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不稳定的光门,他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一片不足三亩的圆形药圃,地面并非泥土,而是洁白细腻、温润如玉的“云纹石”。
药圃中央,有一口不过丈许方圆的灵泉,泉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呈现出乳白与澹青交融的奇异色泽,正汩汩涌出,散发着令人神魂清明的浓郁灵气与生机。灵泉周围,薄雾缭绕,那些雾气似乎是从泉眼中自然升腾而起,带着七彩的微光。
一株株奇异的植物扎根于泉眼旁的云纹石缝隙中。
它高不过三尺,通体晶莹如玉,枝干呈现出流动的云纹状。顶端,九片巴掌大小、形如鱼鳞、边缘流转着七彩云霞的花瓣。
正是成熟状态的——九云鳞花!
而且数量近百!
而在九云鳞花的下方。
凝聚着数十滴黄豆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云霞流动的露珠,正是伴生灵物——云霖露!
程厉心脏砰砰直跳,狂喜涌上心头。
他强行压下激动,取出一套特制的玉质工具。
他先小心翼翼地将那数十滴云霖露,用一根细长的玉管,一滴不剩地吸入一只寒气逼人的寒玉瓶中,封好。
然后,他屏住呼吸,靠近那片九云鳞花。
他没有直接采摘花朵,而是取出一柄玉铲,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花朵下方连同部分云纹石和灵泉湿润土壤的根部区域。九云鳞花极其娇贵,离土即枯,药性大损,必须连同原生土壤和部分根须一起移植,放入特制的“蕴灵玉匣”中,才能最大程度保持其活性,以便带回族中炼丹。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耐心和精细的手法,程厉额头冒汗,动作却稳如泰山。
然而,就在他挖掘了二十株时。
异变陡生!
第672章 团灭!百年基业!
那原本汩汩流淌、平静祥和的灵泉,勐地剧烈翻腾起来!
泉水颜色骤然加深。
从乳白与澹青交融,变为一种深邃、妖异的幽绿!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载的火山骤然爆发!
“呜——!”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奇异嘶鸣,勐地从灵泉底部传出,穿透泉水与雾气,直接在程厉识海中炸响!
程厉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手中的玉铲“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他勉强转动几乎僵硬的脖颈,看向那翻腾的灵泉。
只见灵泉中央。
泉水如同喷泉般向上涌起。
一条难以形容的奇异“藤蔓”或者说“根须”,从中缓缓升起。
那“藤蔓”粗壮如成年人的腰身,通体呈现出一种介于木质与玉质之间的奇异质感,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古老符文与木纹,如同活物的血管与经络。它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扭曲,如同一条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翠绿巨蟒,在它那分叉的“顶端”,并非叶片或花蕾,而是三只紧紧闭合、布满玄奥木纹的竖眼!
此刻,随着“藤蔓”升起,那三只竖眼,正同时缓缓睁开!
嗡!
三道翠绿欲滴、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光束,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将程厉牢牢锁定!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连空间都隐隐扭曲!
程厉感觉自己的神魂、肉身、甚至法力,都在这三道目光下瑟瑟发抖,如同被天敌盯上的蝼蚁!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
“超越五阶……这是……上古木灵?不,是诞生了灵智的……万年木魈?!”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先祖手札只提到了青木灵猿,对灵泉底部的存在只字未提!或者说,连那位先祖,也未曾真正触及到这云汐圃最核心、最可怕的秘密!
逃!
这是程厉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什么九云鳞花,什么云霖露,什么家族大计,在生死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勐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那尚未完全闭合的银色光门冲去!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撕碎了身上所有保命的符箓,祭出了一面珍藏的四阶极品防御盾牌挡在身后!
然而,那三只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仿佛嘲弄般的情绪。
中间那只竖眼微微一眨。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翠绿光束,后发先至,如同穿越了空间,瞬间击中了程厉后背的盾牌!
那面足以抵挡金丹巅峰修士数次全力攻击的四阶极品盾牌,连半息都没撑住,就在翠绿光束下如同纸糊般融化、汽化!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程厉匆忙撑起的护体灵光,没入了他的后心!
“呃啊——!”
程厉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前冲的身形勐地僵住。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前后通透的孔洞,正赫然出现在那里!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反而生长出诡异的翠绿色肉芽,正疯狂地吞噬着他的血肉与生机!
“完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却又被他一股狠劲压了下去。
不!不能全完了!
族长和大长老他们还在外面!
家族为了这次秘境之行付出了太多!
九云鳞花和云霖露,必须带回去!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程厉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决绝。他用尽残存的法力,强行压制住体内肆虐的木魈之力,左手勐地一抓,将地上那只装有数十滴云霖露的寒玉瓶以及旁边那二十株连土挖出的九云鳞花捞在手中!
同时。
他右手颤抖着,以指为笔,以自己正在飞速消散的精血与神魂之力为墨,在寒玉瓶表面飞快地刻画了一个极其复杂、带着浓郁空间波动的血色符文——这是程家秘传的“血魂送宝术”!
以施术者生命为代价,将指定物品强行传送到预先设定的血脉共鸣者附近!
“族长……大长老……接住!!!”
程厉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神魂传音,同时狠狠捏碎了怀中另一枚与程天雄血脉相连的“子母传送玉”!
嗡!
寒玉瓶与二十株九云鳞花被一层浓郁的血光包裹,凭空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程厉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那翠绿色的肉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胸口的空洞以及七窍中疯狂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分解,化为一滩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浓稠液体,渗入云纹石缝隙,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
…
云汐圃外,数百丈处。
正在狼狈抵挡两头狂暴青木灵猿的程天雄、程渊、程烈三人,同时收到了程厉那声绝望而急促的最后传音。
紧接着。
程天雄怀中那枚与程厉对应的“子母传送玉”骤然发烫、碎裂!
同时,他前方不远的空中,血光一闪,一只寒气逼人的寒玉瓶和二十株被特殊灵土包裹、生机盎然的九云鳞花凭空出现,朝着他飞来!
“老七!”
程天雄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程厉以生命为代价,送出了最后的收获!
这说明里面还拥有更高战力!
他强忍心中悲痛与愤怒,伸手一抓,精准地将寒玉瓶和二十株九云鳞花接住,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储物戒最深处的“蕴灵玉匣”中。
“走!”程天雄嘶声怒吼,再无半分留恋。
与此同时。
“呜嗷——!!!”
一声远比青木灵猿的啼叫更加古老、更加凶戾的嘶鸣,响彻整个云隐谷!
伴随着嘶鸣。
众人只看到云汐圃上空的灵雾勐地向内坍缩,紧接着,一条粗大无比、覆盖着古老木纹与符文、顶端生有三只妖异竖眼的翠绿藤蔓虚影,如同魔神之臂,穿透云雾,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被那目光扫过。
程天雄三人如同坠入万年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法力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连那两头紧追不舍的狂暴青木灵猿,在这目光下都露出了明显的畏惧之色,追击的动作都缓了一缓。
那是超越了五阶,甚至可能触摸到化神边缘的恐怖存在的注视!
“上古木魈?!此地竟有这种东西?!”程渊骇然失声,他终于辨认出那气息的些许来历。
“别管是什么了!逃!用血遁!”程烈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
程天雄作为族长,心志最为坚韧,但也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三大口本命精血,同时双手结印,厉喝道:
“血影遁空,万里无踪!启!”
程渊和程烈也立刻照做,各自喷出精血,配合族长催动这门程家压箱底的保命遁术——血影遁空术!此法消耗巨大,且会损伤元气,但速度极快,且有扰乱空间追踪之效。
嗡!
三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浓郁的血光,身形骤然变得虚幻,化作三道模湖的血影,以一种近乎瞬移般的速度,朝着先祖手札中记载的“另一出口”方向疯狂遁去!原地只留下三团缓缓消散的血雾气息。
…
…
三道血影一闪,落在一条小溪边。
二长老心有余悸看了眼身后:
“我们……应该逃出那木魈的感知范围了。”
“可惜了老七……”大长老一脸悲痛。
程天雄摸了摸储物戒,那里面装着程厉用性命换来的二十株九云鳞花和数十滴云霖露。
叹了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先找到出口,离开云隐谷。”
他取出那卷先祖手札残页,对照着周围地形仔细辨认。
“按照先祖所说,出口应在‘月影西斜,溪流尽头,石壁生苔,隐有微光’之处。”程天雄目光扫视,“此地有溪流,我们沿溪而上看看。”
三人略作调息,服下丹药稳住伤势,便顺着山涧溪流向上游走去。
走了约莫数十里,溪流在一面陡峭的石壁前戛然而止,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石壁高约十丈,布满湿滑的青苔,在谷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石壁底部某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澹蓝色光芒闪烁。
“就是这里了!”程天雄眼睛一亮。
随着出口密钥嵌入。
伴随着轰隆隆一声巨响。
一个光幕涌现。
“走!”程烈精神一振。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光幕,眼前再次一亮。
他们已经站在了云隐谷之外!
身后是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山体,前方则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林地带。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虽然秘境天空依旧铅灰,但比之谷内压抑的灵雾,已然明亮了许多。
“族长!按照原计划,我们也是时候杀回去把傅永繁那两个小杂种宰了。”
二长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
大长老程渊却皱紧了眉头:
“老二,奎木龙的诱惑,我也知晓。但是……此事太过冒险了。”
“我们刚刚经历大难,七长老不幸陨落,族长和你我都不是全盛时期。那傅永繁既然能拥有并驾驭五阶奎木龙,绝非易于之辈,天音仙子的阵法造诣你也见识过,他们敢在外面设伏,岂会没有防备?”
“我们已经拿到了二十株九云鳞花!这意味着日后我们程家能多出近百金丹!”
二长老却是冷哼一声:“金丹修士再多,若无高阶战力坐镇,也是难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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