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辞依旧敷衍:“大人,我想武考。”
秦烈看向都尉丞陈川。
“他怎么有点轴?”
第77章 拒绝(二)
都尉丞陈川拂须笑道:
“他若不是这性格,都尉大人恐怕也不会如此喜爱。”
随即,他笑着对叶辞劝道:“武考虽是一条门路,但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即便以你的本事能在县试中夺得名次,但你可知这松江县的甲等秀才去了府城便算不得什么。我营中帐下不乏各县的甲等秀才。”
叶辞道:“考了秀才,我还会继续练武,备战武举。”
“小子,你是不是还要考武状元?”
秦烈吸了口气,没好气地问道。
“确实轴。”
都尉丞陈川这次的面皮都抽了两下:“我们问过杨师,你是下等根骨。当然,他也夸你心性坚韧,是棵好苗子。杨师还说,他连抱山桩之上的功法都不敢传授于你,就是怕你太轴,把自己练毁了。”
“你此生的顶点至多化劲,所以早些投身军伍,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当今天下纷乱,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有都尉大人铺路,你以后未必不能超过都尉大人,化劲也并非不能拜将封侯!”
叶辞觉得,他们可以跟杨师坐一桌了。
“……”
陈川受秦烈委托,以长辈的身份谆谆劝说,把嘴皮子都说冒烟了,可半点都没有打动叶辞。
“我觉得我一年内有望化劲,想武考。”
陈川直吹胡须,就像在跟一个不成器的儿孙说话,能把人气到半死。
“即便你踏入化劲,那也要去府城宗门的外门打磨三年,能入宗门者可不像武馆交束脩便能加入,对根骨、悟性皆有要求,要想学到更高深武学,三年内必须由外门弟子变成内门弟子方可……”
叶辞默默听着。
也就是说,哪怕达到化劲,也只能拜入宗门的外门,若是无法更进一步,便是泯然众人,所以很多化劲的武夫都自寻出路去了。
有的留在府城自谋生路,有的回县里开馆授徒,有的拜入富户。
所以,秦都尉自认为挖掘到一块金子,若是放进宗门实在可惜,最后反倒蹉跎岁月。
“我还是想试试武考。”叶辞平静回应。
都尉丞张了张嘴,半晌冲着秦烈无奈道:
“老夫无话可说。”
秦烈也是“啧”了一句嘴,思量了片刻,摆了摆手,道:
“这小子不撞南墙不回头!”
“罢了!”
秦烈冲着陈川道:“去,修一封青木宗的举荐信给叶辞带着,回头,这小子要真能练出化劲,青木宗可以叫他试试。”
叶辞双眼不由得一亮:“多谢都尉大人。”
“以你的根骨,练出化劲也不会有宗门收你,以杨师的慈悲性子,更是怕你伤了身子骨,所以,青木宗是个选择。”
他顿了顿,又将其中缘由细细说了一遍。
世上化劲到抱丹劲的练法,多是以五行为主,练出体内真气,譬如秦烈练的乃是离火九阳功,其枪法若是以抱丹劲打出,便会带着极强的灼热之气,又称丙火劲。
若是杨淮川推荐,定是推荐到山岳宗,练就磐石镇岳功,打出的属于戊土劲。
而青木宗的功法叫做青木长春功,相比较其他功法更为温润柔和,对根骨的要求相对较低,但其劲力也是五行中最弱的。
劲力弱,对自身的伤害也小。
即便如此,任何一家宗门都不会收下等根骨。
但朝廷又规定武举必须有宗门举荐,说是举荐实则是担保。
所以说,若无举荐信,叶辞根骨又差,想要拜入宗门难度极高。
宗门是替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都尉府的举荐信自有一定的强制力。
所以,这份情也极重,相当于硬生生走了个后门。
不到片刻,都尉丞已写好了举荐信,盖上都尉府大戳,放入牛皮纸信封中收好,交给了叶辞。
秦烈像是看穿了一切,语气平淡道:
“你练不了多久便会放弃,彼时那身子骨的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耐的。”
“我给你三年机会,三年内若是练出化劲,拜入宗门后察觉无法更近一步,便立刻来投我麾下。”
他觉得三年时间,差不多足够叶辞的美梦破灭。
“多谢大人!”
叶辞接过信奉,心中欣喜不已,暗道今日最大的收获便是这封举荐信。
这份情,甚至超过了此前在众人面前说要庇护叶辞。
因为人不可能永远活在他人庇护之下。
叶辞铭记于心,再次谢道:
“大人待我恩重如山,叶辞必不会忘。”
“我要真恩重如山,你应该纳头就拜,在我帐下做事。”
秦烈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练不出来早来投我。”
“谢过大人。”
叶辞起身拱手,这才告退离开。
等他走后,都尉丞拂着胡须道:“看得出大人是真的见猎心喜,但你既是举荐了,为何不好人做到底,也给年轻人说几句吉祥话。”
“说什么吉祥话?”
秦烈没好气道:“我说他娘的以后考状元,他能考的上吗?”
说着,他转过话头:“朝廷那边可有消息,咱们是调往边军,还是平叛?”
“还未可知,朝堂如今乱的很,御史台每日的弹劾奏折听闻要用箩筐装,当前唯有等待消息。”都尉丞说着,又摇了摇头:“咱们属于圣武军旧部,很难被重用,说不准便是平叛。”
“嘶……”
秦烈重重叹了口气:“与流民厮杀,非我心愿。”
都尉丞压低了些声音:“也有消息说,朝廷有人希望圣武旧部出马,因为征南将军的豹部被弹劾的最狠,说可能会让您带兵去重整,那般,便是对调,只不过会得罪了建武侯,让他的将军儿子来本地当个都尉,属实是贬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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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辞出了门,前往马厩寻马,却看见一道身影蹲在地上,无趣的用树枝画圈。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看到叶辞便连忙迎了过来。
此人竟是吴坦。
“叶供奉。”
他侧着身子,一边跟叶辞打招呼,一边去解缰绳,将马牵了出来。
叶辞认出面前之人是沈府的护院,具体名字却不清楚,便客套的说了声“多谢”。
“叶供奉客气,在下吴坦,平日里看叶供奉练功刻苦,未敢叨扰。刚送老爷回了沈府,便赶紧回来替您把马看着。”
吴坦殷勤将缰绳递给叶辞。
叶辞心里嘀咕,放在都尉府的马,还会被人偷了不成?
第78章 等待
叶辞摸不准吴坦的意图。
这吴坦先是从县兵大营送沈老爷回沈府,又专程跑到都尉府来?
“有劳吴武师了。”
叶辞接过缰绳,客套了一句。
“叶供奉何必这般见外!”
吴坦连忙摆手,脸上堆着十足的敬佩:“在咱们沈家护院里,我吴坦谁都不服,就服你一人!”
两人翻身上马并辔而行,吴坦嗓门洪亮,一路滔滔不绝:
“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府里不少护卫私下嚼舌根,都觉得你年纪轻轻,能坐上供奉之位,不过是运气好,碰巧救了沈老爷一回,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不是我说,叶供奉你平日太低调了,但这事肯定不能怨叶供奉。”
“就怪那些个护院,一个个都跟瞎眼狗似得,只看你平日里低调寡言,却没见过你天不亮就勤练不辍的模样,就冲这份恒心与毅力,整个沈府上下找不出第二个!”
“我每次都狠狠驳斥,当时就断言,叶供奉绝非池中之物,早晚必一鸣惊人!”
他拍着胸口,大有全院都是瞎子,唯有他一人眼睛雪亮的气势,显得极为坦荡。
“你瞧瞧,今日你竟能与都尉大人交手,丝毫不落下风,简直是惊才绝艳!”
他眉飞色舞间,仿佛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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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沈府的花草沾着水气,摸在手上带了些凉意。
沈依茜坐在庭前,轻轻把玩着一朵海棠,耳边传来姑姑沈欣轻缓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抬头。
“茜儿,老爷子和你爹都让你去正厅。”
她的声音带着关心,伏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侄女的肩膀。。
沈依茜指尖一顿,海棠花掉落在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素色襦裙,似是猜出所为何事,轻声道了句:
“姑姑,我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
沈欣不能理解。
“女子一生,出嫁从夫,相夫教子,这才是正途。更何况他相貌英俊,年轻有为,嫁给他不好吗?”
更何况,她今日亲眼看见依茜一直望着叶辞,双眸闪烁,应当是喜欢的。
谁家的姑娘不喜欢呢?
沈欣回忆都尉的宴席,哪家的女眷不是目光黏在叶辞身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倾慕。
青年俊杰,敢与秦都尉一较高下。
气度不卑不亢。
更不必说,宴席之后,各大家主看沈家的眼神,满是艳羡。
若以前也艳羡沈家财力,如今却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那一刻,沈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沈依茜垂眸看着地上那朵海棠,轻吐了口气:
“他确实不错,风骨卓然、气度从容,叫人倾心……”
听到这里,沈欣嘴角不易觉察的扬起,还以为侄女总算想通了,可接下来却听见:
“我等女子只是他们眼中的联姻工具吗?”
沈依茜低着眉眼:“老爷子许是看中叶辞为人,但我爹让我嫁,看重的是都尉赏识。”
“如今天下时局动荡,若真乱了,一个都尉护不住沈家,若是不乱,一个都尉只要不找事便好,对家族也无帮助……”
“说不准,今日把我嫁了,明日他又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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