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踏入林缘的刹那,他清晰地听到了无数骨骼摩擦的“咔哒”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底钻出。
“吼!”
冥狱鳄巨口一张,一股漆黑的阴风喷薄而出,所过之处,岸边的黑岩瞬间凝结成冰。
李云景脚尖在一根斜插的白骨上一点,身形骤然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阴风。
那阴风落在后方的白骨堆上,竟将坚硬的枯骨蚀成了一滩黑水。
“破界!”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破界剑”直指冥狱鳄的左眼。
那里没有黑鳞覆盖,而是嵌着一颗幽蓝色的魂珠,正是这头凶兽的灵力核心。
剑光穿透层层鬼雾,眼看就要命中,却见“冥狱鳄”猛地甩头,用布满骨刺的尾鳍狠狠抽来。
“当……”
李云景举剑格挡,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瞬间麻木,破界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后腰却撞上了一根粗壮的白骨,顿时咳出一口鲜血。
“外来者,再不住手就真要死了!”
黑影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拄着拐杖在地上一顿,“砰”的一声,地面竟裂开一道丈许宽的沟壑。
无数灰黑色的藤蔓从沟壑中钻出,如同活物般缠向“冥狱鳄”的四肢。
“冥狱鳄”被藤蔓缠住,发出愤怒的咆哮,巨口不断开合,却始终无法挣脱。
李云景这才注意到,那些藤蔓上布满了细密的符文,竟能短暂压制阴物的灵力。
“这是‘锁魂藤’,能困住它一时,却困不了一世。”
黑影喘着粗气,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跟我来,穿过白骨林有座‘望乡驿’,是唯一能让生人暂避的地方。”
李云景皱眉看着他:“你为何要帮我?”
“帮你?”
黑影发出桀桀怪笑,“我只是不想刚到嘴的点心被这畜生抢了而已。你以为我是善类?”
话音未落,白骨林中突然传来密集的“咔哒”声。
李云景转头望去,只见无数白骨从地下钻出,拼凑成一具具手持骨刀骨矛的骷髅兵,密密麻麻地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它们的眼眶中跳动着红色的鬼火,显然是被冥狱鳄的咆哮惊动的阴兵。
“看来想走捷径是不可能了。”
黑影将白骨拐杖横在胸前,拐杖顶端的骷髅头突然张开嘴,喷出一道灰雾,“左边有处裂隙,能通到‘枉死城’的边缘,那里有‘轮回司’的人巡逻,这些杂碎不敢靠近。”
李云景没有犹豫。
他能感觉到,这黑影虽然气息阴邪,却暂时不致命!
在这“九幽之地”,任何犹豫都可能致命。
没有办法,他提剑跟上黑影,“破界剑”挥舞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具骷髅兵劈成碎片。
两人一路疾行,黑影似乎对“白骨林”极为熟悉,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隐藏的陷阱。
有时是突然塌陷的骨坑,里面布满了吸食神魂的“幽冥蚁”;有时是伪装成白骨的“噬魂花”,张开的花瓣上布满了倒刺。
“前面就是裂隙。”
黑影指着前方一道丈许宽的裂缝,裂缝中隐约能看到闪烁的红光,“穿过裂缝后别乱说话,‘轮回司’的鬼差最讨厌生人打听闲事。”
李云景刚要迈步,却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神识虽被压制,却仍能感觉到裂缝对面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幽冥令的气息!
“怎么了?”
黑影警惕地看着他。
李云景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破界剑”。
他隐约明白,张姓魔修等人能打开九幽通道,绝非偶然。
这“幽冥鬼宗”的镇宗之宝,恐怕与这“九幽之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冥狱鳄”挣脱锁魂藤的咆哮,骷髅兵的“咔哒”声也越来越近。
李云景深吸一口气,对黑影道:“带路。”
两人纵身跃入裂隙,裂缝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追兵的嘶吼隔绝在外。
裂隙中一片漆黑,只有脚下的地面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这里是‘枉死城’的护城河底,埋着的都是些死不瞑目的厉鬼。”
黑影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小心脚下,别踩到那些凸起的肉块,那是‘怨尸’的背脊。”
李云景低头看去,果然发现脚下的地面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血肉组成,不时有惨白的手指从血肉中伸出,想要抓住路过的生灵。
他不再说话,只是跟着黑影的步伐,一步步朝着裂隙的另一端走去。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幽冥令”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前方不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
而在裂隙的另一端,一座由黑石筑成的巨大城池正笼罩在血色的雾气中。
城墙上布满了狰狞的鬼面,城门上方悬挂着三个扭曲的大字,“枉死城”。
城门下,几个穿着黑色官服、面无表情的鬼差正提着铁链巡逻,铁链上的亡魂发出无声的哀嚎。
第738章 地府关系,神霄道宗招牌(求月票)
他们的腰间,都挂着一枚与幽冥令相似的黑色令牌。
李云景的眼神越来越凝重。
“这些鬼差腰间的令牌……”
李云景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色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令牌的制式与“幽冥令”极为相似,只是上面刻着的并非鬼纹,而是“轮回司”三个字。
“看什么看?生人也敢窥探‘轮回司’的公务?”
一个身高三丈的鬼差注意到了李云景的目光,手中的铁链“哗啦”一声甩动,铁链上的亡魂发出痛苦的颤抖。
“别惹他们,这些都是‘黑无常’麾下的‘勾魂使’,虽说只是最低阶的鬼差,却能调动枉死城内的阴兵。”
黑影连忙拉了拉李云景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李云景收回目光,心中却疑窦丛生。
“幽冥鬼宗”的“幽冥令”为何会与“轮回司”的令牌如此相似?
难道这“幽冥鬼宗”与“九幽之地”的“轮回司”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两人沿着城墙根悄悄前行,尽量避开巡逻的鬼差。
“枉死城”的街道由青黑色的石板铺成,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时有幽绿的鬼火从符文缝隙中冒出。
街道两旁是一座座由黑石搭建的房屋,房屋的窗户里透出惨白的光线,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在里面晃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显得异常诡异。
“前面就是‘望乡驿’了。”
黑影指着前方一座相对完好的阁楼说道。
那阁楼的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上面写着“望乡驿”三个字,字体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思乡之情。
刚走到阁楼门口,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李云景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官服的老者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自顾自地喝着。
老者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是‘老酒鬼’。”
黑影松了口气,“他是‘望乡驿’的驿丞,虽然是个老糊涂,却能保得驿内平安。”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在看到李云景时突然闪过一丝精光:“活人?”
李云景心中一凛,这老者的气息看似平淡,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晚辈李云景,误入‘九幽之地’,还望前辈指点迷津。”
“指点迷津?”
老酒鬼打了个酒嗝,晃了晃酒葫芦:“在这‘九幽之地’,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进来吧,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跟着老酒鬼走进阁楼。
阁楼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墙角堆着一些干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外面的血腥气截然不同。
“坐吧。”
老酒鬼指了指桌子旁的椅子,自己则坐在了主位上,“说吧,你这活人跑到‘九幽之地’来做什么?”
“晚辈是被人暗算,坠入此地的。”
李云景简略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隐去了“神霄道宗”的身份,“晚辈想知道,如何才能重返人间?”
“重返人间?”
老酒鬼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自从上古时期‘封界碑’立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从‘九幽之地’返回人间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封界碑?”
李云景皱眉道,“那是什么?”
“那是当年‘三界大战’后,由三界大能共同立下的界碑,用来隔绝天地人三界,防止阴物闯入人间,也防止凡人误入冥界。”
老酒鬼灌了一口酒,“不过嘛,凡事都有例外。据说只要能得到‘轮回盘’的认可,就能打开通往人间的通道。”
“轮回盘?”
李云景有些傻眼了。
“没错,那是‘轮回司’的镇司之宝,掌管着三界的轮回秩序。”
老酒鬼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不过,‘轮回盘’岂是轻易能动用的?别说你一个活人,就是‘九幽之地’的十殿阎罗,也未必能得到授权。”
“阎王都不行?”
李云景沉默不语。
他知道老酒鬼说的是实话,但他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这个邪门的地方,根本不是活人久居之地。
无论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夫人,宗门,总之,李云景一定要回去!
这个该死的地方,从进来第一秒,他就觉得十分厌恶。
他看了一眼窗外,“幽冥令”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清晰了,而且那气息的源头,竟然是轮回司的方向。
“前辈,晚辈想问一下,‘轮回司’与‘幽冥鬼宗’有什么关系吗?”
李云景突然问道。
老酒鬼闻言,脸色微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晚辈在人间时,曾与‘幽冥鬼宗’的人交过手,他们手中的‘幽冥令’,与‘轮回司’鬼差腰间的令牌极为相似。”
李云景解释道。
“‘幽冥鬼宗’的创始人,当年曾是‘轮回司’的一名判官。”
老酒鬼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后来因为触犯了天条,被打入了‘九幽之地’。他不甘心,便盗取了一部分‘轮回司’的秘法,创立了‘幽冥鬼宗’,妄图颠覆三界秩序。”
“不过他这点实力,自然不可能做成这样的大事。”
老酒鬼话锋一转,又道:“小子人间的‘幽冥鬼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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