，每组十人，散布在西域、北域、南海、中州以及东域苍梧山脉周边五个方向。
他们将通过专门的情报节点进行联络，而卫鹤年则可以直接通过核心节点指令，指挥这些棋子在天元五域散播流言。
“幽冥皇朝那边的事情，倒是不用我操心了。”
他放下玉简，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灰黑色魔雾笼罩的夜色，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变得冰冷而锋利，“阳魔尊和阴魔后已经替我铺好了路，我只需要按计划行事便可。”
“先让流言在天元五域发酵。”
“等各大宗门世家开始怀疑李云景的时候，再适时放出更多细节。”
“比如魅璃殇在苍梧山脉的具体位置，比如她与李云景之间的关系深度，比如她在‘神霄道宗’中的实际地位。”
“这些信息一旦被坐实，李云景就算再怎么解释，也洗不清‘私通魔界’的嫌疑。”
“到那时候，就算道盟高层有心保他，各大宗门世家的压力和舆论也会迫使他们动手。”
“而他李云景到那时候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放弃魅璃殇，自证清白，但那样他就会失去身边人的信任。”
“要么执意护着魅璃殇，与整个天元修行界为敌，沦为众矢之的。”
“无论他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桀桀桀……”
卫鹤年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这一夜，他在魔舍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卫鹤年换上了一身灰色布衣，将自身气息压制到返虚修士层次，又用一枚低阶敛息符遮掩了体内那缕仙魔共生的特殊气息，确保从外表看去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散修。
他走出魔舍时，晨雾正浓。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与任何人道别，只是沿着魔宗外围那些灰黑色的石巷不紧不慢地走着，最终穿过一道半掩的界门裂隙，重新踏入了混乱之域的边缘。
在他身后，那道界门裂隙的边缘处，三双隐晦的目光正隔着浓重的魔雾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是阳魔尊亲口下令安排的暗桩，修为都在渡劫期以上，擅长潜行与追踪，将一路暗中跟随他穿越混乱之域、重返天元边界，确保他每一步都走在阳魔尊预设的轨道上。
而此刻，远在天元中州的那座隐秘洞府之中，天枢真君坐在魔魂烛火微微摇曳的莲台之上，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收到的跨界传讯玉符。
玉符中的内容极简，只写着一行字：“已至魔界，双魔接纳，计划顺利，正返途中。”
天枢真君看完那行字，指尖在玉符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其收进了袖中，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戏，就要开场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洞府中的烛火依然在无声地燃烧着，将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石壁上，如同一道被拉长的阴影。
五年后，流言传遍天元的速度，比卫鹤年预想的还要快。
最先爆发的是西域。
西域的修行界本就松散，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信息流通的速度和混乱程度远超东域和中州。
那些伪装成散修的魔斥候混入西域各大坊市的茶楼、酒肆、消息铺子，以半真半假的语气向外散播同一件事。
“神霄道宗”掌教李云景，与一位来自阴阳大世界的魔界公主结为道侣，这位公主目前正以“七夫人”的身份居住在苍梧峰上，备受信任。
起初，这些消息只在底层散修之间流传，大多数人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不当真。
但消息传了几天之后，开始有人刻意补充“细节”：那位七夫人名叫魅璃殇，修为极高，在“神霄道宗”中的地位仅次于李云景本人。
又过了几天，有人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魅璃殇当年是如何在“接引仙城”遇到李云景的，又如何与他一同闯荡断龙岭，如何帮他斩杀妖族妖皇……
这些细节中，有的是卫鹤年根据自己当年的记忆添油加醋编造出来的，有的则是阳魔尊派出的暗桩通过其他渠道打探到的实情。
半真半假的消息，往往比纯粹的谎言更有杀伤力。
西域玄黄阁的议事大殿中，宗主再次召集了三位渡劫长老，将那几枚从不同渠道收集到的传讯玉简在案面上摊开，面色凝重。
“李云景娶了一个魔界公主？”
一位渡劫长老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这消息……当真？可有确凿证据？”
“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但证据嘛，还只是传闻。”
另一位长老捻着胡须，面色复杂，“不过西域那边今天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亲眼见过那位七夫人，与魔界那边某位大人物的画像一模一样。”
“这若是假的倒还罢了，若是真的，那李云景可就不仅仅是个人私德的问题了。”
“他身为天元人族顶尖修士，又是南疆防线的支柱，若是与魔界公主结为道侣，那他对人族还有几分忠诚？”
“这事若是被‘阴阳大世界’那边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玄黄阁宗主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案面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无论如何，此事我们必须慎重对待。”
“先不要急着表态。”
“派人去苍梧山脉外围暗中打探，确认那位七夫人的真实身份和修为底细。”
“若只是谣言，那便不必理会。”
“若是确有其事……”
他顿了顿：“那我们就得重新考虑与神霄道宗的合作程度了。”
类似的对话，在北域、南海以及中州的各大宗门世家之间，以不同的措辞和节奏同步上演着。
天枢真君依然稳稳地坐在中州那座隐秘洞府的莲台之上，手中握着一枚枚从不同渠道收回的传讯玉符，将他安插在那些宗门中的耳目反馈逐条阅览。
那些宗门世家的反应虽各不相同，但总体趋势一致：震惊、审慎、观望。
暂时没有人公开跳出来指责李云景，但那些原本积极与神霄道宗交好的宗门，已经放慢了脚步，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迟原本计划中的灵材交易和合作洽谈。
“火已经点起来了。”
天枢真君将那叠玉符收进袖中，靠在莲台上，目光在幽暗的洞府中闪烁了一下，“接下来，就等着它自己越烧越旺。”
但天枢真君和卫鹤年都不曾料到的是，他们精心策划的这把火，在烧到苍梧山脉外围的时候，便无法再向前推进了。
因为，全山闭锁。
苍梧山脉的所有对外通道，在流言开始大规模传播的第五天，被全部封闭了。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那些潜伏在苍梧外围的魔界斥候。
他们原本按照卫鹤年的指令，准备以行商或散修的身份混入苍梧山脉内部的坊市和据点，继续散播消息、制造混乱。
但等他们靠近山门时，却发现整个外围警戒等级已经被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四座山门外，原本那些只负责登记和初步核验的值守弟子全部换成了全副武装的巡山队，每一支队伍都配备了至少两具返虚级别的傀儡机关兽，在进入山门的三条主道沿线布下了密集的感知阵纹。
任何试图靠近山门的外来修士，都会被巡山队当场拦下，以“宗门内部整顿”为由要求原路返回。
几名魔界斥候试图以商队的名义靠近东门，刚走到山门外十里处的枫林渡口，便被一支巡逻队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巡山队长是一名化神巅峰的中年修士，身后跟着两具通体漆黑的傀儡机关兽，目光冷峻而警觉，语气不容商量：“苍梧山脉即日起封闭通行，所有外来商队和散修一律不得入内。”
“若要交易灵材或丹药，可前往断龙岭以北的接引坊市，那里有神霄道宗设立的临时交易点。”
为首的魔界斥候还想再说什么，那巡山队长已经抬手示意了两具傀儡上前一步，傀儡胸口的动力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表面的阵纹微微亮起，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态。
“职责所在，请几位莫要为难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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