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谢过崔判官!”
李云景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崔判官微微颔首,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显然维持这道真灵投影,对他而言亦是极大的负担。
在彻底消散之前,他深深地看了李云景一眼,语重心长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李云景,你修行速度之快,悟性之高,本座生平仅见。”
“未来之路,不可限量。”
“待你日后成就仙道,若有闲暇,可来地府酆都走一趟。”
“届时,本座有事,需交付于你。”
话音落下,那青袍文官的虚影,连同冲霄的血色光柱与贯通天地的黄泉漩涡,一同缓缓消散。
唯有祭坛上的道纹光芒渐次熄灭,恢复如初,山谷中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以及依旧在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轰鸣。
李云景低头凝视着掌心那三张沉甸甸的“死”字符箓,眼中精光闪烁。
“崔判官……多谢了。”
他轻声低语,将符箓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起,目光转向地宫方向,那眼神,宛如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好戏。
李云景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沿着地底深处弥漫的死气浓雾,悄无声息地向地宫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却又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不过盏茶功夫,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与能量碰撞的轰鸣,便已清晰可闻。
地宫内,依旧是一片修罗场。
数十位渡劫强者的混战,已进入一种诡异而僵持的状态。
最初的疯狂抢剑,早已被理智强行压制下去。
或者说,是被彼此忌惮的杀意所取代。
“轰!”
地魔族魔帅独臂挥拳,一道漆黑如墨的魔罡轰出,将一名阴阳魔宗的渡劫长老逼退数丈,自身也是气血翻涌,脸色微白。
他断臂处的伤口虽已勉强止血,但魔气流逝严重,战力已不足全盛时期七成。
对面,凌苍天须发皆张,身前的阴阳太极图裂纹又多了几道,光芒愈发黯淡,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他冷哼一声,阴阳二气流转,勉强挡下了侧面袭来的一道七彩魔烟。
那是天魔将的试探。
幽玄溟黑刀卷刃,此刻正与阴月皇朝的绝美妇人斗得旗鼓相当。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与丝线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却都默契地控制着威力,生怕波及自身,更怕引来他人趁火打劫。
其余渡劫修士,或三五成群,或独自游弋,表面上是在争夺“阿鼻魔剑”,实则都在互相提防,谁也不敢将压箱底的手段彻底施展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龙潭虎穴之中,谁先亮出全部底牌,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第一个被其余所有人联手轰杀!
于是,战场形成了一种微妙而残酷的平衡。
没有人敢全力以赴,却又不得不持续输出法力以维持攻势或防御,免得被对手看出虚弱,招致灭顶之灾。
能量风暴依旧狂暴,法宝神通的光芒依旧耀眼,但除了最初混战中陨落的几名渡劫初期修士外,剩下的这些老魔头,竟无一人再遭重创。
反倒是那些原本依附于各大势力、修为仅在合体期的魔修,成了这场顶级博弈的最大牺牲品。
他们或是被失控的法力余波扫中,或是被心怀叵测的老怪故意当作挡箭牌推出去,短短半个时辰内,已有七八十位合体强者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他们的陨落,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除了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根本无法打破渡劫老怪们心照不宣的“平衡”。
“妈的,这帮老狐狸……”
金鳞蟒瘫在不远处的一堆碎石上,庞大的蛇躯无力地盘踞着,独眼中满是自嘲与绝望。
他在这场混战中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若非“屠戮”拼死护着他,恐怕早就成了一具烂泥。
此刻他看着那些高高在上、却在互相算计中胶着的渡劫老祖,心中只剩一片冰凉。
“屠戮”拄着断刀,独眼死死盯着战场,手中的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燃烧了本命精血,本就油尽灯枯,此刻更是连站立都微微摇晃。
他心中清楚,自己这等伤势,一旦这帮老魔头分出胜负,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和金鳞蟒这种知晓内情、又失去反抗能力的“隐患”。
“鬼鸠”则更为阴毒,他不知何时已挪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掌心那枚“噬魂符”早已准备就绪,目光在几个主要交战对象身上来回游移,似乎在寻找最佳的偷袭时机,无论是谁夺得魔剑,他都打算在对方最松懈的一瞬,送出致命一击。
整个地宫,杀机四伏,却又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僵局。
李云景藏身于地宫穹顶一处坍塌形成的巨大阴影裂缝之中,周身气息与周遭弥漫的死气、混乱的能量波动完美交融,即便是以神识扫视,也绝难发现他的踪迹。
他居高临下,将下方那出荒诞而又残酷的“群魔乱舞”尽收眼底,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僵局……”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原本预想中那种两败俱伤、最终只剩一两名残血渡劫者狼狈争夺魔剑的局面,并未如期上演。
这帮活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物,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在绝对的贪婪与求生欲面前,竟硬生生维持住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们不再拼命,转而开始“控血”。
每个人都像是在走钢丝,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输出的法力,既要让对手感到压力,不敢轻易对自己下手,又要确保不会过度消耗,留着力气应对最后的夺剑之争。
这种默契的“放水”与互相试探,使得战况看似激烈,实则成了一种缓慢的、折磨人的持久战。
第1113章 道友,请留步
“这样下去,不知要耗到几时。”
李云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时间宝贵,可不想在这里陪这帮老魔头耗上十天半月。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变数也会无限增多。
万一哪个老魔头有什么特殊的恢复秘法,或者外界有其他强者循着动静赶来,局面就难以控制了。
但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焦躁缓缓平复下来。
“不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速流转。
“急什么?”
“这本身就是一场阳谋。”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三张触手冰凉、散发着无尽死亡道韵的“死”字符箓。
有崔判官这等外挂般的存在兜底,他其实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无论下面这帮人怎么折腾,最终的结果都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想到这里,李云景索性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旁观者姿态,继续观察着下方的战局。
三天三夜。
地宫内的混战,断断续续,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些渡劫老魔们,个个都是活了数万年的老狐狸,精于算计,吝于拼命。
他们宁可在这里耗着,也不愿第一个冲上去当替死鬼。
于是战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轮休”模式。
你打一阵,我退一阵;你歇口气,我顶上去。
看似激烈,实则谁都没有真正拼尽全力。
但那些合体期的魔修,撑不住了。
他们没有渡劫老怪那般深厚的底蕴,法力消耗得快,恢复得慢。
三天三夜的鏖战,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在边缘敲敲边鼓、打打辅助,但不断溢出的能量风暴、不时袭来的战斗余波,以及那种时刻紧绷神经、提防被当成炮灰推出去的巨大心理压力,让他们的精神与法力双双濒临枯竭。
“走!”
第一个撤离的,是阴阳魔宗的一名合体后期太上长老。
他趁着凌苍天与地魔族魔帅对轰的间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向地宫出口。
没有人阻拦他。
一个合体期的炮灰,走了也就走了,没人会在意。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潮水退却,那些合体期的魔修们纷纷撤离地宫,有的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消失在了石门之外。
到第三天夜幕降临之时,地宫内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二十多人。
清一色的渡劫期!
他们分散在地宫各处,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方,互相戒备,互相牵制。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气息比三天前萎靡了不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而那柄“阿鼻魔剑”,依旧悬浮在黄泉泉眼上方,血色纹路明灭不定,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它在嘲笑,在等待,在呼唤杀戮。
二十多位渡劫强者,围绕着它,僵持不下。
没有人敢先动。
李云景藏身于地宫穹顶一处坍塌形成的巨大阴影裂缝之中,周身气息与周遭弥漫的死气、混乱的能量波动完美融合,即便是渡劫修士以神识扫视,也绝难发现他的踪迹。
三天来,他几乎没有动过。
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出荒诞而残酷的闹剧。
“还差一点……”
他低声自语,目光在下方那二十多位渡劫强者身上来回扫视。
“再等一等……等他们再消耗一些……”
“等他们的警惕再松懈一些……”
“等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柄“阿鼻魔剑”上。
剑身通体漆黑,长约三尺三寸,剑刃上布满细密的血色纹路,如同人体的血管,微微跳动,仿佛活物。
剑柄处,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鬼首的双目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此剑给他的感觉,与他手中的“星辰万象鼎”截然不同。
“星辰万象鼎”是仙器,蕴含的是星辰万象、宇宙生灭的道韵,堂堂正正,磅礴浩瀚。
而这柄“阿鼻魔剑”,却是纯粹的杀戮之器。
它所蕴含的,是死亡、是毁灭、是终结。
是……一剑之下,万物皆灭的决绝。
“好东西……”
李云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手中的仙魔器,除了“星辰万象鼎”,再无其他。
虽然在下界时收集了不少法宝,但飞升之前,不是交给了弟子林轩,就是给了自己的分身,作为稳定“天澜星”的杀手锏。
“星辰万象鼎”虽强,但毕竟是仙器,以他如今的修为催动,消耗极大,且更适合用于镇压、防御、困敌,而非单纯的杀戮。
他需要一柄杀伐利器。
一柄能让他以返虚修为,正面斩杀渡劫强者的剑。
而“阿鼻魔剑”,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若能将其炼化,他的攻击力必将暴涨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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