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比从前更快，因为此刻他已经不再寻找那点磷火，而是只求远离禅宗道首的搜寻范围。
五人再次踏上了旅途。
这一次，他们的方向与道首完全相反。
两方人马在无尽海中渐行渐远，像两颗在无垠虚空中擦肩而过的孤星。
而这片灰白色的海，仍在一如既往地吞噬着一切。
它不在乎谁在寻找谁，也不在乎谁在逃离谁。
它只是一片无尽的海，一片比永恒更加古老的海。
……
无尽海中无日月，李长青一行五人走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已记不清时间。
他们只是朝着与禅宗道首相反的方向，直到混沌青莲的根须再也感应不到任何属于道首的气机。
李长青第一个停下了脚步。
他低声道：“他找不到这里了。”
众人相继停下，没有人说话。
玄微道祖蹲下身子，将手掌贴在青莲光幕的内侧，闭目感应了片刻。
赤明道祖靠着光幕坐下，脸色灰白，右臂上的寂灭侵蚀已经蔓延到了肘部。
清衍道祖则盘膝而坐，双目半阖，呼吸极轻极缓，显然在竭力压制体内的寂灭气息。
天帝走到李长青身旁，同样望着前方那片虚无。
他问道：“往哪走？”
李长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不走了。”
“不走了？”玄微道祖抬头看他。
“无尽海没有尽头，再走下去也只是消耗力量。”
李长青道：“我们与其漂泊，不如在此定下来，至少这里我们暂时可以从容推演，找出离开的办法。”
天帝微微点头：“也好。”
五人便在混沌青莲的光幕之中重新坐下，各展所长，开始推演离去之法。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急于求成，而是以最笨也最扎实的办法，一寸一寸地感知无尽海的法则结构，一点一点地推演可能的破绽。
混沌青莲的光幕成为他们唯一的庇护。
青莲的根须扎入虚空之中，从寂灭之海的缝隙里汲取那极为稀薄的混沌余韵，勉强维持着光幕的存在。
李长青每过一段时日便以自身法力为青莲补充本源，确保光幕不会消散。
就这样，大约过了数百年。
某一日，李长青正在调息，忽然睁开双眼。
他感觉到混沌青莲的光幕之外，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道极为陌生的气息正在接近。
那气息不属于禅宗道首，也不属于任何他熟悉的人。
李长青低声道：“有人来了。”
玄微道祖睁开眼：“谁？”
“不知。”
李长青将混沌青莲的光芒微微收拢，同时以驱天势将五人的气息尽数遮蔽。
片刻之后，那道气息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光幕之外约莫百丈之处。
李长青透过光幕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白旧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无尽海的边缘。
那人面容清癯，须发半白，一双眼睛极亮，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
那中年男子也看见了光幕中的五人，他微微一愣，随即朝光幕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平和地传入光幕之中。
“在下妄越，见过诸位道友。”
李长青没有立刻回应。
他仔细感知着对方的气息，确认对方确无恶意之后，才将光幕微微撑开一线，回礼道：
“在下李长青，敢问道友从何而来？”
那自称妄越的中年男子闻言，目光在五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天帝身上。
他盯着天帝看了片刻，忽然笑道：“天元子，你果然在这里。”
天帝的脸色猛然一变。
“你……”
天帝盯着那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震动，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
他沉默了一瞬，沉声问：“你为何会认识我？”
妄越微笑道：“我来自第四纪元，在无尽海中已经漂泊了很久，至于为何认识你，天元道友莫非忘了？”
李长青心中一动。
无尽海中时空异常，这一点他方才便已从妄越的话语中捕捉到了。
可更让他注意的是另一件事，妄越方才叫天帝“天元子”，那是天帝的真正道号。
三位道祖也察觉到了异样。
玄微道祖看了天帝一眼，又看了看妄越，没有说话，可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天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妄越，你是如何知道我的道号的？”
“第四纪元中，你曾出现过。”
妄越道：“那时我还没有如今这等修为，曾向天元宫求学，你也算是我的半个老师，后来你前往无尽海，你我便未曾见过了。”
妄越疑惑道：“道友莫非忘了此事？”
天帝没有说话。
三位道祖的面色同时变了。
玄微道祖那双懒散的眼睛第一次变得极为锐利，他盯着陆青玄，一字一句地问道：
“第四纪元……你是说，你是从未来来的？”
陆青玄看了他一眼，也有些疑惑，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不过你们也不必太过惊讶，无尽海中时空异常，能碰到来自各个纪元的存在并不稀奇。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数万年，见过好几位来自不同纪元的修士。”
玄微道祖的脸色却并未因为他的解释而缓和，他缓缓转头，与赤明道祖和清衍道祖对视了一眼。
三人的目光中都藏着同一个念头。
如果陆青玄来自第四纪元，且知晓天帝的存在，那便说明天帝在第四纪元仍然活着。
可天帝是第三纪元的存在，他若活着进入第四纪元，便意味着第三纪元并未彻底终结。
或者说，至少天帝活了下来。
那他们四人呢？
玄微道祖沉声问道：“陆道友，你在第四纪元……可曾见过我们四人？”
第498章 再度转世，第八纪元
陆青玄顿了顿，又看了玄微道祖三人一眼。
“我在第四纪元从未见过三位，若你们在第四纪元活动过，我应当认识各位才是，除非……”
他停住了，没有把话说完。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玄微道祖面色平静，甚至还笑了一声：“行了，不用猜了，老道活够了，死在哪不是死。”
赤明道祖也摆了摆手：“就是，早死晚死，都是死，有什么好想的。”
清衍道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三人显然早有预料。
天帝见气氛变得沉闷，连忙岔开话题，问陆青玄：“你可知道如何离开无尽海？”
陆青玄摇头：“不知，无尽海有来无回，我只知其中有证就永恒的机缘，其余一概不知。”
他走到李长青身侧，看了一眼那株浑沌青莲，眼中露出几分惊奇。
“混沌青莲？难怪你们能在寂灭之海中撑到现在。
此物是天地初开的至宝，天生便能抵御寂灭之力，不过看样子，它也撑不了太久了。”
李长青道：“你可知道无尽海的尽头在哪里？”
“没有尽头。”
陆青玄答得干脆。
“我走了数千年，从未找到过所谓的彼岸，无尽海就是无尽海，它没有尽头。
你能在这里遇到来自各个纪元的人，可你永远走不出去，所有进入无尽海的人，最终都会死在这里，唯一的变数便是证就永恒。”
五人沉默。
李长青沉默片刻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陆青玄一一作答，毫无隐瞒。
他提到无尽海的时空异常，提到那些来自不同纪元的迷失者，提到某些隐藏在寂灭之力深处的诡异存在。
那些东西有的比大罗更古老，它们游荡在无尽海中，像幽灵一样吞噬着一切靠近的东西。
陆青玄说完，对众人道：“诸位，我该走了。”
李长青他们朝他拱了拱手：“道友保重。”
陆青玄走后，李长青朝天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五人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长青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陆青玄的背影，那道青光正在朝无尽海的深处走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李长青收回目光。
他心中反复咀嚼着陆青玄方才的话，思考该如何破解这死局。
万世碑能让他穿越时空转世。
若他的本体死在了无尽海，那转世的一半神魂也不过是另一个李长青，他这具过去身算是废了。
可若是反过来呢？
若他让一半神魂转世，而另一半神魂留在这具身体里。
等到将来某一日，转世的那一半重新找回万世碑，再以万世碑之力将两个神魂合为一体。
那他在第三纪元所做的一切就不是白费。
李长青想到这，脚步慢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天帝与三位道祖，他们正在低声商量着接下来的路线，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李长青悄然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的身形逐渐落入队伍的末尾。
他走得越来越慢，与四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混沌青莲的光幕在他身周缩小，四人的身影在灰白色的虚空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李长青停下脚步。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寂灭之海，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甚至连时间都凝固了。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将混沌青莲收回体内，只留下一层极薄的光膜护住经脉。
随后，他盘膝坐下，开始分割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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