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1342章

  他会抱着自己心爱的木头小马,跑到李云景院中的石凳旁玩耍,叽叽喳喳地说着孩童的趣事。

  东街的糖人张爷爷手艺有多好,西市卖豆腐花的阿婆总会多给他加一勺糖,隔壁家的大黄狗又追着野猫跑过了几条巷子……

  李云景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应和一两句,或是摸摸虎子圆滚滚的脑袋。

  他活得太久,历经太多杀戮与算计,此刻听着这童言稚语,看着这凡俗间最朴素的烟火气,心中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宁静与平和。

  这一日,夕阳西下,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李云景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推开房门,便见虎子正蹲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用小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小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虎子,在做什么呢?”

  李云景缓步走过去,声音温和。

  虎子抬起头,小脸皱成一团:“李先生,先生今天教的文章后面的几句,我总是记不住顺序……‘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后面是什么来着?”

  李云景低头看去,只见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曰春夏,曰秋冬”几个字,后面的却是一片混乱。

  他微微一笑,撩起长衫下摆,随意地坐在一旁的石阶上。

  “是‘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他轻声念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让人不由自主地静心聆听。

  “你看,这说的是天地间的方位,东南西北,围绕着中央。”

  他拿起旁边一根干净的树枝,在土地上将那几句工工整整地写了下来,一边写,一边缓声解释:“就像我们白石城,也有东西南北四条主街,是不是?”

  “嗯!我明白了!”

  虎子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比自己写得好看太多的字,又听着李云景浅显易懂的解释,用力地点了点头:“李先生,您懂得真多!比学堂里的先生讲得还清楚!”

  李云景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读书识字,贵在理解,死记硬背总是容易忘的。”

  “李先生,又麻烦您了。”

  这时,王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绿豆汤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这小子皮得很,没打扰您清净吧?”

  “无妨。”

  李云景接过绿豆汤,道了声谢,“虎子很聪明,一点就通。”

  “咱这小门小户的,也不指望他考什么功名,就盼着他能多认几个字,将来不至于像我一样,一辈子守着这客栈算盘珠子。”

  王老板看着儿子,又看看气质儒雅的李云景,叹了口气:“能遇到李先生您这样的读书人指点他几句,是他的福气。”

  李云景看着王老板眼中那份对儿子最朴素的期望,心中微微触动。

  他想了想,道:“若王老板不介意,闲暇时,我可教虎子认些字,读些启蒙读物。”

  “不介意,不介意!”

  王老板闻言,喜出望外,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老是麻烦您……”

  “举手之劳而已。”

  李云景淡淡道,“我也喜欢虎子的伶俐。”

  自此,李云景在小院读书散步之余,便多了项“教导蒙童”的闲趣。

  他并未传授任何修行法门,只是以凡间教书先生的方式,教虎子识字、背诵些浅显的诗文,偶尔也会讲些志怪传奇、各地风物,引得虎子惊呼连连,对这位“李先生”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在教导虎子的过程中,李云景发现自己那颗因长久厮杀而变得冷硬的心,似乎也柔软了些许。

  看着虎子纯净的笑容,听着他朗朗的读书声,仿佛连体内法力的运转都更加圆融了几分。

  “或许,这便是红尘炼心的一种吧。”

  李云景偶尔会如是想。

  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神识时常会悄然覆盖小片区域,留意着城内外是否有异常动静。

  好在白石城地处偏僻,灵气稀薄,一个多月来,除了几个低阶修士路过,并未有任何与“群星宫”或“天庭”相关的风吹草动。

  这一日,虎子放学归来,兴冲冲地跑到李云景的小院,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李先生,给您!”

  虎子将布包塞到李云景手里,小脸上满是期待。

  李云景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造型粗糙却散发着甜香的麦芽糖。

  “今天先生夸我字写得好,爹爹奖励我的!”

  虎子挺着小胸脯,骄傲地说,“我分给李先生吃!”

  看着手中那几块廉价的、甚至有些粘手的麦芽糖,再看看虎子那纯真无邪、满是分享喜悦的眼神,李云景微微一怔。

  他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这等凡俗糖块于他毫无意义。

  但此刻,他却觉得这几块糖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珍贵。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并不算多么美味,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很甜。”

  李云景对着虎子,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容,“谢谢虎子。”

  虎子见状,开心地蹦跳起来,绕着李云景跑了两圈,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开,去找他的小伙伴玩耍了。

  李云景望着虎子远去的活泼背影,口中那平凡的甜味似乎久久不散。

  他站在院中,夕阳的余晖将他身影拉长,与这平凡的小城、平凡的人们,仿佛融为了一体。

  春去秋来,寒暑三易。

  白石城依旧宁静,仿佛外界星海的波澜壮阔、大能争锋,都与这座小城无关。

  李云景栖身的那间客栈小院,草木枯荣,一如往昔。

  这三载光阴,对凡人而言,孩童拔节生长,青年渐趋稳重;对李云景而言,则是水滴石穿般的沉淀与修复。

  他依旧保持着“李先生”的身份,青衫布履,温润如玉。

  每日清晨,在虎子去学堂前,会考校他几句诗文;傍晚,则会听虎子兴致勃勃地讲述学堂里的新鲜事,或是指导他书写那些愈发工整的字迹。

  王老板的客栈生意依旧不温不火,但一家人其乐融融。

  虎子个头窜高了不少,虽依旧带着孩童的稚气,言行举止间却已多了几分小少年的模样,对“李先生”也愈发敬重。

  这三年来,李云景的伤势在“万年地心乳”、“星辰续脉膏”以及自身《神霄道》持续不断的温养下,已然恢复了八成。

  原本因强行催动秘法、穿梭空间而留下的那些顽固暗伤,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平和心境与精纯灵力冲刷下,逐渐消弭。

  他的脸色不再带有病态的苍白,而是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若不刻意显露,便与凡人无异,只是那份经岁月沉淀的从容气度,依旧引人侧目。

  更让他感到欣喜的是,识海深处,那因在“群星宫”遗址外围强行催动、陷入沉寂的第二元神,在这三年平和心境的温养与本体逐渐恢复的元神之力反哺下,竟隐隐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如同沉睡冰封之下的第一缕春水,虽细微,却蕴含着生的希望。

  李云景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沉寂的元神核心处,一丝若有若无的灵识正在缓慢复苏,如同冬眠的种子,感受到了春天的暖意,开始萌动。

  “看来,这红尘俗世的安宁,对元神修复亦有奇效。”

  李云景心中明悟。

  打打杀杀、勾心斗角固然能磨砺道心,但有时,返璞归真,融入这最平凡的人间烟火,反而能触及修行中更深层次的玄妙,滋养神魂本源。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虎子刚过完十一岁的生辰,个头已快到李云景肩膀。

  他拿着一篇自己刚作好的、略显稚嫩却充满童趣的秋景文章,兴冲冲地跑来小院,想请“李先生”指点。

  “李先生,您看我写的这篇《秋日赋》如何?”

  虎子将文稿双手奉上,眼中满是期待。

  李云景接过,细细品读。

  文章虽辞藻朴素,却将白石城秋日的天高云淡、落叶纷飞、瓜果丰收的景象描绘得生动鲜活,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明朗与朝气。

  “不错,观察入微,情真意切。”

  李云景含笑点头,提笔在几处用词和结构上稍作润色,一边修改,一边讲解其中关窍。

  虎子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指点完毕,虎子宝贝似的收好文稿,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李云景,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李先生,您……是不是要走了?”

  孩童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这三年来,他虽然享受着“李先生”的教导与陪伴,却也隐隐感觉到,这位与众不同的先生,并非池中之物,不会永远留在这小小的白石城。

  李云景微微一怔,看着虎子那双已然褪去不少稚气、带着些许不舍的眼睛,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他伸手,如三年前那般,轻轻摸了摸虎子的头,声音温和:“虎子,你已长大,学问根基已稳,日后需更加勤勉。”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话语中的意思已然明了。

  “我知道的,李先生。”

  虎子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再抬起头时,眼中虽有不舍,却更多是理解:“爹爹说,您是做大事的人。谢谢您这三年的教导,虎子会永远记得的。”

  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小少年,李云景心中欣慰。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普通红线串起的青色玉佩。

  玉佩质地寻常,但被他暗中以法力温养过,有微弱宁神静气、驱避寻常邪祟之效,哪怕对于修士而言,也是难得的护身之物。

  “这个送你,算是给你的生辰贺礼,也是留念。随身戴着,莫要离身。”

  李云景将玉佩递给虎子。

  “嗯!谢谢李先生!”

  虎子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我会一直戴着的!”

  “嗯!”

  李云景点点头,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枚玉佩的品级不高,但是蕴含了化神级别的真元,尤其是内部被他以“芥子纳须弥”神通,开辟了一个空间。

  那空间之中,他留下了足以从凡人修炼到金丹境界的财富!

  法器,丹药,灵石,符箓,阵盘,甚至各种能够被传授出去的功法!

  这是他对这个孩子的馈赠!

  这是三年多的陪伴奖励!

  李云景的心中还真对这个孩子有了一些感情。

  这些宝物,没有轻启,而是留给了这个孩子,那玉佩在虎子入睡的时候,会在睡梦之中,慢慢的传授一些知识。

  至于虎子的灵根?

  李云景随便看了一眼就知道了,不怎么好,只有四系杂灵根,若是按部就班修炼,恐怕练气境界都走不远。

  这也是他没有特意改变虎子命运的原因!

  否则以他对虎子的喜爱程度,收入“神霄道宗”也不是没有可能!

  寒冬已至,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给白石城披上了一层素白。

  客栈小院中的老槐树只剩下虬劲的枝干,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几分寒意。

  李云景盘膝坐在榻上,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如深潭静水。

  经过三个月的持续温养,他体内的伤势已恢复了九成,只余下一些最细微的经络节点尚需水磨工夫,但已无碍根本。

  更重要的是,识海之中,那沉寂了三年多的第二元神,此刻正发生着显著的变化。

  原本如同冰封雕像般的第二元神,此刻表面那层无形的坚冰仿佛正在融化,散发出温润的灵光。

  元神的面目清晰,与李云景本体一般无二,只是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初醒的茫然与虚弱。

  忽然,那第二元神轻轻一动,一道微缩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缓缓自李云景头顶百会穴升起。

  虚影只有寸许高,五官清晰,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星辰光点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毒煞之气,正是初步复苏的第二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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