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04章

  “于是贫僧改弦更张,兼修此界武道杀伐之术,以金刚怒目之相行走世间,欲以力证道,以武弘法。”

  “起初确有成效,追随者渐多,声名渐响。”

  “但贫僧走得急了,根基不稳,体内魔念丛生,终于在一次闭关中彻底失控。”

  “魔道之力反噬,佛性几乎被吞噬殆尽。”

  “贫僧拼尽最后的清明,将自己封入这口石棺,以佛门镇魔印镇压己身,一睡便是数万年。”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苦涩:“说是镇压,实则与等死无异。”

  “若非施主今日触动禁制,惊醒了贫僧这一缕残存的意识,贫僧大概会在这口棺材里,默默无闻地化为枯骨。”

  李云景听完这段漫长的自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权衡。

  数万年前的佛国行者,因走火入魔而自我封印。

  这个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没有明显的破绽。

  但正因为太合情理了,反而让他多了一分警惕。

  一个能在走火入魔之际还能保持清明、将自己封印数万年的存在,其心志之坚韧、手段之高深,绝非常人可以揣度。

  “昙曜大师的遭遇,令人唏嘘。”

  李云景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既不显得亲近,也不显得疏远,“只是大师既然已在此地沉睡数万年,为何近来封印松动,紫黑雾气外溢?”

  “若是继续沉睡下去,或许再过几万年,大师便能彻底化去魔性,重获新生也未可知。”

  石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施主这是在试探贫僧。”

  “也罢,贫僧便直言相告。”

  “那封印松动,并非偶然,而是贫僧有意为之。”

  “贫僧在这口棺材里躺了数万年,想明白了一件事。”

  “靠镇压,是压不住魔性的。”

  “越是镇压,魔性反弹时便越是猛烈。”

  “唯一的出路,是以佛性化魔性,将魔道之力纳入佛法之中,融为一体,方能真正解脱。”

  “要做到这一步,贫僧需要一具新的肉身,一副足够强大的躯壳,来承载佛魔合一之后的力量。”

  李云景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石棺。

  石棺中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之意:

  “施主的这具肉身,气血之充盈、根基之扎实,实乃贫僧数万年来仅见。”

  “若施主愿意成全贫僧,将肉身暂借贫僧一用,贫僧可以立下大道誓言,事成之后,不但归还肉身,还将毕生所修的佛门大法与武道心得,倾囊相授。”

  “届时,施主不但能得一门前所未有的大道传承,还能成为佛门在‘天元大世界’的第一位传法尊者。”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李云景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嘲讽,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淡淡的从容。

  “大师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这具肉身,虽然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但也是父母所赐、自己辛辛苦苦修炼而来的,暂时还没有借给别人的打算。”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石棺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可惜,可惜。”

  “施主既然不愿,贫僧也不强求。”

  “不过贫僧在此沉睡数万年,难得遇到一个能说话的人。”

  “施主若不急着走,不妨陪贫僧聊一聊。”

  “贫僧对这数万年间‘天元大世界’的变化,颇感兴趣。”

  李云景目光微闪,心中快速盘算。

  这老和尚虽然说得客气,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蛊惑之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留在这里,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就此离去,他又有些不甘。

  这石棺中的存在,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若能摸清他的底细,甚至找到彻底镇压或消灭他的方法,对神霄道宗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大师想聊什么?”

  李云景在距离石棺三丈外站定,负手而立,姿态从容。

  “不妨就从大师当年传法说起。”

  “我对西天佛国的风貌,颇感兴趣。”

  石棺中的声音似乎笑了笑。

  “施主倒是会挑话题。”

  “也好,那贫僧便与施主说说,那‘金刚大世界’的故事……”

  石棺中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回忆那些早已模糊的岁月。

  “金刚大世界,佛门圣地,万亿佛国,亿万信众。”

  “那里没有玄门,没有道统,没有尔虞我诈的宗门之争,只有佛光普照,梵音遍地。”

  “贫僧生于佛国边陲的一座小寺,自幼听经闻法,十三岁剃度,二十岁受具足戒,三十岁便已通晓三藏十二部,被寺中长老誉为‘千年不遇的佛门龙象’。”

  “但贫僧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

  “佛说普度众生,为何只度佛国之人?”

  “三千大世界,亿兆生灵,何曾听过佛音?”

  “于是贫僧便想,佛门大道,不应只拘于一隅。”

  “若能将佛法传入其他世界,度化他界众生,那才是真正的普度。”

  李云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昙曜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感慨:“贫僧用了三千年,走遍了金刚大世界周边数十个大小世界,广传佛法,建立寺庙,度化信众。”

  “那些世界的人,有的虔诚皈依,有的半信半疑,也有的人视佛门为洪水猛兽,驱逐追杀。”

  “但贫僧从未放弃。”

  “后来,贫僧听闻‘天元大世界’玄门昌盛,道统林立,便心生一念,若能在此界立足,开辟一方佛国,那将是何等功德?”

  “于是贫僧孤身一人,跨越无尽虚空,来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苦笑:“然而贫僧很快便发现,此界与贫僧之前走过的那些世界完全不同。”

  “玄门根基之深,道统传承之厚,远超贫僧的想象。”

  “后面的事情,想必施主也能猜出来,贫僧的计划失败了。”

  “甚至不得不自封于此。”

  昙曜话音落,沉寂片刻,低沉的声音再度自棺缝飘出,打破地宫死寂:“贫僧絮叨完自身旧事,倒想问问施主,你出身何方?”

  “又是何人门下修士,能拥有这般逆天肉身与浑厚道基,小小年纪便踏足合体六重天,放眼整个天元,亦是凤毛麟角。”

  李云景神色淡然,不藏半分遮掩,缓缓开口:“在下李云景,道盟道子,神霄道宗掌教。”

  “早年生于下界天澜星,后飞升天元,于上界扎根重建神霄道,主修九天应元雷道,兼修阴阳、四象、黄泉、星辰、毒道六门大道。”

  “神霄一脉,传上古雷部正统,以诛邪卫道、安定寰宇为本,凡魔祟乱世、祸乱苍生者,我神霄道必出手清算。”

  石棺内的昙曜静听半晌,棺身轻微震颤,一缕紫黑魔气顺着缝隙溢得更浓:“神霄道……雷法道统,专克诸般邪魔,难怪方才初见,贫僧体内魔念便阵阵躁动,本能心生忌惮。”

  “那正好,再劳施主细说如今天元大世界格局。”

  “贫僧自封许久,不知现下世道如何?”

  李云景不藏天机推演得来的实情,有条不紊道:“如今道盟统御天元绝大多数正道宗门,七大老祖坐镇盟中,制衡各方势力;苍梧山脉为地域资源要地,天剑宗倚仗一位重伤大乘老祖,暗中吞并小势力,野心勃勃;太虚与其常年争地盘,彼此势同水火;世间魔气逐年滋长,禁地封印接连松动,域外魔修、太古残凶四处流窜,百姓、修士多受其害。”

  “佛门在此界依旧式微,几乎不曾见过,玄门依旧执掌天地话语权,但凡佛魔共生的异类,一旦暴露行踪,必遭天下修士联手围剿,无处容身。”

  这番话落地,地宫之中温度骤降,棺中溢出的紫黑雾疯狂翻涌,散发出刺骨凶戾。

  “原来如此,玄门独大,佛门无立足之地……”

  昙曜的语气褪去方才温和闲谈之意,添上浓重阴寒:“怪不得贫僧蛰伏万年,连一丝外出的机会都寻不到。”

  李云目光牢牢锁定悬浮的黑棺,指尖悄然蓄起一缕紫金雷力,周身混沌雷体隐隐运转,六门大道之力暗藏体内,随时可全力爆发。

  “大师问完心中所想,我亦摸清了你的根底,眼下无需再多虚言客套。”

  昙曜低低一笑,笑声裹挟魔煞,听得人神魂刺痛:“施主说得直白,贫僧也不伪装和善了。”

  “你修雷道,天生克制我佛魔同源之躯;我若放你离开,你回宗门必召大批玄门高手前来毁棺除我。”

  “贫僧蛰伏数万年,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融佛化魔、重塑真身,绝不能功亏一篑。”

  “今日此地,只能活一人。”

  李云景微微颔首,眼神沉静无半分波澜,心中公私分明:于公,昙曜佛魔一体,体内魔念难以根除,一旦脱困必席卷苍梧,屠戮万千修士凡人,天剑宗还会借他之手搅乱整片地域,无数生灵会遭灾;于私,此人方才妄图夺我肉身,心存杀心,今日放他,日后必是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你说得没错,今日非分生死不可。”

  李云景声音铿锵,“于公,你魔念滋生,出世便是苍生浩劫,我身为雷道真君、道盟道子,有镇压邪祟之责;于私,你觊觎我道躯,暗藏杀心,我不可能留你隐患。”

  “你若安分永镇石棺,不再外泄魔气、滋生祸端,我尚可留你一缕残存佛魂,寻一处净土封印,保你安稳沉寂;可你一心破棺夺舍,心中杀戮、贪念难消,今日我只能出手镇杀,永绝后患。”

  “哈哈哈!”

  昙曜放声长笑,笑声震得地宫穹顶星辰宝石簌簌掉落,无数紫黑魔雾自棺缝疯狂喷涌,在地宫半空凝聚出一张张狰狞魔面,“留我一缕佛魂?说得冠冕堂皇!玄门之人,从来容不下我这佛魔同道之辈!”

  “我若今日放你离去,不出三日,道盟大乘、渡劫大能尽数赶来,这地宫便是我的埋骨之地!”

  “数万载苦修,一朝化为飞灰,贫僧岂能甘心!”

  话音未落,那布满裂纹的漆黑石棺“咔嚓”一声巨响,棺盖被一股磅礴魔力猛地向上顶开大半!

  一道半人半魔的虚影自棺内缓缓升腾而起,上半身尚有佛门僧人的轮廓,身披残破灰僧衣,下半身却缠绕无尽紫黑魔丝,双眼一佛一魔,一半澄澈金芒,一半漆黑死寂,两股截然相悖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散发出无限接近渡劫巅峰的恐怖威压,整片地宫的青石地面瞬间被魔毒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本座蛰伏数万年,苦苦压制魔念只为寻一具完美道躯,你这般万中无一的混沌雷体,送上门来,天赐机缘,岂有放过之理?”

  昙曜虚影抬手,漫天魔丝如万千毒蛇,齐齐朝着李云景席卷而来,“夺你肉身,融佛魔大道,到时候天元再无人能制衡本座,玄门独大的局面,由我亲手颠覆!”

  李云景面色不变,周身紫金雷光轰然爆发,阴阳二气在身周化作太极屏障,将袭来的魔丝尽数灼烧消融。

  “痴心妄想。”

  他抬手一召,“阴阳五行天衍剑”破空而出,悬浮头顶,“混沌天雷帝印”在左手缓缓成型,“阿鼻魔剑”隐于侧方伺机而动,六门大道之力同时奔腾流转,合体六重天的浩瀚道威彻底铺开,与昙曜佛魔魔煞分庭抗礼。

  “数万载自我封印,也改不了你魔祸根源,今日,我便以九天神雷,斩尽你一身邪祟,还此地万年清净!”

  地宫之中,紫黑魔雾与紫金雷光轰然对撞,如同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在狭小的空间中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昙曜的虚影悬浮在半空,半佛半魔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施主,你虽修为不弱,但终究只是合体六重天。”

  “贫僧即便被困数万年,也依然拥有渡劫巅峰的道基与底蕴。”

  “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胜?”

  李云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向前一步踏出。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不再是合体六重天初期的平和内敛,而是一股浑厚深邃、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浩瀚道韵,从他体内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法天象地!

  三头六臂!

  雷劫神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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