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258章

  “再调拨三百具闲置傀儡,分驻四座外门工坊,专职炼制基础丹药、制式法器,供给新晋弟子,物资供给不会断档。”

  沈清听完心头大石落地,当即领命退下,着手扩建外门学堂、搭建临时洞府群落。

  不过三日,五域各处皆流传“神霄道宗”广纳修士的檄文。

  无数郁郁不得志的修士,离开了家乡,源源不断朝着苍梧山门赶来。

  这些人的成分复杂,不少中州底层宗门受道盟资源压榨,门下弟子成群结伴弃门投奔。

  还有一些从三千“中千世界”飞升、无靠山的新晋修士,听闻苍梧供给充足、防线安稳,纷纷奔赴而来。

  檄文传出的第七日,苍梧山脉四座山门外已经排起了蜿蜒长队。

  东门外的队伍最长,从山门石阶一直延伸到三十里外的枫林渡口,数千名修士或站或坐,有的倚着树干调息,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望向山门方向。

  玄金真君坐镇东门核验关卡,身前悬浮一面丈许方圆的青铜古镜,用以探查妖蛊、魔纹、域外烙印。

  第一位通过核验的是一名中年散修,面容粗糙,修为在化神中期。

  他走到镜前时明显有些紧张,双手在袖中攥了攥,又松开。

  玄金真君面无表情,抬手示意他将手掌按在镜面上。

  那散修深吸一口气,将布满老茧的右手贴上镜面。

  镜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从上到下扫过他的全身,停留了大约三息,然后恢复平静,没有亮起任何警示光芒。

  “通过了。”

  玄金真君的声音平淡而清晰,“姓名,出身,修为。”

  那散修像是松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晚辈姓赵,单名一个山字,原是西域散修,在玄黄阁外围混过几年散工,后来得罪了当地一个小世家的子弟,待不下去了,听说苍梧这边广收门人,就……”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收住话头:“化神中期,没有宗门背景。”

  玄金真君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从案上取过一枚刻着“神霄·外门·甲字柒拾叁”的玉牌,递了过去:“东侧第三座偏殿报到,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和职责。”

  赵山双手接过玉牌,指尖微微发颤,郑重地朝玄金真君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向山门内。

  他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星辉雷纹旗,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走了进去。

  类似的场景在四座山门同时上演。

  有落魄的散修,有从下界飞升不久、无处落脚的新晋修士,有带着整个家族前来投奔的小世家家主,有厌倦了宗门倾轧的独行剑修,也有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前来寻求庇护的逃亡者。

  “大千追踪镜”的镜光每日从清晨亮到深夜,有时一天要查验上千人,偶尔会有几人在镜前触发警示。

  有的是体内残留着早年与妖族交战时未被彻底清除的妖毒,有的是曾在魔界边缘历练时沾染过一缕极淡的魔气,并非有意潜伏的细作。

  对于这一类人,玄金真君并未直接驱逐,而是将他们单独登记造册,安排到远离核心阵地的偏远矿区和外围哨所,定期由丹堂派人送去净化丹药,观察三个月后再视情况调入内门。

  真正被当场扣押的,只有三人。

  一个是伪装成散修的妖族探子,体内藏着一枚微型妖魂烙印,在“大千追踪镜”前当场显形,被玄金真君一剑封住经脉,押入封禁山谷。

  一个是曾在阴阳大世界做过魔界商贩的人族叛徒,身上残留着极淡的魔纹印记,被查出后当场跪地求饶,声称自己早已脱离魔界、只想在苍梧安度余生。

  玄金真君没有杀他,但也没有放他,直接废了他修为,丢出了苍梧地界。

  第三个来历最为可疑。

  那人体内既无妖毒也无魔纹,但“大千追踪镜”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镜面边缘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转瞬即逝。

  玄金真君当时没有声张,只是若无其事地放他进了山门,暗中派了一具高阶傀儡日夜监视。

  三日后,那人在试图潜入苍梧主峰后山的封魔大阵阵基图纸存放处时被当场抓获,搜出一枚微型传讯玉符,符中残留着一缕不属于“天元大世界”的虚空气息。

  主峰静室隔绝万千灵气,九重雷纹禁制层层封死四方,杜绝一切传音遁光外泄。

  李云景端坐蒲台,星辰万象鼎悬于头顶垂落淡淡星辉,玄金真君押着那名灰衫修士立于殿中,傀儡锁链死死捆缚对方四肢,压制一身全部修为,连调动一丝法力都做不到。

  那人浑身瘫软在地,头颅深埋,不敢抬眼对上李云景的目光,肩头止不住微微发抖,方才潜入阵图库房被傀儡擒获时的慌乱还未散去。

  李云景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裹挟渡劫一重厚重道压,沉甸甸笼罩对方周身。

  “抬起头,如实交代你的来历,是谁派你潜入苍梧,目标又是何物?”

  灰衫修士牙关紧咬,硬撑着不肯吐露半个字,妄图以沉默蒙混过关,眼底却藏不住慌乱。

  “掌教问话,胆敢隐瞒半句,直接押赴山门行刑台,依宗门铁律就地正法。”

  玄金真君见状上前一步,辰光剑出鞘半寸,凛冽剑锋贴着对方脖颈肌肤,冰冷锋芒刺得他浑身一颤。

  那人被剑锋一吓,心理防线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嘴唇哆嗦许久,才艰涩开口:“我……我是‘阴阳大世界’安插在天元的暗线,隶属阳魔尊麾下斥候小队。”

  “阴阳大世界?”

  “双魔跨界偷袭,战败退走之后,你们还不肯安分?”

  “细细说,魔界在天元布下多少暗线,分工如何?”

  李云景眉峰微蹙,指尖轻叩蒲台扶手。

  “不止我一人。”

  灰衫修士喉头滚动,不敢再有半分隐瞒,一股脑全盘托出,“阳魔尊退回域外界门之前,留下上百斥候分散五域,西域、北域、中州各有分部。”

  “我这一支专门盯紧苍梧山脉,只因您手握先天雷霆至宝,又是人族南疆屏障掌控者,是魔界头号心腹大患。”

  李云景淡淡发问:“派你潜伏进来,目的是什么,方才盗取封魔阵图,只是第一步?”

  “是!”

  那人连连点头,冷汗浸透灰衫,“妖神九彩偏安一隅,不肯与魔界联手,魔界只能独自谋划百年后大举入侵。”

  “苍梧横贯南疆,是人族第一道防线,周天封魔大阵一旦完整铺开,亿万魔军跨界也难以突破,上头命令我混进神霄内部,一是窃取全套大阵构造、灵脉节点分布图,二是暗中伺机损毁各处分阵眼,三是寻机会伺机暗算您,只要雷道先天灵宝易主,苍梧防线便不攻自破。”

  玄金真君冷喝一声:“好大的野心,仅凭一枚传讯玉符就敢孤身潜入万里苍梧,当真视我神霄道宗为无物?”

  “小人只是底层斥候,上面还有统领坐镇域外暗点,原本计划等我拿到阵图,便在深夜以传玉符送回魔界界门,后续会有大批魔修乔装散修分批涌入苍梧,内外夹击毁掉封魔根基。”

  “今日行事太过急躁,才被巡山傀儡当场擒获,绝非有意铤而走险。”

  那人急忙磕头,额头磕出一片血痕。

  “你口中的暗点在何处,统领是何等修为,麾下还有多少潜伏魔修?”

  李云景眸光一冷,面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全部交代清楚,尚可留你一缕残魂轮回,若是继续藏私,今日便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灰衣修士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点隐瞒,将魔界在“苍梧山脉”的隐秘据点、统领渡劫中期修为、麾下三十余名伪装散修斥候全数和盘托出,连平日里互通消息的暗号、传送玉符制式一一讲明,半点不敢遗漏。

  李云景眼底滔天杀意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方才听闻魔界遍布暗线、图谋苍梧根基,他第一时间便动了杀心,只需一道雷纹落下,这人神魂当场崩碎,可念头一转,当年闯阴阳大世界的过往涌上心头。

  阴阳大世界天地规则自成一体,界门缝隙无数,即便今日把这一批斥候尽数屠灭,魔界只需再派一批新人潜伏,治标不治本。

  源源不断的域外细作如同野草,斩一茬生一茬,总不能常年分兵四处搜捕,白白损耗人族修士精力。

  与其直接斩杀、断绝这条线索,不如将此人策反,安插一枚双面棋子,借他之手掌控魔界据点所有动静,但凡魔修谋划、调动、传讯,尽数提前送入苍梧,主动权便握在自己手中。

  李云景放下抬起的手掌,周身裹挟的沉重道压缓缓散去,殿内紧绷的气氛松弛几分。

  那灰衫修士见雷霆消散,心头一松,却又更加惶恐,猜不透掌教究竟打算如何处置自己,磕头的动作顿住,不敢抬头。

  “方才我本打算一道天雷,让你神魂俱灭,永无轮回。”

  李云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入对方心底,“可转念一想,杀你一人于事无补,魔界暗点藏于周边,杀了你,还会有下一个斥候顶替你的位置,隐患永远清不干净。”

  灰衫修士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小人自知罪孽深重,任凭掌教发落,只求留一丝残魂……”

  “我给你一条生路。”

  李云景眸光平静直视他,“弃阳魔尊、弃魔界,从今往后做我的双面眼线,据点之内所有消息、魔界下达的所有指令、后续潜入的斥候名单,全部第一时间传讯送至苍梧主峰,立下实打实的功劳,百年魔潮过后,我可赦你所有罪责,赐一片安稳山谷修行,不再追究你过往行刺、盗取阵图的过错。”

  那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迟疑片刻又迅速垂下头颅,心底满是挣扎:“掌教……我若是背叛魔界,一旦被统领察觉,会被投入寂灭魔渊,神魂日夜受浊毒啃噬,生不如死……”

  “有我给你兜底。”

  云抬手一点,一缕温润星辰本源渡入对方识海,“这一缕星印藏于你神魂深处,寻常魔法、魔器探查全然无法察觉,但凡遭遇魔界高层猜忌、逼问,只需引动星印,我元神出窍,第一时间穿梭万里救你脱身。”

  “再者,阳魔尊只把你们当作弃子,战败退回域外便将你们丢在天元当炮灰,百年浩劫开启,魔界大军若攻不下苍梧,你们这批潜伏斥候第一个会被献祭,死到临头都无人救援。”

  “孰轻孰重,你应当分得清。”

  玄金真君立于一旁,辰光剑微微出鞘,冷声补了一句:“机会仅此一次,若是假意归顺,暗中继续给魔界传递情报,掌教锁定你的神魂,无论躲到哪里,我都能带队将你擒回,到时候再无半分宽恕。”

  此人心头反复权衡,一边是魔界永无止境的利用与献祭结局,一边是李云景许诺活命、战后赦免。

  再想起方才差点身死道消的恐惧,所有侥幸尽数消散,重重叩首在地:“小人愿归顺掌教,从今往后一心为苍梧传递魔界情报,绝无二心!”

  “但凡据点动静,分毫不敢隐瞒!”

  李云景看着伏在地上、神色间终于显露出决绝与求生欲的灰衫修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棋子既然决定要用,自然要先喂一口甜头,让他甘心为你奔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云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从容。

  他指尖一弹,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便悬浮在那修士面前。

  “此乃‘清心玉露丹’,可助你稳固心神,驱散魔界种在你神魂深处的那缕‘蚀心魔种’。”

  那灰衫修士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神魂深处确实被种下了一道魔种,平日里并无大碍,可一旦他生出背叛之心,或是被魔界高层以秘法探查,魔种便会瞬间爆发,将他的神魂撕碎。

  这是阳魔尊麾下所有暗桩都有的“保险”,他本以为终生无法摆脱,没想到李云景一眼便看穿了。

  可见这位神霄道宗掌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直冲识海。

  之后,他只觉神魂一轻,那股盘踞多年、让他日夜担惊受怕的阴冷气息,竟真的消散了大半。

  “多谢掌教恩典!”

  他这一次叩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诚恳、用力。

  “这只是一个开始。”

  李云景淡淡道,“你既已归顺,往后传递回来的情报,价值越高,奖赏便越丰厚。”

  他屈指一弹,又是两道流光飞出。

  一道落入灰衫修士手中,是一枚暗金色的玉符,上面刻着复杂的星纹;另一道则没入他体内。

  “这枚‘星讯符’,可绕过魔界的常规监察,直接连通我苍梧主峰。”

  “关键时刻,亦可当作一次性的护身符,挡下渡劫修士的全力一击。”

  “至于那道星印,除了隐匿你的气息,还能在我需要时,直接锁定你的位置,进行跨界传讯。”

  李云景的目光落在那修士身上,如同看着一件趁手的兵器:“至于奖赏……”

  “凡传递普通动向,一次赏十块上品魔元石,或等值丹药。”

  “若涉及魔界兵力调动、高层决策,赏赐翻倍,并赐七阶法宝一件。”

  “若能提前获悉针对我苍梧、针对封魔大阵的详细图谋,甚至不惜代价截杀我方重要人物之类的核心指令……”

  李云景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我便亲自出手,助你突破当前瓶颈。”

  灰衫修士听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么多好处……

  “小人……小人定当肝脑涂地,为掌教探听一切消息!”

  他声音都在发颤,这一次是激动的。

  “记住,你只要好好为我效力,一定会比以前过得更好。”

  李云景站起身,星辰万象鼎缓缓收敛光华,“回去吧,三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条关于那个据点所有潜伏人员名单和日常联络方式的情报。”

  “若你敢耍花样,或是三月内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胆寒。

  “是!小人明白!”

  修士重重叩首,然后在一旁玄金真君冷冽的目光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起身,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转身快步离开了静室。

  待他身影消失,玄金真君眉头微皱,化为流光回归李云景身侧,低声道:“本尊,此人终究是魔界暗桩,心性难测,如此信任,是否过于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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