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沧海千里,一眼望去风平浪静。
一位少年垂手立于窗侧,身姿恭谨,敛息凝神,侧耳听着楼下吵闹的话语。
听闻许久,他才压低声音,轻声开口:
“师尊,这里又看不见千山岛……我们干脆去吧……”
“哈哈哈……”
公子神色松弛,忽地爽朗笑出声音:
“小苏,为师跟你说……千山岛可不能去,很危险。”
“还有您觉得危险的地方?”
苏问弦面带疑惑。
圣武公大人是连圣地都敢轰的人,还会觉得那一方匪域危险?!
此时,霍临山也不回答,将手札放在桌上,慢条斯理的剥起桌上的豆子。
听着楼下嘈杂的议论,苏问弦面色神往,很喜欢大乾这种江湖气息,所以开口道:
“那些江湖客都去了,我也想去看看。”
霍临山将一枚豆子丢入口中,摇头道:“乱糟糟的江湖里不知有多少龌龊,名义上是剿匪、报仇……甚至行侠仗义,那些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说到底无非是名利二字,你看为师,连名利都舍弃了,曾经我也是名震天下的圣武公,四公中最为年轻的一位,在这方世界里,能跟为师交手的人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向楼下一位即将登船的白色麻衣的老者身上,随后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者就像个村里的进城的地主,身后跟着不少挑着货担的长工。
“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
“是很有意思的人,他们守着一些祖训,守着某些地方。而现在,就要被我打开了……”
霍临山目送着那个地主模样的人离开。
苏问弦抬眸,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师尊到底在说什么?”
霍临山语气平平,仿佛只是闲谈寻常江湖琐事:
“有的人去千山岛剿匪,有的人去报仇,还有的人去夺宝……”
“很多消息是我让人放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真假难辨的细碎讯息,有心人便能得到很多有用的讯息。”
“……”
苏问弦不明白,于是他想问个清楚,带着些许无奈,道:
“师尊,您勿要跟我卖关子了,您四处放出些子虚乌有的消息,到底为何,还有刚刚那老头,也是去千山岛的?”
霍林山没有回答,随手捡起桌上的手札,慢条斯理的捻着翻开了一页:
“多亏了黑帝这手札,给了我一个启发……重启仙古纪元,问道长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老头是魔族之人,他来了,可能会死的哦……”
“不过,当这个老头也来了,就说明此地真是血泉,对魔族,我不是一个很有同情心的人,既然来了,那就必须死很多人。”
“绞杀千山。”
“十面埋伏。”
“……”
苏问弦思考了半天,想不明白,只得又问:
“师尊,谁埋伏谁?”
霍临山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然,是我们埋伏所有人。”
苏问弦他不理解……因为圣武公的人马并未前往千山岛,甚至他本人都没有去。
又如何埋伏别人呢?
******
原定于岁末的小比被忽然打断,变成了一个举三宗之力的剿匪行动。
此时,叶辞才惊觉自己当初打算一个人来千山岛,是多么离谱的一件事。
水……很深啊!
到了千山岛,共有不少势力都接到了各自的通知。
人数少的队伍有四五人,其余几乎都跟叶辞这般的队伍,十几人为一队。
在千山岛附近有一处村庄,暂时作为驻地,相当于中军大寨。
有的人来的更早,早就分配了任务离开。
还有的正安静等待。
主事的老者,是此次带队的长老之一赵朔言,他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瞧着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开口道:
“诸位来的晚了些,前面好几批由罡劲高手带队,清了不少岛屿,你们如今过去只要守着几条水陆通道,严查水匪余孽,防止他们把大额财物运送出去。”
“各队按我划定区域布防,严守岗位,不得随意主动出击。”
“每队配一名熟稔本地情势的宗门执事统领,一切行动,皆需谨遵执事调度。”
众人齐声应诺,纷纷围拢上前,目光尽数落在桌上的地形图上。
叶辞身为小队领队,自然上前一步,随同众人一同领取驻防任务。
片刻后,任务分派完毕。
赵朔言抬手指向身侧一名中年男子,淡淡吩咐道:
“贺执事,这支队伍交由你全权负责。”
“长老,我……”
“你有何异议?”赵朔言道。
“不敢。”
贺兰阔垂手应声,语气恭敬,但眼底不易觉察的掠过一道异色。
听不出贺执事究竟是外门执事还是内门执事,究竟地位几何。
反正,一众弟子都是跟在他身后,准备奔赴驻防点位。
刚踏出大寨院门,有几人迎面走来,看向贺兰阔。
“你这是去哪?”
贺兰阔脸上斜睨一眼身后清一色的女弟子队伍,嘴角狠狠撇了撇,低声啐出一句:
“赵长老让我带一帮女弟子驻防。”
“这……”
“别说了,晦气。”
闻言,万木院的一众女弟子面色微僵,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贺兰阔在前边领路,脚程很快。
队伍中几名化劲弟子明显力有不逮,却也只得拼了命的追赶。
“贺执事。”
陆芷在身后喊了一声:“我追不上了。”
呼——
陆芷只觉得队伍一停,俄顷,贺兰阔就踱步走来,面色不喜:
“走路都不会?”
“废物一个。”
“还有谁走不了的,自己滚回去。”
话音一落,人人面色紧绷。
于是,接下来足足两个时辰,途中未曾停留。
起初还有几名年轻女弟子小声低语议论任务,可随着路途愈发偏僻荒芜,所有人都渐渐闭了嘴。
众人眼前,只剩一座临水孤村,村口连着一条坑洼的黄泥大道,便是他们此番的驻防之地。
此处任务简单,守住水道口岸,严防逃窜水匪登岸、潜逃。
整座村落人烟尽无,屋舍破败,院墙坍塌大半,看得出来村民早已被尽数迁走,满目萧条死寂。
一众弟子挑了几间相对完好的民宅落脚,看着满院蛛网、遍地灰尘,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
不等众人收拾妥当,贺兰阔便抱臂站在院中央,语气冷硬道:
“所有人安分待在驻地,半步不得随意外出!大小事务、所有行动,尽数听我调度,谁敢违逆,后果自负!”
说罢,他既不划分岗哨,也不安排轮值,径直挑了全村最整洁宽敞的主屋,推门而入,反手锁死房门,自顾自盘膝打坐休养。
“好像跟千山岛的几座主岛很远。”
叶辞独自走到江边礁石旁,极目远眺。
此处远离千山岛主岛,视野所及,只有一条狭窄浑浊的水道,两岸草木荒芜,山峦连绵,半点人烟与动静皆无。
莫荷裳走到身侧,望着前边,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地方鸟都不拉屎……”
“去别的地方好歹也能借着盘查,从别人口袋里蹭一点好处出来,可守在这里,什么都捞不到。”
换句话说,他们驻守的地方属于整个包围圈的偏僻位置,好处说什么都轮不到她们。
至于有没有零星水匪流寇,那看运气。
即便有,肯定也是丧家之犬,捞不到好处。
对于那些没有见识的女弟子,还正儿八经地跑去岗哨站岗,这让莫荷裳不停的翻白眼。
“知道为何咱们守在这里吗?”她问叶辞。
“为何?”
“因为你带队的这支弟子没有人脉,跟长老执事都不熟悉。”
“刚刚那个贺执事,一看也是宗门中不受喜欢的。”
“这一趟,白跑的……”
这么一说,叶辞细细一想好像真是这个道理,自己带着一帮女弟子,被人放在此处估摸着没有多少危险,但也没有多少好处。
莫荷裳接着道:“水匪的漏网之鱼不少,多是些明、暗劲的本事,更是有不少凡夫,看到我等就像看神仙打架。所以,我最多在这里呆两天,若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便会出去打探一二,瞧瞧有没有零散的小水寨,发笔小财也好。”
叶辞点头,道:“我也想去看看,你打算怎么发小财。”
莫荷裳道:“大部分人马都在千山岛核心的几个水寨,其余小山、小岛确实还有一些小匪寨,此地水陆相连,只不过这些人白日里或是躲在山里,或是藏在哪些阴暗水域,夜间反而会潜回山寨。面对围剿,这些人早就习惯了,等风头一过,他们还是能继续作威作福。所以,晚上我出去找人,哪里亮了去哪里……”
“这倒也是个主意……”叶辞沉吟:“我也可以去找,咱们俩可以合作。”
两人商议了一阵子。
周遭的姑娘们过了半天才摆脱了新鲜劲,一个个歇了,各自寻觅地方练功,反而就跟在宗门中一般。
直至夜晚时分,庄子外面所谓的哨岗都没了人。
叶辞平静地找了一处黑暗处打坐练功。
说到底,他毕竟是带着这帮姑娘出来的领队,军伍经历让他潜移默化的觉得应该守夜。
子时,月上中天,原本黑漆漆的环境渐渐明亮起来。
月光落在地上,如同银河泻地。
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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