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声音从人群前方传来，温长渊、叶景山、刑天朔和陆青崖四人并肩走来。
温长渊脸上挂着一抹苦笑，朝周山拱手道：“我们这几人加起来杀到积分榜前百，排名都在你后面好大一截，你这二十多万积分，比第二名到第九十九名加起来还要多。”
“运气罢了，若不是在遗迹中接连得了机缘，修为有所突破，我也做不到这一步。”周山笑了笑，还了一礼。
“那可不是运气，机缘就在眼前，谁都可以争夺，而最终师弟你获得了机缘，那就是实力。”叶景山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周山一眼，“王玄机拥有圣者血脉，接连两次都败在师弟手中，还有无量山的佛子，天剑盟的剑子，以及万兽山庄的少庄主，都是被师弟你淘汰的，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硬仗。”
刑天朔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开口，但他望向周山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当初在雷霆碑上被超越时的挫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仰视。
没有错，就是仰视，以周山如今所拥有的实力，哪怕是上四峰首席，都只能仰视了。
陆青崖倒是神色最为淡然，他只是朝周山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
主殿前的高台上，一道身影缓步走出，玄色冕服，身量高大，面容严肃而深沉，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多余的气息，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是北域天宗的宗主，他站在主殿门前的石阶最高处，目光扫过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弟子与长老，然后落在了周山身上。
“五域交流大赛初赛结果已经揭晓。”宗主开口：“积分榜前百，全部由本宗弟子占据，这是五域交流大赛自举办以来从未有过的成绩。”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声浪在宗主开口的瞬间便自发沉寂了下去，只剩下风声与远处山林间的鸟鸣。
“初赛规则中明确规定，积分排名前一百者方可进入决赛。”宗主道：“但如今前一百名皆为本宗弟子，其余八大势力的参赛者已无一人晋级，决赛若仍按原规则进行，只能由本宗弟子内部比试排位，其余八大势力皆被淘汰，这便失去了五域交流的初衷。”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猜测宗主接下来要说什么。
“经五域共同商议，本届五域交流大赛决赛取消，由北域天宗弟子自行排定前十席位。”宗主的目光再次落在周山身上，“周山在初赛中以二十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九积分位列榜首，且其于玄荒位面中接连击败万兽山庄少庄主欧阳越、无量山佛子惠觉、天剑盟剑子李慕白及圣灵院圣子王玄机，为各域公认的战力第一。
因此，本宗决定，周山即日起晋升为北域天宗圣子，位列宗主与十峰峰主之下，凌驾于各峰首席真传之上，享有天宗所有资源优先调用之权。”
宗主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广场上安静了不到一息，随即再次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声浪。
圣子。
北域天宗的圣子之位已经空缺了许多年，各峰首席真传虽有资格竞争，却始终无人能拿出足以服众的功绩来坐实那个位置。
而今，周山在五域交流大赛上凭一己之力横扫八大势力天骄，将北域天宗推上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份战绩摆在所有人面前，没有任何争议的空间。
周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在同一瞬间汇聚到自己身上，那些目光中包含了激动、敬佩、羡慕……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沿着石阶走向高台，在宗主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弟子周山，谢宗主信重。”
宗主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之色：“你这一路走过来，我都看在眼里，不必多言，往后天宗的圣子之位由你来坐，希望你继续精进，不坠天宗威名。”
“圣子！圣子！圣子！”
底下，一众弟子和长老，都是爆发出惊天欢呼。
宗主转身离去后，广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十峰的首席真传们各自带着自己峰上的弟子退场，混元峰的弟子却留下了大半。
温长渊上前拍了拍周山的肩膀，笑道：“圣子之位，师弟实至名归，我们混元峰出了圣子，以后本峰弟子走出去，话说都要硬气几分。”
“师兄又在取笑我了。”周山无奈地笑了笑。
“不是取笑。”温长渊正色道：“我是认真的，你入宗一年多便走到这一步，我自问天赋不差，但跟你一比，确实差了不止一筹，不过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太丢人，往后还得加把劲，总不能被师弟甩得太远。”
“那师兄可得加紧了。”周山微微一笑。
“行了，你也该去混元峰报个喜了。”温长渊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虽然师尊那边早就收到了消息，但你这次可真是给混元峰长了大脸。”
周山点了点头。
他离开主殿广场后，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沿着山道朝着混元峰主殿的方向走去。
山道两侧的灵木在初秋的阳光中泛着金绿的色泽，不时有混元峰的弟子从旁经过，看到他时都会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口称圣子，目光中带着敬意。
周山一一回礼，步伐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抵达混元峰主殿时，殿门敞开着，混元峰主负手站在殿内的那幅山水屏风前，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你的修为精进，比我想象中要快。”混元峰主的目光落在周山身上，微微颔首：“五域交流大赛，你做得很不错，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弟子只是运气好，在玄荒位面中得了不少机缘。”周山拱手道。
混元峰主摆了摆手：“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不必过谦，既然已经成了圣子，那接下来天宗的所有资源都会向你倾斜，你的修为虽然已到天人第七步，但想要突破到造化境，尚需将锁天级道域彻底凝炼为洞天雏形，再领悟法则符文融入其中，方能真正踏入洞天阶。”
周山点了点头。
天人境第七步之后想要突破到造化境，还有三步要走。
第八步渡道心衰劫，第九步渡福运衰劫，之后才是凝炼洞天雏形，方能触及造化境的门槛。
对于周山来说，渡过剩下的两种衰劫并非难事，真正的难关在于洞天雏形的凝炼与法则之力的领悟。
他的锁天级道域已经融合了五行、雷霆、空间三重力量，化为五行雷霆空间道域，在层次上已然超出寻常锁天级道域，但想要将这座道域凝炼为洞天雏形，他需要的不仅是更深厚的积累，还有一个关键的契机，将道域中融合的每一种力量彻底熔炼为一体，不再分彼此。
目前他的道域虽然融合了三重力量，但只是结合了五行、雷霆与空间这三种力量的优势，并未进行真正的质变。
虽然周山已经修成了庚金剑阵第九层，也能演化出洞天雏形之力，但那毕竟只是阵法所演化出来的，跟他自己掌握洞天雏形之力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弟子想再次前往混元殿参悟混元天书。”周山开口道，“上一次参悟时，弟子将万眼万臂元神凝聚为混元归一元神，如今弟子融合了五行、雷霆与空间三重道域，想要更进一步，将三重道域彻底熔为一炉，需要从混元天书中寻找那点契机。”
混元峰主点了点头道：“去吧，你如今已是宗门圣子，天书残页随时可以参悟，以后也不用通报，混元殿的守殿长老不会拦你。”
“多谢师尊。”
周山拱手转身出了主殿。
他沿着山道来到混元殿前，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依然坐在石阶上闭目养神，感知到有人走近才缓缓睁开眼皮。
“这才多久，你便已经晋升为了圣子。”老者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老朽虽然守着这座殿门不出，也听了不少，你很好，进去吧！”
周山拱手行了一礼，推开了殿门。
殿内的光线一如既往地幽暗，那卷悬浮在半空中的暗沉残页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法则波动。
周山在距离混元天书三尺处盘膝坐下，此刻他已经将元神切换至万眼万臂形态，上万只眼睛同时睁开，上万条手臂同时舒展开来，如同一尊万手万眼的神祇。
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页天书残页，触及的瞬间，那股浩瀚的信息洪流再次涌入识海。
与之前两次都不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感受天书中关于融的法则碎片，而是主动将自己的三重道域图谱也一并投入那信息洪流之中。
五行相生相克、雷霆生灭造化、空间折叠凝固，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如同三条色彩各异的河流并列奔涌，而那页天书残页中流转的法则碎片则如同无数道桥梁，试图将这些河流连接起来，融合为一体。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周山参悟混元天书已过去半个月。
周山的万眼万臂元神在持续推演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天书残页中有一缕极其晦涩的法则碎片，不同于此前他接触过的任何融之法则的片段。
那缕法则碎片中蕴含的不是融合，而是消解，不是将不同力量熔炼为一体，而是先将每一种力量都还原到最本质的初始状态，如同将铁、铜、金、银各自熔炼成液态，然后才混合铸造，而不是将固态的四种金属直接锻打在一起。
“万法归墟。”
周山心中忽然掠过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识海中的迷雾。
融的根本，并非强行将不同的东西捏合在一起，而是先让每一种力量都回归到万法诞生之前的虚无状态，在那片虚无中，五行、雷霆、空间之间不存在任何界限，因为它们本就是同一片本源在不同维度上的显化。
归墟之后，再行造化。
周山沿着这条思路继续推演，万眼万臂元神将识海中铺展开来的五行雷霆空间三重道域逐一拆解到最基础的本源碎片。
火的行迹褪去了灼热，只留下最纯粹的灵动，水的形态消散了流动，只余下至柔的潜质，金的锋锐被磨去，只剩下坚凝的本质，雷霆的激荡被抚平，余下生灭转化的韵律，空间禁锢被展开，恢复到承载万物的原始框架。
当所有力量都被还原到各自最本质的那一层本源之后，周山以天书残页中的融字真意为火，将那些还原后的本源碎片同时投入识海中那座虚拟的熔炉之中。
这一次，不再有剧烈的排斥与冲突。
因为那些本源碎片在剥离了外在的属性之后，已经如同十几种不同颜色的沙粒被同时倒入一杯清水之中，彼此的差异性被水本身的透明介质所弥合，在持续的搅拌中渐渐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一粒是火、哪一粒是雷、哪一粒是空间。
周山的元神在熔炉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万眼万臂的形态在这一刻悄然收拢，万臂归位，万眼合一，但这一次的合拢与上次化作混元归一形态时截然不同。
上次的归一是将散逸的力量汇聚为一股洪流，力量的本质没有改变，只是聚合到了一起。
而这一次，万眼万臂在合拢的过程中，连力量本身的性质都发生了变化。
万眼瞳孔中倒映的天地万象在合拢的瞬间同时暗了下去，如同无数盏灯火在同一刹那熄灭。
那是一种彻底的沉静，万法归墟，一切力量、一切色彩、一切形态都回到诞生之前的那片无光无声的虚空之中。
万臂归位后不再是垂落于身侧的姿态，而是收拢于胸前，五指相抵，结成一个古老而朴素的印诀，如同一尊正在寂静中凝视天地本源的神像。
万法归墟元神。
这是周山元神所拥有的第三种形态。
周山感知着自己体内这尊全新形态的元神，它能像虚空般容纳万法，将一切属性的力量都还原到最初始的虚无状态。
在这种形态下，五行、雷霆、空间之间的界限消失了，如同三种颜色的染料被同时倾倒入同一片无色的水中，彼此交融成为一种全新的、无法再区分出原本成分的色泽。
他的五行雷霆空间道域也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原本以五行循环为框架、雷霆与空间嵌套其上的结构，在万法归墟元神的统御下彻底熔炼为一炉。
新道域的色泽已经不再是五色雷光流转的状态，也不是五行循环中各自分明的色彩分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色泽，如同初生的晨光尚未被任何颜色沾染之前的纯净。
或者说，这已经不再是道域，而是已经蜕变为了洞天雏形，这个洞天雏形，可以称之为归墟洞天。
第138章 四峰天书尽参悟
周山成为天宗圣子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以前他想要参悟混元天书，那得申请才行，而现在他想参悟多久就参悟多久，而且不仅仅只是混元峰的混元天书。
天璇峰、天苍峰、天刑峰，这三座同样拥有天书残页的山峰，也在周山晋升圣子之后天书残页对他开放，没有任何的条件和限制，他随时可以前往参悟天书残页。
从混元殿离开，周山没有回到洞府，而是前往天璇峰，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初秋的山风里带着灵木叶子被阳光晒透后散发出的清香，他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
从入宗那一天起，他心中便是有着一股紧迫感。
天宗汇聚了北域数百王朝的天骄，周山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从先天境白雾阶到天人境，从内门弟子到真传，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紧，如今终于走到了圣子的位置上，反而有了一点喘息的余裕。
“见过圣子。”
“圣子好。”
沿途遇到的混元峰弟子纷纷驻足行礼，周山一一颔首回应，脚步不停。
数个时辰后。
周山来到了天璇峰。
天璇峰的地势与混元峰不同，整座山峰偏向东南，山体被一条蜿蜒的银色河流从中间剖开，河水泛着细碎的星光，哪怕在正午的阳光下也依旧亮得如同夜晚的天河。
“圣子来了。”叶景山站在天璇峰山脚下迎接，拱了拱手道：“师尊已经吩咐过了，圣子可自行参悟天书。”
他口中的师尊，便是天璇峰的峰主。
周山点头还礼：“有劳师弟引路。”
当即，叶景山领着周山穿过一道道石桥，来到了天璇峰的顶峰，来到了一座三层的木质阁楼前，阁楼的飞檐翘角处挂着数百枚细小的星纹铃铛，山风一过便发出清越如碎玉碰撞的声响。
这就是天璇峰存放天书残页的地方，名为星阁。
“圣子，星辰天书就在星阁第三层。”叶景山在阁楼门前停步，“圣子上去之后只需以精神力触碰即可参悟。”
“明白！”
周山推门而入。
阁楼内光线柔和，木质楼梯螺旋向上，他顺着楼梯走到顶层时，视线豁然开朗。
顶层的四面墙壁镶嵌着墨色的石砖，石砖表面隐约流淌着银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并非固定的装饰，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墙壁表面移动着，如同无数颗星辰在夜空中的轨迹。
穹顶之下，一页约莫半尺见方的银白色残页静静悬浮着，边缘处的断痕同样清晰可见，表面流转着一层细碎的银色光屑，如同将一捧星河碾碎后均匀地洒在了纸上。
周山在残页下方盘膝坐下，将精神力探入其中。
那页星辰天书残页触及他精神力的瞬间便漾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星图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
万眼万臂混元万灵元神同时睁开双眼，将从天书残页中涌入的星辰法则碎片逐一纳入观测范围。
星辰法则不同于五行、雷霆或空间，那些力量都是后天世界中的种种显化，而星辰之光则来自天穹之外，是从遥远的虚空深处穿过了层层空间壁垒之后才抵达此地的远古微光。
每一道星光都在讲述着一颗星辰从诞生到寂灭的全部故事，凝聚、燃烧、膨胀、坍缩、重生，周山的精神力沉浸其中，发现自己正在触摸到一种前所未见的运行秩序。
他分辨出第一缕星光中蕴含的运转规律时，时间已过去了三天。
那是一种有别于五行循环的纯粹轨迹，星辰的力量既非相生也非相克，而是以一种近乎精密的几何方式在虚空中彼此牵引、相互制衡，如同无数颗质量不同的球体在同一片场域中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互不干扰却又整体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周山在识海中模拟出第一组星轨时，三十六颗光点同时亮起，按照特定的间距与角度排列成一道首尾相接的环形轨迹。
他给这道轨迹取名为小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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