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六道身影陆续从殿外走来,在殿前列成一排。
六人齐声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李云景看着面前六个弟子,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
他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将宗门事务交接的安排详细说了一遍。
执事会的轮值制度、财务堂的账目监管、四象堂的训练调度、边界巡逻的路线安排,以及遇到大事时如何向天绝真君和玄金真君求援的流程。
“师尊放心,弟子等定不负所托,将宗门事务打理妥当。”
沈清作为大师兄,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若有重大事项,定会及时向师尊和各位师叔,师祖禀报。”
叶灵也微微颔首:“弟子会负责财务堂的账目梳理和资源调配,保证每笔灵石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周明抱拳道:“弟子负责四象堂弟子的日常训练和巡逻调度,绝不让边界出现疏漏。”
赵四、孙峰、王子风也各自领了分工,井井有条,没有半分慌乱。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不要硬撑。”
李云景点了点头:“天绝真君会在外围巡视,玄金真君坐镇宗门,遇到强敌,直接找他们。”
六名弟子齐声应道:“弟子谨记!”
交代完毕,李云景让六人各自去准备,自己则起身离开主殿,沿着山道向苍梧峰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处僻静的崖壁,常年笼罩在薄薄的云雾之中,灵气浓郁,人迹罕至。
他在崖壁前停下脚步,抬手轻轻一划,一道隐秘的入口便出现在岩壁表面,露出一条通向山腹深处的通道。
他迈步走入其中,身后的入口随之闭合,岩壁恢复如初。
通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镶嵌着温润的月光石,地面铺着一层厚实的灵玉板,中央有一方青石蒲团,蒲团周围刻着一圈繁复的聚灵阵法。
这是他在苍梧峰上为自己准备的闭关之所。
李云景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将连日来的杂念一一摒除,直到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才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急着运转功法,而是先以神识探入丹田深处,感知那六条已经初具雏形的大道根基。
雷霆、五行、黄泉、星辰、阴阳、生死。
这六条大道如同六条颜色各异的河流,在他的丹田中缓缓流淌,彼此之间既有清晰的界限,又在某些节点上相互交汇、缠绕、共鸣。
这是他修行至今一步步摸索、积累、融合而成的根基。
“世界法则。”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深思。
他回想起“乾坤界”晋升为中千世界时感受到的天地变化:大地的延伸、天空的拔高、海洋的扩张、星辰的诞生、轮回的雏形……那一切,都遵循着一种统一的、贯穿天地万物的根本法则。
“如果我能将六条大道融合进世界法则之中,以世界法则为纲,以六条大道为目,就能构建出一个完整自洽的修炼体系。”
“到那时候,我的修为就不再是简单地叠加几条大道,而是一个真正的、能够不断自我完善的天地体系。”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深处,开始以六条大道为材料,以“乾坤界”晋升时感悟到的世界法则为框架,尝试构建那座宏伟的修炼体系。
时间在石室中无声流淌。
外界的日升月落、风吹云动,都与这间被层层阵法隔绝的石室无关。
只有李云景周身不断流转的六色光芒和持续低沉的法则共鸣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不息。
而就在李云景闭关的同时,苍梧山脉的修仙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最先炸开锅的是望月谷以东的那片区域。
那里原本是天剑宗和太虚宗的缓冲地带,犬牙交错地分布着七八个中小型宗门和十几个散修家族,平日里靠着两不相帮、左右逢源的姿态生存。
如今三方边界协议一经传出,这片缓冲地带被一分为二,东半归太虚宗,南半归天剑宗,原本的“中立区”荡然无存。
云隐谷中,谷主孙长河面色铁青地坐在议事厅主位上,手中捏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指节泛白。
玉简中是太虚宗发来的最后通牒:三个月内,云隐谷要么举派归附太虚宗,接受整编;要么自行迁离,地盘和灵脉留下。
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
“欺人太甚!”
孙长河猛地将玉简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一寸,“我们云隐谷在苍梧山脉扎根六万余年,从来都是自立门户,凭什么他太虚宗一句话就要我们归附?”
堂下几位长老面色各异,有的义愤填膺,有的愁眉不展,还有的已经开始低头盘算归附之后能保住多少家底。
“谷主,太虚宗背后有大乘老祖坐镇,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最年长的大长老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而且如今三方协议已定,太虚宗拿到了东半边的主权,名正言顺。”
“我们若是不从,人家派一队渡劫长老过来,云隐谷怕是一夜之间就要灰飞烟灭。”
孙长河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能说出半个“不”字。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望着议事厅上方那根横梁上悬挂了六万年的祖传灵灯,目光中满是不甘与无力。
类似的场景,正在苍梧山脉的数十个大中小势力中同时上演。
但真正震动最大的,是那七个曾经在“鬼哭谷”中密谋买凶杀人的势力。
青石岭以北约两千里处,一座被茂密林海覆盖的山谷深处,隐藏着一处规模不小的地下洞府。
此刻,洞府主厅中灯火通明,七道身影围坐在一张圆形的石桌旁,桌面上摊着一幅苍梧山脉的详细地形图,图上已经被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得密密麻麻。
坐在正北方的那道身影正是鬼哭谷密会时的“首领”。
“天剑宗和太虚宗,竟然就这么跟李云景和谈了?”
他此刻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还签了天道契约?”
“他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们脑子装的是利益。”
坐在他对面的一道身影冷笑一声:“三方瓜分苍梧山脉,各拿三分之一,谁也不吃亏。”
“以前天剑宗和太虚宗两虎相争,谁也吃不下谁,如今多了神霄道宗这个变数,三家坐下来一谈,反倒把整个棋盘都占了。”
“我们这些人,在棋盘上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棋子?”
“我们现在连当棋子的资格都快没了!”
另一道身影猛地一拍桌面,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太虚宗已经派人来传话了,说让我们在半年之内迁出青岚河以东的地盘。”
“那可是我经营了八万年的根基!”
“一句话就要我滚蛋?”
“何止太虚宗?”
“天剑宗那边也派人来了,说是让我交出南麓的三条灵脉矿藏,作为‘友好归附’的诚意。”
“什么叫友好归附?不就是让我白送家底吗?”
“还有神霄道宗!”
又一道身影咬着牙说道,“虽然他们暂时还没动静,但李云景那个人,你们也都见识过。”
“他连渡劫八重天的刺客都杀得死,等他闭关出来,修为再进一步,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
洞府中陷入了一阵沉重的沉默。
七道身影各自面色各异,有人满脸不甘,有人已经面露绝望,还有人的目光正在左右游移,显然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自保脱身了。
“当初就不该掺和这趟浑水。”
一道此前一直沉默的身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六件渡劫法器,换一条人命,结果人呢?”
“燕赤川死了,法器也落到了人家手里。”
“我们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连退路都快没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首领沉声道,“事情已经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当下要紧的是,我们该怎么办?”
“天剑宗、太虚宗、神霄道宗三方瓜分苍梧山脉,我们七家是第一批被清剿的目标。”
“若不想办法,半年之内,我们的地盘、灵脉、矿藏,全都会被他们一口一口吞干净。”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东侧那道金属嗓音的身影缓缓开口,“散。”
他吐出一个字,简短而有力,“分头撤出苍梧山脉,化整为零,隐姓埋名,去别的大洲另谋出路。”
“我们七家各自都有积蓄,就算带不走所有家底,至少能保住核心人员和最值钱的宝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散?”
西侧那道身影猛地抬头,“我们在苍梧山脉经营了几万年,说散就散?”
“不然呢?”
金属嗓音的身影冷声道,“你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天剑宗的大乘老祖?”
“还是能扛得住太虚宗的渡劫长老?”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燕赤川更强,能去把李云景杀了?”
“散,还能活。”
“留下来,必死。”
洞府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散吧。”
良久,首领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沙哑而沉重:“从今天起,七家各自收拾,三个月之内,分批撤出苍梧山脉。”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毁了,绝不能让那些东西落到天剑宗和太虚宗手里。”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七道身影在沉默中散去,各自化作遁光消失在洞府外的夜空中,如同七颗坠入黑暗的流星,带着不甘、愤怒和无奈,奔赴各自未知的命运。
而在苍梧山脉的更远处,万宝阁的刘万山正坐在他那间布置雅致的静室中,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灵茶,望着窗外苍梧山脉的轮廓,目光中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深思。
他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的管事,手中捧着一叠刚刚整理好的情报玉简,低声汇报道:“刘老,三方协议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苍梧山脉。”
“据可靠情报,至少有十二家中等宗门和二十余家散修家族已经收到了天剑宗或太虚宗的归附通牒。”
“部分中小势力已经开始主动联络,表示愿意投靠。”
刘万山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缓缓道:“意料之中。”
“三方瓜分地盘,那些没有渡劫高手坐镇的中小势力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倒是那七家……”
他顿了顿,“他们有什么动静?”
“据暗线回报,那七家已经开始秘密转移资产了。”
“看样子是打算分批撤出苍梧山脉,另寻落脚之处。”
“撤?”
“撤得了吗?”
刘万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商人式的感慨,“天剑宗和太虚宗既然已经伸出了手,就不会让他们轻易跑掉。”
“不过,这和我们万宝阁没关系。”
“苍梧山脉的灵材交易网还在,三大宗门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中间商来维持坊市的运转。”
“我们只要继续保持中立,生意反而会更好做。”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苍梧峰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自语了一句:“倒是那位李掌教……听说他闭关了。”
“等他一出关,苍梧山脉的局势,怕是又要变一变了。”
苍梧山脉的硝烟,整整烧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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